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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剑啸凌霄,为维护卿逆乾坤 三月之约赌 ...

  •   正殿之内,原本觥筹交错的喧闹声,在萧锦逸那句清冷的“锦逸愿先领教”出口后,顷刻间凝滞如冰。
      满座宾客的目光,如同无数道利箭,瞬间聚焦于那张位于少年首座的雪白身影上。他依旧端坐着,背脊挺直如松,执杯的手稳如磐石,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并非出自他口。然而,只有离他最近的墨染修察觉到,萧锦逸腕间的骨骼,已然绷得发白。
      “好!好一个萧锦逸!”
      死寂之中,一道阴冷的喝彩声打破了宁静。玄冥卫都统玄冥缓缓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兴味:“今日是贤侄生辰,本该喜庆。但你既主动提及‘切磋’,又点了我玄冥卫的弟子,那便不是私斗,而是宗门较技。玄影,出手便不留情,让萧首席好好领教一番我正道功法的精妙!”
      “诺!”玄影霍然起身,周身黑雾翻涌,如一道鬼魅般飘然落入大殿中央的演武场。他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蚀骨的阴寒之气,语气森然:“萧锦逸,你勾结魔孽,今日我便代师门清理……”
      “放肆。”
      萧锦逸终于抬眸,那双寒潭般的凤眸,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迸射出摄人的厉色。他缓缓起身,雪白的道袍无风自动,一步步走入场中,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
      “玄影师兄,”萧锦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内的灵力嗡鸣,“今日是我生辰宴,非生死擂。口出恶言,先失了礼数。至于‘清理’二字……呵,我萧锦逸行事,何须你来评判?”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已然成型,并非杀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直指玄影咽喉。这一剑,快、准、稳,全然不似他平日温润克制的作风,反倒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高台之上,萧衍的眉头瞬间拧紧,秦烈芸则是“咦”了一声,眼中闪过讶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萧锦云摇扇的手停了下来,眸光深沉。而墨凛,那张冷硬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弧度——这小子,倒不全是绣花枕头。
      “轰!”
      场中,玄影怒喝一声,双爪齐出,玄冥卫秘传的“幽冥鬼爪”撕裂空气,与萧锦逸的剑气相撞,爆发出剧烈的灵力波动。玄影毕竟成名已久,修为已达金丹后期巅峰,招式狠辣刁钻,步步紧逼。而萧锦逸,虽修为稍逊,但剑心通明,招式大开大合,竟在硬碰硬中丝毫不落下风。
      “这萧锦逸,怎地今日如此悍勇?”
      “那剑意……好生凌厉!哪像平日那般温吞?”
      “还不是为了那魔头!你看墨染修那眼神,都快黏萧锦逸身上了!”
      议论声中,墨染修斜倚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桃花眼里却是一片冰寒。他自然看出萧锦逸是在压制修为,用最基础的剑招应对,意在立威,而非取胜。这份隐忍与算计,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呵,萧首席好剑法。”天工府的欧明薇忽然脆生生地插了一句,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偏向性,“不过比起墨染修那日削瓦的剑气,似乎还差了点火候呢?”
      这话一出,原本紧张的局势瞬间变了味。百草谷的姜依依连忙拉了她一下,低声道:“明薇,慎言!”
      玄影闻言,攻势愈发狠辣,口中更是毫不留情:“萧锦逸!你与那魔头眉来眼去,莫非也学了魔功?否则怎会如此不知尊卑,以下犯上!”
      萧锦逸剑势一滞,显然被这诛心之言激怒,但依旧强行压下,冷声道:“玄影师兄,口舌之争,非君子所为。”
      “君子?对魔道余孽,何须谈君子!”玄影冷笑,招式陡然一变,竟是直取萧锦逸后心空门,显然动了杀念。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色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格开了玄影的杀招。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墨染修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指尖一缕残剑气尚未散去,脸上惯有的戏谑消失不见,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玄影,”墨染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你若再敢对我家萧锦逸出言不逊,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不知尊卑’。”
      全场哗然!
      “魔头猖狂!”
      “竟敢在云梦萧阙撒野!”
      “护短护到这般地步,真是恬不知耻!”
      司律阁沈巍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墨染修!此地乃云梦萧阙正殿,岂容你放肆!萧锦逸,你竟纵容魔孽扰乱宴席,该当何罪!”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压向萧锦逸。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墨染修已然收回剑气,重新坐回椅上,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那姿态,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只是那双桃花眼,却死死地盯住萧锦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暗示:别怕,有我。
      那一刻,萧锦逸心中某个坚固的壁垒,轰然坍塌。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高台之上的宗门长辈,也面向满堂宾客。雪白的道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却挺得笔直。他迎上沈巍冰冷的目光,也迎上父母和师尊玄诚子难以捉摸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诸位长辈,锦逸有言在先,今日演武,仅为助兴,点到为止。玄影师兄屡次出言讥讽,更妄下杀手,何来道理?至于墨染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墨染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却无比坚定的暖意,“他乃我友,受邀前来,为我贺寿。何错之有?”
      “友?”玄冥卫都统玄冥阴恻恻地笑了,“萧锦逸,你与魔道为伍,混淆视听,置宗门清誉于何地?置正魔殊途之大义于何地?”
      萧锦逸挺直脊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响彻大殿:“清誉?大义?若这清誉,是逼人泯灭天性,是纵容同门相残,是视恩义如无物!若这大义,是口诛笔伐,是落井下石,是党同伐异!那么这清誉,我萧锦逸不要也罢!这大义,我萧锦逸,不遵也罢!”
      他猛地指向玄影,又指向墨染修,再指向满堂或惊愕或鄙夷的面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我萧锦逸在此立誓!墨染修乃我挚友!谁若再敢辱他半句,便是与我萧锦逸为敌!今日,我护定他了!这云梦萧阙的规矩,若容不下他,那我便带着他,另寻容身处!我父母养育之恩,宗门教诲之情,锦逸铭记于心!但此事,我绝不让步!”
      “逆子!!!”
      萧衍终于忍无可忍,勃然大怒,一掌拍碎了身下的玉石椅,周身灵力暴涌,眼看就要出手。秦烈芸却一把按住他,美眸圆睁,死死盯着儿子,眼中情绪复杂难明,有震惊,有愤怒,却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萧锦云手中的折扇“啪”地合拢,眼底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深沉的忧虑。墨凛则是瞳孔微缩,死死盯住萧锦逸,那张万年不变的冷硬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震撼”的神色。这小子……竟为了染修,不惜与整个宗门为敌?
      而高台最中央,一直沉默如山的萧阙掌教,萧锦逸的师尊玄诚子,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落在萧锦逸身上,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万载寒冰更刺骨。
      “锦逸,”玄诚子的声音平淡得可怕,“你可知,你方才所言,已犯下欺师灭祖、勾结魔道之大罪?”
      萧锦逸迎上师尊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缓缓跪了下来,叩首及地:“弟子自知罪孽深重,甘领责罚。但墨染修……弟子绝不弃之!”
      墨染修在那一瞬间,脸色煞白。他看着萧锦逸为自己跪下,为自己受罚,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涌上了难以抑制的恐慌和……痛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片死寂。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对萧锦逸的二次伤害。
      满堂死寂。
      唯有萧锦逸叩首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墨染修身上。那眼神,没有悔意,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沉静如海的坚定。
      高台之上,玄诚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落在了萧锦逸身上。那目光比万载寒冰更刺骨,却在沉寂了许久后,并未如众人预想般降下“废除首席”的死令。
      “锦逸,”玄诚子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宗门威压,“你可知,你方才所言,已乱我萧阙法度,损我正道颜面。若就此免去你的责罚,司律阁的法典,宗门的脸面,置于何地?”
      萧锦逸叩首:“弟子知罪,甘领责罚。”
      玄诚子缓缓起身,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好。念在你往日功绩,以及今日所言,尚有‘护友’之名,而非全然罔顾宗门。本座今日便罚你——暂留首席之位,戴罪立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沈巍欲言又止,萧衍紧绷的拳头微微松开,秦烈芸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玄诚子继续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第一,即日起,闭门思过一月,每日于藏书阁抄写《清心普善咒》千遍,以此涤荡心魔,重归正道。第二,剥夺你三月灵石供奉,罚俸半年,用以补偿今日宴席被扰之损。第三……”
      玄诚子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墨染修,又看向墨凛,语气淡漠:“你既口口声声护他,便需拿出护他的实力与代价。三月之后,七宗会武将至。届时,你需在台上,当着诸宗门面,击败墨染修。若能胜,今日之事,既往不咎;若败,或临阵怯场……那时,便不再是‘留职察看’,而是自废修为,滚出云梦萧阙!你可敢应下?”
      这个条件,比直接废除首席更狠!
      这是要把萧锦逸架在火上烤!三个月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与墨染修生死相搏?赢了,证明他护得住,宗门脸面也保住了;输了,或者不肯下狠手,那就得身败名裂,自断前程!
      这是师尊在逼他,逼他在“情义”与“大道”之间做一个最残忍的选择!
      萧锦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拉扯感。让他对墨染修出手?他做不到。可若不应下,今日便是与宗门彻底决裂,再无转圜余地。
      他抬起头,看向墨染修。
      墨染修的桃花眼里,此刻已没了之前的戏谑与疯狂,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他看懂了玄诚子的用意——这是要逼萧锦逸亲手斩断这段情义,或者陪着萧锦逸一起毁掉!墨染修张了张嘴,想说“不应”,想说他走,可他知道,此刻任何退缩,都是将萧锦逸推向深渊。
      萧锦逸看着墨染修眼中的绝望,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他收回目光,再次叩首,声音清晰而坚定,响彻大殿:
      “弟子……领命。”
      这三个字,耗尽了了他所有的力气,却也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玄诚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难明的情绪,随即归于沉寂。“退下,即刻去藏书阁。”
      “是。”
      萧锦逸缓缓起身,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仿佛刚才承受了万钧重压的不是他。他没有去看父母,也没有去看兄长,径直走向殿外。只是在经过墨染修身边时,他极快、极轻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留下了一句:
      “别怕。我自有分寸。”
      依旧是那般令人心安的语调。
      墨染修僵在原地,直到萧锦逸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他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想追出去,却被墨凛一把按住肩膀。墨凛看着弟弟,又看向玄诚子,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声道:“坐好。这事儿,没完。”
      秦烈芸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眼眶微红,狠狠瞪了玄诚子一眼,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萧锦云缓缓摇开折扇,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对墨凛道:“墨谷主,看来今日这戏,还得接着唱。令弟与舍弟,倒是……棋逢对手。”
      墨凛冷哼一声,甩袖坐下,脖颈上的疤痕在灯光下狰狞毕现。而场中,那场因维护而起的滔天风波,虽暂时平息,却为三个月后的那场生死对决,埋下了最为惨烈的导火索。
      殿外,夕阳如血。萧锦逸一步步走向藏书阁,每一步,都踏在自己孤寂而坚定的道路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守护的不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一种在冰冷规矩中,不肯熄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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