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本道才没有舍不得 是师尊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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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尧没有在纠缠争辩，只是面如枯槁，随着淑长恩道别莫心火，一步一步，僵硬地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草草收拾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没待上多久却给了他人生中最多美好回忆的山峰。
来送别的也只有宋无忧与浮子意二人，莫心火只转交了一封信，应是早就写好的——看来他早就决定要送自己走了......
宋无忧一股脑地塞了一堆糕点零嘴给他，小声地说：“这都是师尊的珍藏，他嘴上那样说其实还是舍不得你走的，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什么了让师尊非要把你送走，不过你去那里好好修行，我和小子意会为你求情的！”
浮子意也是低声应下，他对这个小师弟其实也是极为满意的，人勤快老实话不多，“丹青峰很好，师尊是不愿意耽误你。”
顾尧只是勉强应下，心口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那为何偏偏只送走他？分明是他做错了事情，让师尊厌恶了他，他早该知道怪自己别有用心的接近师尊，如今哪怕想悔过也没有机会了，这就是他的报应，是他应得的惩罚。
他没有开口辩解，只是期待着，期待着那个身影会突然出现，然后像往常一样唤他小安之，告诉他不用走了。可是没有人，一直到他和淑长恩走出山峰，也没有那个身影。
直到看见顾尧离开，莫心火才从一旁的竹林走出来，奇怪的是，方才竟无一人察觉他在此处。莫心火眸光流转，雪白长发被风拂至肩头，自己既已狠下心将他送走，便不要再后悔了！他低头看着掌心中早在半个月前就准备好的一枚玉佩，雕刻着精美的莲花，上面还写着安之二字——这是他们有意思峰人手一枚的宝物，可以温养灵气，关键时候还能抵挡致命一击。只是自己来不及送出去了。
宋无忧和浮子意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虽然不知道师尊和小师弟这是怎么了，但是直觉告诉他们不要多问。
......
回丹青峰的路其实并没多远，加上淑长恩照顾他施法借力，一路上顾尧都没怎么感到累。只是他始终沉默不语，淑长恩也不是个会闲聊的性子，踏入丹青峰地界之后，便派座下弟子引导顾尧，二人就此作别。
自此顾尧便独自留在此地苦修。然而，丹青峰的弟子大多天资出众，出身优越，对本门功法也修炼到位，素来喜欢抱团。众人对于这样一个出身寒微，还敢拜那个讨厌的废材道人为师的弟子，平日里是常常出言讥讽，言语中尽数带着轻视，笃定他和他师父一样，是个资质平庸的废材徒弟。
顾尧从小便见多了市侩的嘴脸，寻常的闲言碎语，他向来置若罔闻，唯独他们骂莫心火之时，心底会生出一丝戾气。他表面上云淡风轻，背地里偷偷下巴豆在这些人的膳食里，为了撇清嫌疑，自己也会吃上少许。几番折腾下来，众人自顾不暇，也没有精力去针对顾尧了。
只是还有一些心胸狭隘的弟子，见言语刁难不起作用，便开始蓄意挑衅，时常借着切磋的名义动手，他虽天资卓越却始终寡不敌众，常常带着一身伤痕回寝居，顾尧也不想麻烦淑长恩，从未讲过这些情况。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每每顾尧陷入被动之时，山林中便会飘来一阵低沉柔和的心法诵念之声，一股温润无形的风裹挟着灵力巧妙地化解对方凌厉的招式，不动声色护着顾尧。来人始终隐匿在层层云雾间，唯有一缕雪白发丝偶尔掠过林间，转瞬即逝。顾尧心中虽有猜测，却不敢去问，因为他害怕问了，这人便不会再来了。
白日里他潜心打坐练剑，学习本派功法，修为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精进，暗地里早已超过了同阶弟子，只是他素来收敛锋芒不会外露自己的实力，从不多余任何人交谈，甚至连换洗衣物与被褥杂物他也自己清理，不愿意别人触碰，独来独往像一块冰冷的顽石。
只是数不清的漫漫长夜，爱恨始终在他心底翻涌拉扯。顾尧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崖边，一遍遍地翻看着那张写着他小字的锦纸，一遍遍想着那个人说的他有家了，一遍遍回忆着那个人身上熟悉安心的香味......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他心里笃定是师尊厌恶自己，厌恶自己那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情感，他恨，恨师尊怎么如此狠心，仅仅一纸书信便将过往温情悉数抹去，轻易便将承诺作废，推开他一人，好似那些朝夕相伴的岁月，从来都无关紧要。
只是这恨意撑不过片刻，过往细碎温柔的片段便汹涌地席卷脑海——是他初来有意思峰时师尊给自己挑选一件件合身得体的衣服，是自己练功时师尊给自己整理散落的发丝，是师尊把自己最喜欢的糕点给自己留了一半，是师尊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是自己的后盾，是自己的家人。越是心生怨恨，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就越是浓烈，两种极端的情绪死死纠缠，反复撕扯着他的神魂。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在那个刺骨的梦魇中惊醒，可是没有人会在床头安慰他，也没有人哪怕被他冒犯也依旧会在第二天送来安神丸了。每次惊醒后都是一身冷汗，心头一半是不甘，一半是无望的爱恋，两种情绪反复折磨，日复一日，从未停息，他或许真的喜欢上师尊了。
另一边，陆轻舟在政务大殿中不眠不休了几夜，翻阅无数残破古籍，寻找着那场上古大战的蛛丝马迹，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终于在这天寻找到了解决办法。
成荫阁北阁内，烛火安静摇曳。
莫心火推门步入室内，听浮子意说陆轻舟来找他了，他方才从丹青峰悄悄折返，脑海里还萦绕着顾尧孤寂的身影，眉宇间凝着一场数万年也化不开的雪。
陆轻舟抬手示意他做在自己对面，案头摊开一卷经历岁月侵蚀的上古竹简，泛黄的竹简上刻着模糊的古文。他伸出指尖，轻轻落在斑驳的纹路上，语气压得低沉。
“上古时期一头魔兽作乱，荼毒生灵，此时一头神兽挺身而出，耗尽自身本源重创魔兽。可魔兽神魂顽强，并未就此消亡，而是舍弃肉身以神魂修炼，蛰伏人间，也就是后来镇压的魔王。神兽陨落之时恳求天帝和神女取用他的筋骨血肉，以神力淬炼出四件至宝，分别是山河扇、流云笔、霜寒剑和九霄琴。这些宝物被天帝分散人间，等待时机一举歼灭魔王，其中以山河扇为至宝之首。”说道此处，他顿了顿看着莫心火。
莫心火只是摇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四大至宝便是四大宗门的镇派神器，只是除了我和望月山略微知道这些神器的来历，其他两大宗门只把神器当作镇派重宝，更无人知道激活他们的秘术。”
听到望月山，莫心火不动声色地微微收紧指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陆轻舟也知道其中一些缘故，只是叹口气继续说道：“我连日翻阅古籍，拼凑出一条零碎的线索——激活之法是以神龙族之血作为媒介方能引动神器中的神兽本源，四大神器同时发力只需一般力量便可镇压魔王直到他魔力干涸死去。只是.......”
莫心火当然知道他在忧虑什么，只是神龙族乃当今天帝一脉，而天帝不仅有神龙族血脉，还坐拥天地之力，本源气息厚重，倘若以天帝自身精血催动，至高神力会打破神器的平衡致使至宝崩毁。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那位太子来催动——他既是神龙一族，又不像天帝一样有天地之力，只是.......那位太子早年间为了救他，如今下落不明。
“莫兄，你不必过于自责，无尘道人本就是神龙一族，即使龙骨给了你，自身□□神魂也足够强悍，说不定此时正在某处养精蓄锐，等着给魔王来重重一击呢。”
听着陆轻舟的安慰，莫心火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问道：“那如今没了神龙族精血，便别无他法了吗？”
“我暂时可以用流云笔遏制魔气几年，以免出现更多死伤，可若是始终寻不到合适的神龙族血脉催动神器，那就只剩下曾经那个办法了，引爆所有的神器，倾尽本源，以自我毁灭为代价击杀魔物。可是.......”陆轻舟没有再说下去，他不甘心，明明寻找了这么久的办法，也留不住莫心火吗。
莫心火豁达一笑，“哎呀郁闷啥呢陆兄，我这辈子能认识你，能认识这几个徒弟，还有....镜归，已经足够了，记得给我多烧纸哦~”
陆轻舟别过眼不肯看他，也不肯答应下来，最终还是留下一句：“这几年你好好修炼，让神魂变得更加强悍，你曾靠着无尘道人留下的龙骨保住了神魂，若是这次不得已还是需要你，希望它还能护住你。我会继续去寻找解决办法的，莫...无心。”只要可以保住一丝神魂，他就有办法救下这个人，如今他还不能放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本道才没有舍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