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庭潸

33、第三十三章 密契达成，谭宁被俘 谭宁受伤被

　　第三十三章密契达成，谭宁被俘

　　冷月浸霜，皇子府前院清寂无声，青石阶落满寒凉夜露。
　　谭宁一身粗布素衣，发丝沾着密道污泥与草屑，肩头蹭破血痕，足底磨出红肿血泡，连夜奔行街巷，衣衫早已被夜风浸得冰凉。她垂首敛息，褪去所有公主府伴读的傲气，立于廊下，脊背紧绷，躬身静待传唤。

　　周身值守侍卫身姿凛冽，目光死死锁着她这来路不明的夜行女子，刀鞘冷光暗藏杀机。不过半盏茶，内院侍者躬身引路，声线淡漠：“三皇子，传你入内。”

　　正厅无烛明火，只点两盏幽冷银灯，光影寡淡。
　　三皇子萧玦独坐案前，素白锦袍不染尘嚣，眉眼清冷淡漠，周身敛着疏离戾气，指尖轻叩案几，抬眸看向阶下满身狼狈的谭宁。
　　他不先开口问询，狭长眼眸沉沉审视，一眼看穿她闯禁府密道、避过皇城暗哨、拼死夜行而来的绝境仓促。

　　谭宁屈膝行大礼，不绕弯、不攀亲缘，开门见山，字字恳切克制：“谭宁奉长公主殿下之命，深夜冒昧叨扰三皇子。”
　　“知微书社遭皇子派系御史、朝堂中立官员联手构陷，被扣结党重罪，佩儿等十名学子孤女押入刑部死牢，殿下禁足锁府，禁军围堵、音讯断绝，朝野各方皆不敢援手，走投无路，只求三皇子出手相救。”

　　她抬手取出昭华交付的羊脂玉扣，玉质温润，刻着公主府专属莲纹，呈上案前：“此为殿下信物。殿下有言，不求解封书社、不求洗刷污名，只求皇子斡旋刑部，保住狱中寒门孤女性命，从轻定罪，万万不可判斩立决。”
　　“殿下承诺，此番事成之后，她甘愿彻底斩断所有寒门牵绊，余生闭门禁足，永不插手朝堂、不联结武将派系、不与文官士族往来，彻底安分守棋，绝不与皇子形成朋党之势，不违陛下制衡大局。”

　　她一字一句，复述昭华全部底线与退让。
　　昭华通透至极，深知萧玦身为三皇子、文官派系宗主、庄太傅门徒，身处朝堂风口，受帝王紧盯；亦知晓她与萧玦，本是父皇拆分制衡的两枚嫡棋，走得太近，便是触怒龙颜，双双倾覆。她不捆绑、不胁迫、不道德绑架，以自我彻底蛰伏为筹码，换无辜学子生路。

　　萧玦垂眸，目光落在那枚温润玉扣上，指腹轻轻摩挲玉面莲纹。
　　他早知朝堂弹劾、书社查封一事，亦清楚这是父皇默许、己方朝堂党羽顺势发难、拔除昭华民心底牌的阳谋。父皇要削昭华所有民间势力，却不愿落苛待嫡女、屠戮寒门的骂名，默许朝臣动手，留进退余地。

　　他抬眸，清冷眼底无半分波澜，一语戳破全盘利害：“你家殿下，最善以退为安，一生守善，从不强人所难。”
　　“她知晓我困于文官派系，受太傅掣肘、受父皇紧盯，不敢明目张胆忤逆圣意；亦知晓你我二人，分属朝堂两大制衡派系，走得过密，便是触怒皇权，双双倾覆。”

　　谭宁垂首沉默，无言辩驳。

　　“本皇子可以出手。”萧玦倏然开口，声线清冽沉定，直接应下所求，达成双向共识，“明日早朝，我携庄太傅及文官老臣，联名上疏，以‘学子皆是孤弱、无谋逆实证、朝臣刻意罗织罪名’为由，驳回结党重罪，将刑部重罪改为私藏杂书、罚没羁押，一月后遣散寒门学子流放南境荒地，保全所有人性命。”

　　他分寸拿捏极致，不逆帝王本心、不触皇权底线、不与朝堂御史正面硬刚，顺着帝王保全君誉的心思斡旋，两全其美。

　　“但我要你家殿下一句准话。”萧玦眸光锐利，直直看向谭宁，“此番过后，彻底收起心底所有悲悯执念，舍弃书社、舍弃寒门名望、舍弃麾下武将旧部联结，安心做一枚无势、无争、无害的棋子。”
　　“往后朝堂风浪、储位纷争，你我各守边界，互不牵绊，互不拖累。”

　　这是他的条件，也是两枚困棋最后的默契。
　　他救人，不结党、不结盟、不违帝王制衡大局；昭华弃势、断牵绊、守安分，两相置换，互不亏欠。

　　谭宁心头一松，重重叩首：“臣女代殿下、代狱中百余孤女，谢三皇子。殿下定会恪守承诺，此生安分守府，绝不越界。”

　　“即刻返程。”萧玦收回目光，冷声吩咐，“皇城南门巡夜禁军翻倍，帝王直属暗卫混于值守之中，你来路凶险，速走密道原路折返。”

　　谭宁不敢多留，再度躬身行礼，揣好信物，转身快步退出皇子府，连夜折返城外密道入口，一心赶回公主府复命。

　　夜色愈发浓稠，三更梆声穿透皇城，夜风凛冽刺骨。
　　谭宁沿街巷阴影疾行，刻意避开主街灯火，紧贴墙根暗处奔走，距离密道入口仅剩半条街巷时，头顶骤然响起铁甲摩擦、弓弦紧绷之声。

　　“咻——！”

　　破空锐响撕裂夜色，冷铁羽箭裹挟寒风，精准射中她右侧肩胛。

　　剧痛瞬间炸开，血肉穿透，温热鲜血瞬间浸透灰布粗衣，染红肩头布料。谭宁身形猛地踉跄扑倒在地，喉头涌上腥甜，手中昭华玉扣脱手滚落。

　　四周街巷瞬间灯火亮起，数十名玄甲巡夜禁军合围，甲戈林立，刀光映着冷月。
　　带队校尉躬身捡起地上莲纹玉扣，面色冷厉，厉声喝断夜色：“长公主府伴读，擅闯皇城夜禁、私离禁足府邸，拿下！”

　　两名禁军上前，铁锁冰冷缠缚谭宁四肢，死死扣紧伤口，拖拽起身。
　　肩胛箭伤撕裂剧痛，失血眩晕席卷全身，谭宁死死咬着唇瓣，强忍痛哼，眼底只剩慌乱——求援事成，消息尚未传回殿下，一旦口供被审，既连累三皇子萧玦，又毁全部斡旋布局。

　　她被禁军押解，直奔皇城禁军天牢羁押，消息半柱茶内，径直送入吏部侍郎谭砚府邸。

　　深夜伏案批阅公文的谭砚，听闻嫡女谭宁私逃出禁足公主府、身负箭伤羁押禁军天牢、随身携长公主专属信物一事，手中狼毫笔骤然断裂。

　　浓黑墨汁泼洒满案卷宗，谭砚温润儒雅的面容瞬间血色褪尽，周身紧绷僵滞。
　　他素来谨慎立身、中立朝堂，从不深度卷入嫡女、皇子朝堂纷争，如今嫡女身陷天牢，手握公主与三皇子私下往来铁证，一旦卷宗呈递御前，帝王定会判定：中立朝臣勾结禁足公主、串联三皇子结党营私。

　　一朝站队，满门倾覆。

　　谭砚指节死死攥紧桌沿，指骨泛白，心口惊悸焦灼翻涌，冷汗浸透里衣，双目沉沉泛红，心急如焚。
　　他无暇顾及深夜宫禁、帝王安寝，即刻抓起官袍与朝会名帖，步履仓促踏出府邸，连夜叩击皇宫玄武门，拼死求面圣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