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本道其实是个天才来的 无心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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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无心！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个年头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莫心火身形微顿，顾不上送陆轻舟，整个人骤然陷进这个久远的名字中，心头翻涌起一阵钝重的酸涩。
院门合上，隔绝了一切喧嚣，莫心火取出一坛尘封许久的醉芙蓉，坐在靠窗的木案前自酌自饮。
醇厚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温热的酒意缓缓漫开，莫心火从有意思峰想到云舒派，想到望月山，想到那个夜晚激起他心中一圈涟漪的小孩。酒醉之时，他独自爬上那棵歪脖子树，任由一头银丝如瀑倾泄，绯红的脸颊晕染着眼尾，连朱砂痣也黯然失色。
周遭的一切慢慢变得模糊，眼前的屋舍褪去轮廓，坠入了遥远的若干年前......
“恭喜恭喜啊，莫掌门！”
道贺声顺着长长的石阶一路飘上来，裹挟着灵风与草木清气，漫过整座望月山门派。
今日宗门内外悬满了碧色云灯，平日清净的演武场都摆满了筵席，南北修真界的名门望族，其余三大宗门云舒派、清音宗、苍松门掌门尽数亲自前来，一众弟子随行奔赴此处，为的只是贺一句——望月山莫无心，年方十六，已经勘破了飞升契机。
莫承锋立在正殿的玉阶之上，藏青色的掌门道袍熨帖平整。他对着络绎不绝的宾客拱手回礼，鬓边的几根白发都透着意气风发。
谁承想十余年前，他还只是宗门旁支一个不得志的长老，前途一片渺茫，可一场惊雷过后，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襁褓的婴孩，便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借着这个养子带来的荣光，人生像踩了云梯，一路顺风顺水，稳稳坐到了掌门的位置。
满场称颂，大半是冲着他膝下这个养子来的——而对于这个莫掌门，众人也只能感叹一句命真好！
谁说不是呢，如今上古封印渐弱，而魔气纵横，面对各地兴起的妖患几大宗门一时束手无策，门派声誉持续下滑，修仙者对此忧心忡忡。
而十余年前一场惊雷，三件神器落入人间被有缘之人拾得，世间兴起新三大宗门，妖祸暂时得到压制。
望月派本是实力较弱的新兴宗门，然而仅仅几年后，这个宗门一代天骄莫无心横空出世，三岁时一夜通读望月山全部典籍功法，各类心法口诀过目不忘；五岁打败了掌门座下首席大弟子；七岁时本派再无年轻一辈敢于他争锋；待到十岁之时，山门下邻近村镇接连遭到妖兽屠戮，门派修士应对不及，人心惶惶。
而莫无心独自一人下山，接连铲除三头修行千年的精怪，归来那日，暮色落在他单薄的身形上，一袭月白色的道袍沾染妖血，神色却依旧平淡如水。靠着他一次次立下的战绩，原本处在新兴宗门末尾的望月山，声望一路暴涨，各方资源源源不断涌入山门，硬生生跻身成了第四大宗门。
宗门长老自是对原嫡系继承人颇有微词，此人与莫无心比实在是资质平庸，在妖魔祸乱之时根本撑不起宗门。而扶持莫承锋上位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一来可以拴住这位旷世奇才，避免其他宗门借机拉拢；二来莫承锋行事圆滑温和，也可以调和门派内部矛盾，方便与其余几大宗门维系往来。
其实只有莫承锋和他妻子知道，这孩子天生少了点人气。
在那样的惊雷之夜，他一声没哭，若不是莫承锋察觉这孩子身上深厚的灵力，怕是发现不了他。在幼童期也是如此，他不会撒娇，不懂亲近，不会因为嘉奖而欣喜，也不会因为受伤而蹙眉，旁人牙牙学语时寻求父母亲的安慰，而他对待父母亲却永远是规规矩矩的恭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后来夫妻俩生下了亲骨肉，心思自然更偏向幼子。
所以给他取名，也只是取名无心，字望——莫望，对他没什么期望。
只是不承想，无心之人最是有心。
就是这样一个生性淡漠之人，硬生生盘活了日渐式微的望月山，将一个前途渺茫的旁支长老一路推到掌门之位。
回想过去十六年，漫长岁月里，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有人仰仗他的力量，有人嫉妒他的天赋，却从未有人真正在意过他。
而此刻周遭的喧嚣、艳羡、恭维，都像是隔着一层税务传不到他耳中，与莫无心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热闹。他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雕花，目光平静地望向翻滚的云海。
莫承锋试探地朝他招了招手：“阿望，过来见过各位世伯。”
少年应声抬步，衣角扫过阶前的灵草，步履轻得像一阵风。他走到人前，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玉：“道友好。”
一众宾客望着眼前的少年，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夸赞。有人更是直言，不出一年莫无心便会迎来天劫，飞升成仙。
莫承锋站在人群中，满眼笑意接受众人的祝贺，可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一旁冷漠的养子，心底总隐隐觉得：这个孩子，从来不属于望月山。
喧闹的宴席一直持续到暮色降临，晚霞染红远处连绵的松林。宾客陆续辞别，夜色缓缓笼罩整个望月山，只剩下零落的灯火。
莫无心独自坐在空旷的庭院中，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其实他早几年便获得了飞升的机缘，听旁人说最多两三年天劫便会降临，可他已经等到了第四年，什么都没有。他将此事告诉莫承锋，是想寻求一些帮助，可莫承锋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名气大涨的好机会。
正在思索着要不要继续等待的莫无心，突然感受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他侧身躲开，回看来人，正是原本的嫡系继承人莫长怀。
莫长怀这些年来心里一直憋着一股郁结。往日本该由他稳稳接手望月山，可自从莫无心到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这名养子身上，自己不仅继承人位置没有了，还被宗门上下忽视，此刻筵席散去，积压许久的妒意终于压不住了。
“你修为再高又能怎样？始终是无根无据的外人。”
青年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望月山本就是我一脉世代传承，只不过你这个养父借你的名望坐上掌门之位，就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了。如今这个望月山的望，倒像是你莫望的望了。待到你日后飞升登天，尘缘斩断，这一切的荣光还是会属于我！”
莫无心抬眼望向来人，月色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上，面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他从不在意什么掌门之位，也无心宗门权柄，这些旁人争抢的东西对他来说毫无重量。
莫无心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听不清喜怒：“我无意与你争夺任何东西，待时机一到，我自会离开望月山。你的事情只不过是因为你自己天资愚钝，怨不得旁人。”
此话一出，更是激怒了青年，他恨极了眼前这人的假清高，下意识抬手便要催动灵力，想要逼迫对方服软。
“住手！”
一道尚带有稚气的声音传来，正是莫无心那个名义上的弟弟。
莫驰逸一路小跑，挡在莫无心身前，脊背绷得笔直，抬起下巴看向莫长怀，语气坚定，“不许你找他的麻烦！莫无.....兄长他一直在守护整座山门，这些年四处降妖伏魔，望月山上下包括你都承蒙他的庇护，就算他日后飞升，也还有我来守护望月山，轮不到你！”
莫长怀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忍不住发笑：“你还帮他说话?知不知道外界人都说他莫无心是太阳，你这个亲生子反而不如萤火，真是搞笑。”
“那也比你这块烂石头好上许多！”莫驰逸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莫长怀脸色愈发难看，不肯散去周身灵力，正当莫无心想着出手是把这人打晕还是直接打死的时候，莫承锋来了。
“你在干什么？”
莫承锋沉稳严厉的声音质问着莫长怀，青年死死抿着嘴唇，权衡片刻，终究不敢真的出手，狠狠瞪了兄弟二人一眼，悻悻地转身离开。
喧闹散去，庭院之内只剩下父子三人。莫承锋看着自己的幼子，心底生出几分复杂，他一直以为这个孩子受旁人闲话的影响，会对莫无心心存芥蒂，却没想到关键时刻会站出来保护这位毫无血缘关系的兄长；另一方面又觉得这孩子毫无心计，莫无心此人怎会被一个小小的莫长怀所伤?
方才挺身而出的莫驰逸此刻才发觉自己冲动过头了，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他刻意扭过头，避开莫无心的视线，故作随意地开口：“我不是特意来帮你的，不过恰好经过此地，若是任由他在此挑起纷争岂不是惊扰了山中弟子，到时候父亲又要因此烦心。”
莫无心微微嗯了一声，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你若不来，他现在便挂在我的寝宫外。”
一句话说得莫驰逸一时语塞，他真是糊涂，年轻一辈谁打得赢这位大哥？长老一辈都要掂量掂量。少年越发窘迫，不愿在此停留，胡乱拱了拱手，一溜烟跑了。
庭院里只剩二人，山间晚风徐徐拂过，莫无心抬眼看向莫承锋，语气平淡：“不止望月山脚下妖祸四起，别处也是一片混乱，我打算下山游历，四处除祟，短期内不会回望月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本道其实是个天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