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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书社构陷,谭宁求援 谭宁深夜求 ...

  •   第三十二章书社构陷,谭宁求援

      昭华禁足公主府第三日,皇城风向骤变。

      帝王前日下旨安抚阙下士子,赦免百名叩阙寒门学子,本欲压下舆情、守住君誉,可朝堂暗流从未停歇。
      庄太傅当庭触怒圣驾,遭帝王冷斥敲打,文官士族气焰大挫;依附三皇子的中立朝臣、北狄使团暗中安插的朝堂眼线,抓住知微书社为突破口,连夜罗织罪证,再度发难。

      午间朝会,御史大夫手持卷宗出列,当庭弹劾知微书社。
      折子言辞锋利,直指书社并非善地:书社收容寒门士子、罪臣遗孤、边境流民,私下传阅非议朝政的杂卷,私记朝堂政令、官员派系名录,借昭华公主名望收拢落魄儒生,暗结士林朋党,借民心培植私党,意图祸乱朝纲。

      更歹毒一句,直指根源:长公主虽已禁足,可书社余党不散,借万民感念公主之恩,暗中串联江南寒门、京郊流民,隐隐有聚众结势、裹挟朝政之嫌。

      折子一呈,朝堂哗然。
      北狄使臣端坐朝列,垂眸敛神,默许朝臣发难;三皇子一派官员顺势附议,齐声请旨,要求彻查封锁知微书社,捉拿带头闹事书生孤女,斩断公主残留民心根基。

      这群朝臣拿捏极准——帝王本就忌惮昭华民心声势,先前不裁书社,只为保全帝王金口信誉,如今扣上结党惑政罪名,既不违背昔日御批诏令,又能顺帝王心意拔除书社势力,彻底抹除昭华朝野民望。

      帝王端坐龙榻,冕旒遮面,眸底暗光沉沉,一言不发。
      他本就忌惮那股不受兵权桎梏、扎根底层的寒门民心,此番朝臣弹劾,恰好戳中他最深忌惮。
      无需他下令,朝臣便替他拔除棋子余势,打碎昭华最后一层无声依仗。

      最终圣谕即刻下发:暂封知微书社学舍,拘禁书社六位领头寒门士子、四名年长孤女,移交刑部问询核查;书社其余学子就地遣散,不得私相往来。

      旨意快马送出皇城,不过半个时辰,便传遍京畿内外。

      知微书社内,官兵甲戈凛冽破门而入,素白校舍尽数贴上朱红刑部封条。朝夕同食、寒窗共读的学子四散奔逃,布衣书生仓皇拎卷,弱质孤女抱书垂泪,往日琅琅书声尽数碎裂。
      素来打理书社庶务、陪昭华筹建书院的佩儿,领着三名无父无母的孤女束手就擒,不吵不闹,只求官兵放过年少稚童;一众寒门书生被强行驱散,满地散落书卷、破旧笔墨,庭院里亲手栽种的素兰被军马踏碎,两年心血,一朝倾覆。

      消息绕过公主府禁军层层封锁,由后厨老仆拼死辗转送入禁足内院时,暮色裹着湿冷晚风,压满整座囚锁庭院。

      内室窗下,昭华一身素白禅衣静坐,正临窗翻阅一卷古籍,连日禁足,她眉眼素来平和淡然,无焦躁、无怨怼,敛尽周身所有锋芒。
      谭宁推门而入,门扇轻颤,谭宁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指尖死死攥紧衣料,压着喉头哽咽,快步走到身侧,声音发虚发抖。

      “殿下,出事了……书社出事了。”
      “朝堂御史弹劾书社结党惑政,陛下准旨查封知微书社,佩儿姑娘、还有四名书院孤女、六位寒门领头学子,尽数被押入刑部大牢,余下孩童学子全部驱赶出城,书社彻底封死了。”

      话音落地,一室死寂。

      昭华执卷的白皙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出浅淡青白,指间古籍页角被生生捏出褶皱。
      她垂着眼,长睫剧烈震颤,肩头极轻地往下沉了一寸,没有失声落泪,没有失态恸哭,更无愠怒戾气,温润平静的面容一寸寸褪尽血色,唇瓣微微抿紧,眼底漫开一层沉而克制的悲凉。

      不是为自身蒙冤、禁足困府而痛,是为那群无根无依、与世无争的孤弱苍生。
      她筹建知微书社,不收权贵子弟,不纳朝堂门生,只收容罪臣家眷、边关遗孤、流离女童与落魄寒士,给他们衣食、书卷、安身之所,不求效忠、不求名望,只求让底层孤苦之人有一处容身之地。
      那些姑娘自幼丧亲,谨小慎微、温顺本分,寒窗苦读只求安稳度日;寒门士子清贫自持,一心治学,从不涉朝堂党争。

      只因是她昭华庇佑之人,便被扣上结党谋逆重罪,锒铛入狱。
      只因她是帝王制衡棋子,她庇佑的苍生,便要沦为朝堂博弈、君心猜忌下的牺牲品。

      心口钝痛缓缓蔓延,压得她呼吸微滞,眼底温润水光氤氲,却硬生生强忍不落半滴泪。悲悯压过痛楚,克制压住溃堤情绪,骨子里的温润自持分毫未改,只剩满目荒芜疼惜。

      “刑部狱吏严苛,构党罪名既定,会审一路加急。”昭华声线轻哑干涩,音色微微发颤,字字裹着沉恸,却依旧平稳自持,“那群孩子手无缚鸡、不通朝堂诡谲,入了刑部大牢,不经审讯便会被定死罪,流放苦寒边荒,或是直接杖毙。”

      她半生不争权、不结党、不逆君心,自削兵权、自请禁足,步步退让,只求护住母族安稳、护住书社百余孤弱。
      到头来,自身安分无用,退让隐忍无用,终究连累满院无辜之人,因她坠入死局。

      谭宁眼眶瞬间通红,双膝重重跪地,素来沉稳干练、临危不乱的侍郎嫡女,此刻方寸彻底大乱,肩头不住发抖。
      殿下安分认命、与世无争,甘愿困于禁府做一枚安分棋子,可朝野政敌、帝王猜忌,依旧赶尽杀绝,毁掉她毕生善举,屠戮无辜性命。

      禁军封死公主府所有正门、侧门、回廊通路,府外暗卫轮守,音讯彻底隔绝;继后母族武官被帝王严控,但凡暗中异动,即刻坐实昭华勾结外戚谋逆大罪;昨日劝谏文官尽数被敲打震慑,满朝文武无人敢再度触怒圣驾、出面求情。

      朝野上下,壁垒森严,无路可求。
      放眼整座大梁皇城,仅剩一人,能在帝王制衡底线之内,撬动文官朝堂、拦下刑部定罪、保全一众寒门性命。
      唯有元后嫡子,文官派系支柱、庄太傅亲传弟子——皇子萧玦。

      谭宁抬头,热泪滚落,语气决绝恳切:“殿下,谭宁知晓您不愿再沾嫡脉纷争,不愿与大皇子牵扯牵绊。可佩儿她们皆是无辜,百余寒窗学子无罪,他们是因您蒙难,咱们不能坐视他们送死!”

      “公主府西侧废弃花廊下,留有当年先皇后修筑的隐秘逃生密道,直通城外后街,可绕开全部禁军、暗卫值守。臣女今夜即刻换装出逃,奔赴皇子府,跪求大皇子出手相救!”

      昭华垂眸,望着跪地泣泪、满心焦灼的谭宁,长睫覆下眼底沉郁悲痛。
      她与萧玦,一属元后正统、一属继后外戚,天生被帝王割裂对立,同困一盘死棋,半生疏离避嫌。她素来不愿牵绊这位三弟,不愿两枚棋子再度纠缠,遂了帝王制衡算计。

      可眼下,是百余无辜孤弱性命,是她倾尽两年心血的救赎善果。

      良久,她喉间轻涩,轻轻颔首,声音轻而沉重,满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密道年久湿滑,沿途暗哨密布,万般谨慎。不求解封书社,不求洗刷污名,只求三弟保全狱中众人性命,切勿将他,彻底拖入漩涡中心。”

      她通透克制,绝境求援,依旧不愿捆绑同命棋子。

      谭宁重重叩首,擦干泪水,瞬间敛去所有悲戚慌乱,起身快步退至偏房换装。褪去锦服,换上一身灰布粗衣,束起长发,抹去所有公主府痕迹,怀揣昭华暗授的一枚温润玉扣信物,孤身踏入后院废弃花廊。

      夜色彻底吞没皇城,夜雨余寒刺骨。
      废弃花廊荒草丛生,蛛网密布,腐木湿气裹着阴冷寒气扑面而来。厚重青石地砖撬开半寸缝隙,黝黑密道入口隐在假山石后,无光无火,幽深狭窄,仅容一人躬身穿行。

      府外禁军铁甲脚步声、值守呵斥声错落传来,由远及近,巡防频次翻倍,分毫异动便会引来合围搜捕。
      谭宁屏住全部呼吸,心口狂跳,指尖抠住冰冷石壁,躬身低头钻入密道。
      密道内潮气浸骨,漆黑不见五指,碎石硌着足底,蛛网缠裹发丝,四周死寂无声,唯有自己急促压抑的心跳、细微呼吸声,耳膜轰鸣。
      每隔数丈,便有帝王派驻的隐秘暗卫蛰伏卡点,气息冷冽蛰伏,稍有喘息过重、衣料摩擦声响,便会暴露行踪,万劫不复。

      步步惊心,屏息潜行,生死悬于一线。
      整整两刻钟,谭宁贴着阴冷石壁,避过三道暗卫卡点、五轮禁军外围巡防,终于从城外荒僻暗口爬出密道,踉跄隐入夜色街巷,直奔皇子府邸。

      夜色如墨,皇子府墨色廊檐浸满冷月寒光。
      素色常服的萧玦独立月台之上,月色覆身,清隽面色冷淡疏离,眸底蛰伏暗戾,听完黑衣属下低声禀报——公主府侍女冒死走先帝密道、深夜孤身登门求见。

      少年垂眸,指尖捻着一枚冷白棋子,指节微僵。
      他深知,若非绝境逼身、无路可走,那位温润隐忍、安分认命的嫡姐,绝不会遣贴身侍女,闯生死密道,跨过半世疏离,向他低头求援。

      帝王布下的双嫡困局,终究强行将两枚相向对立、本应老死不相往来的棋子,牢牢捆绑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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