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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宫门闭门,父女割盟 谭砚牢狱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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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宫门闭门,父女割盟
玄武宫门深夜霜风呼啸,朱红宫门死死闭合,金甲禁卫持刀横立,殿阶之下壁垒森严,半点不容擅闯。
谭砚官袍来不及规整,鬓发被夜风吹得凌乱,手中紧攥三品朝官名帖,一身深夜奔走的风尘,躬身对着值守统领急声恳请。
“劳烦速速入内通传,臣吏部侍郎谭砚,手握紧要案情,事关皇室嫡脉,恳请即刻面禀陛下。”
禁军统领垂眸扫过名帖,面色冷硬无半分通融,声音平直地回绝:“陛下入夜便已歇息,早前特意降下口谕,今夜无论何等朝臣、何等急务,一律不予召见。谭大人请回,莫要在此久候,扰乱宫禁规矩。”
一句话彻底封死他所有通路。
谭砚身形猛地一僵,心口沉甸甸往下坠,哪里看不出其中深意。帝王早在禁军擒住谭宁那一刻,便收到全部密报,清楚知晓谭宁私走密道、夜赴三皇子府、携长公主信物私会萧玦的全过程。闭门不见从不是安寝休憩,是刻意冷眼旁观,攥住谭家把柄,静等他自乱阵脚、主动低头。
帝王本就一心稳固双嫡制衡大局,忌惮昭华手里的寒门民心,忌惮萧玦掌控整片文官士林。如今抓到中立朝臣谭砚之女作为联结二人的中间人,正好借此机会敲打三方势力,一举收拢朝堂权柄。
谭砚指尖将名帖攥得褶皱不堪,几番低声恳求,值守禁军分毫不肯退让。凛冽寒霜浸透衣料,他在宫门前苦等半刻,终究认清现实——圣意已定,今夜叩宫,根本无面圣机会。
他怅然转身登车返程,一路夜风刺骨,脊背不觉佝偻几分。半生谨守中立、不攀附皇子公主、不涉嫡脉纷争,只求谭氏一族安稳度日,不料一朝祸起,全毁在嫡女谭宁身上。
归家之后,谭砚一刻未歇,放下三品侍郎身段,连夜驱车奔走,挨个拜访往日交好的中立老臣、世交士族同僚。往日朝堂上谈笑往来、遇事互相帮衬的友人,听闻他是为“公主侍女私会三皇子、擅闯夜禁”一案奔走,尽数紧闭府门,家丁传话委婉却决绝。
“谭大人,此事牵扯禁足长公主与三皇子,正撞在陛下猜忌的风口上,我族万万不敢沾惹半分,还望大人海涵。”
“如今陛下正在清算朝野派系,此刻伸手相助,等同于与圣意作对,恕在下不敢出面。”
短短一个时辰,谭砚踏遍半数京中士族,尝尽朝堂人情凉薄。朝野上下无一人敢伸出援手,所有人都清楚,沾上这桩案子,便是引火烧身、满门获罪。
面圣无门,人脉断绝,前路四面楚歌,谭家已然站在倾覆悬崖。唯一能保全宗族、救下谭宁的法子,便是彻底割裂与长公主昭华过往所有利益盟约,舍弃公主,撇清一切牵连。
天快破晓时,宫里传下一道窄旨,准许谭砚入禁军天牢,与谭宁单独相见半刻。
天牢之内石壁常年渗水,四处弥漫霉腐与血腥混杂的寒气,沉重铁链拖拽地面,碰撞出冷脆声响。谭宁被粗重镣铐锁在冰凉石柱之上,肩胛的箭伤没有半点包扎,血污干结在灰布衣衫上,伤口红肿溃烂,失血过多让她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失色,整个人虚弱地倚着石柱,唯有眼底一丝执拗未曾消散。
看见生父走入囚室,谭宁黯淡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微弱期盼。
谭砚挥手遣走一旁值守狱卒,密闭囚牢只剩父女二人。儒雅稳重的朝臣气度尽数消散,脸上只剩连日奔走的疲惫、焦灼与痛心,缓步走到囚柱跟前,望着女儿肩头狰狞可怖的箭伤,心口阵阵抽痛,可他强行压下心底慈柔,一开口便是沉重刺骨的规劝,句句剖明利害,苦口婆心,不留半点转圜余地。
“宁儿,为父想尽一切办法,终究救不下你,更护不住整个谭氏宗族。”
“陛下闭门不见,满朝文武避之唯恐不及,你深夜私离禁足公主府、独自夜访三皇子萧玦、随身携带长公主专属信物,件件都是白纸黑字的铁证。陛下按兵不动,不是证据不足,是刻意攥着把柄,等着拿捏咱们谭家站队。”
谭宁微微蹙眉,一动便牵动肩胛伤口,剧痛顺着四肢蔓延,声音虚弱沙哑:“父亲,女儿只是奉殿下之命,为无辜蒙冤的书社学子求援,从未勾结皇子谋逆,也无心搅乱朝堂……”
“帝王权衡江山,从来不看人心善恶,只看牵扯羁绊!”谭砚低声打断她,语气沉痛又决绝,字字沉重地规劝,“陛下早已忌惮昭华积攒的寒门民心,忌惮三皇子手握整片文官士林,你这一趟夜行私会,恰好撞在了帝王最忌讳的刀口之上。”
他俯身靠近囚柱,声音压到极低,逼着女儿看清眼前唯一生路:“为父当年与长公主结盟,不过朝堂互利互助,咱们谭家和她无半点血缘亲缘,本就是临时盟约,大祸临头,唯有切割干净,方能保全全族。”
“等下狱官复审,你立刻当庭翻供。”
“一口咬定所有出逃、夜访三皇子的举动全是你一人自作主张,从未受过长公主任何授意;那枚莲纹玉扣,就说是你私自盗取,私见萧玦也只是一己私心,与昭华无半点关联,彻底撇清公主、撇清谭氏、也斩断和三皇子的牵扯。”
“舍弃长公主,斩断所有牵绊,这是你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谭宁瞳孔骤然收缩,惨白脸上涌上错愕与抗拒,不顾伤口剧痛挣扎摇头:“万万不可父亲!殿下本就安分退让,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心思,书社百余孤女学子还在刑部待审,三皇子已经应允出面斡旋救人。我若是翻供背弃殿下,不仅辜负她托付,还会打乱全部部署,狱中所有人都会被判重罪!”
“一众寒门孤女的性命是命,谭家上百族人的身家性命就不是命?”谭砚喉头发紧,悲愤与无力交织,声音微微发颤,“昭华本就是帝王棋局里注定要舍弃的棋子,困在公主府中无兵无权,连自保都难,她护不住你,护不住谭氏,更护不住那些学子。”
“宁儿,舍弃昭华,撕毁过往所有盟约,这是保全你、保全整个谭家唯一的选择。”
阴冷穿堂风扫过囚牢,铁链轻轻震颤,蚀骨寒意裹住二人。
父女二人对峙于牢笼之内,一边是宗族满门生死,一边是主仆恩义与无辜苍生的托付。谭宁无力地靠回冰冷石柱,箭伤剧痛与内心煎熬一同席卷而来,眼底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深陷两难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