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本道愧对于心啊 是他自己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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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推开房门，清冷的月光淌入屋内，少年整个人死死蜷缩在榻上，眉头紧锁，额角脖间全是冷汗，牙齿也微微打颤，嘴里时不时嘟囔几句“不要”“别去”之类的话。
他深陷无边梦魇之中。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大雾，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钻，脚下是充满繁复纹路的巨大平地，耳边还飘着模糊刺耳的嗡鸣，四肢像是被无形的重物捆缚，任凭他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远方忽而一道刺目的金光亮起，随机而来的是浑身空洞的抽离痛感，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身剥离了出去，脊椎深处，一股滚烫的鲜血瞬间漫开。
朦胧之中，他望见一道白衣人影伫立在不远的前方。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想要替那个人承受所有致命的伤害。呼啸的狂风化作无数细碎的嘶吼，一阵阵剧烈的痛楚不停冲击着他的意识。
这样的噩梦，已经反复出现了无数次，只是今夜格外真切可怖。他被困在这段梦中，梦里总有一个白衣人推开他去那危险的地方，他觉得那人是如此的熟悉，却半分也想不起来......
莫心火迈步来到塌前，附身轻声唤着一句句安之，少年忽然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像是抓住了漂泊汪洋里唯一的浮木。
梦魇之中，两道声音无休止地缠绕在一起。
虚幻悠远的一声一声，在浓重黑雾里反复唤着镜归；而他现实朦朦胧胧，潜意识牢牢贴着身旁之人，眼前人嘴巴一张一合，模糊间听见安之两个字。两个称呼在顾尧混沌的意识里重叠，梦里白衣人的轮廓，与眼前的人影不断重合，他已然分不清分辨不清......
顾尧浑身止不住发抖，猛地用力一扯，猝不及防下，莫心火直接伏在了塌沿，少年伸出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脖颈，整张脸埋进对方温热的颈侧，滚烫的泪水无声浸透了对方的衣领，细润的呼吸拂过莫心火的肌肤。在噩梦裹挟的慌乱与无边惶恐之下，他抬头慌乱地吻上了莫心火柔软的下颌。
温热相触的一瞬，莫心火浑身僵住。温凉的月色落在两人之间，周遭只剩下晚风穿过枝叶的细碎声响。
下一瞬，顾尧猛地从噩梦中挣脱，骤然清醒。漆黑的眸子睁大，鼻尖几乎贴着对方，方才失控的举动完整的落入脑海。夜色寂静，四目相对，少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怔怔地松开了攥着衣袖的手。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急促。
莫心火回过神，见顾尧清醒过来，慢慢直起身，微微蜷缩起指尖。刚刚突如其来的亲密，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他迟疑地抬起手，悬在半空许久，才僵硬地落在顾尧后背，局促地轻轻拍了两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语气生硬又干涩，“梦魇而已，为师陪着你，不必放在心上。明日跟你大师姐去灵丹峰寻几粒安神丸便是了。”
顾尧垂着眼帘，肩膀紧绷，一声不吭空气沉闷凝滞，尴尬笼罩在二人之间。莫心火看着他紧绷的模样，实在受不了这份窘迫，随意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这间屋子。
一路上，他抬手按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强行压下心底那股陌生慌乱的情绪。他在心底暗自劝慰，对方不过是一个孩子，方才不过是噩梦之中一时失控，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就因为这个孩子和那个人很像吗——他曾经不懂情爱，自是不懂回应任何情感，如今靠着那个人他才有了真切的感受。
莫心火不由得茫然起来，自己此刻心头翻涌的悸动，究竟是因为眼前的顾尧，还是潜意识里，又一次眷恋起了那位早已消散在岁月里的故人。若是这份情愫只是借由这个孩子被唤醒，他又怎么能够，让一个懵懂的少年，来承接自己这份错位的心事。
或许，真的该找个时间暂时送走他了。
他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房门缓缓合上。屋内的顾尧幽深的眸子，死死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潜藏已久的执念，此刻愈发深重。顾尧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底一阵茫然无措。方才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背靠木门缓缓滑坐到地上，一遍遍回想方才那一瞬触碰师尊脖颈时温热的触感，耳边一遍遍回响着师尊温柔唤他安之的声音。良久之后，他抬手抱住膝盖，压抑地埋下脸失声痛哭。
他不停在心底斥责自己，师尊这般纯粹善良，自己怎么可以生出这样龌龊不堪的念头。他暗暗在心底发誓，往后拼尽一生守护好眼前之人，今夜这份不该萌生的情愫，就让它伴随着今晚这场荒唐的梦魇，一同埋藏在心底深处。
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顾尧好似昨夜的插曲从未发生，依旧端着一碗温热滋补的药膳，神色如常地来到莫心火的院落，眉眼乖顺，一如从前那个最讨喜的小徒弟模样。
还未等他敲门，莫心火先推开门，乌黑的眼圈衬得本就白皙的面容愈发憔悴，显然昨夜一夜辗转，并没有安然入眠。
莫心火揉了揉杂乱的一头银丝，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安之你来了？今日为师减肥，不必给我准备这些了，你退下吧。”
顾尧一愣，但还是低声应下，“那弟子明日再来......”
“
明日也不必了！”莫心火连声阻止，“后日...也不必了.....你掌门师叔都说我最近长胖了。为师还要保持身材，不然怎么赢得这云舒派第一美男的的称号？”
“往后也不必了。”莫心火连忙出声打断，刻意摆出疏离的模样，“再过不久便是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还有六年一届的仙门盛会，你应当潜心修行，不要总将心思放在这些琐事之上。为师期待着，到时候你大展身手。”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轻推开他，关上了院落的木门。
顾尧抿紧了唇，捧着药膳的手缓缓收紧，瓷碗边缘硌得指腹生疼，方才到了嘴边的关心被硬生生咽下，他垂手躬身，温顺地对着早已紧闭的大门行了一礼，默默转身离开院落。后背绷的笔直，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阴郁。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莫心火才缓缓推开一条门缝，望着少年孤寂的背影，心底满是愧疚。他在心底不停叹息，为什么偏偏自己，要将自己的情感强加在这样一个心思纯粹干净的孩子的身上。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将他送走。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中，那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接连数日皆是如此。无论顾尧借着何种缘由登门拜访，莫心火总能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刻意避开。这般刻意的疏离，就算心性再迟钝的人，此刻也能够清晰地察觉到。
连浮子意都没忍住，出口询问他缘由，顾尧也只是摇了摇头说是自己惹师尊不快了，对于别的事闭口不提。
直到几日后，莫心火终于打开大门见了他。
顾尧满心欢喜地跟着莫心火进了屋，心底暗自以为师尊终于原谅自己了——直到跨入厅堂，见到屋内端坐着丹青峰峰主，淑长恩，莫心火一脸愁容地嘱咐淑长恩照顾好自己。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顾尧的声音微微发紧，眼底的欢喜瞬间消散殆尽。
莫心火避开他直直看过来的目光，语气尽量平和：“丹青峰山水灵气不比我们峰差，修行功法也更适合你，更何况你在这里也学不到什么......”
顾尧怔怔伫立在原地，一瞬间全明白了，那日失控的一吻原来师尊并没有原谅自己，近日来连续的躲避，和今天突如其来的见面，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曾经和师尊相处的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好似一场虚幻的美梦。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翻涌的偏执与苦涩，自己这是又被抛弃了？
他出生的时候就被亲生父母抛下，幼儿时又被养父母抛下，如今他以为找到了自己的归处，结果还是被抛下......然而这不怪别人，只怪他自己，是他自己太贪心，到头来什么也留不住。
顾尧不甘心地再次开口：“师尊这是不要弟子了吗？”
莫心火侧开脸，不忍看他那双盛满委屈的双眼，只能搬出早已想好的说辞：“不是不要你，我和你淑师叔已经商议好了你依旧挂名在我座下，只是跟着她修行，她也是不忍你这样的好苗子被我这个废材道人耽误了......我保证，等你在仙门盛会上夺得榜首，就接你回来！”
且不说仙门盛会是四大宗门加上若干小宗门同时参与，天之骄子数不胜数，光是云舒派都有云起、怀逸、千澈这几个佼佼者，顾尧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一下子修炼超过这几人——
所以这个承诺从一开始就是莫心火用来安慰他的，他不过想借这段时间好好梳理自己的感情，当然也可能过不了什么日子了，毕竟自己或许命不久矣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本道愧对于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