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本道有些牵挂 自己这十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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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心火垂落一头如雪般的银发，眼尾那颗朱砂痣，此刻黯淡了几分。满心欢喜打算用来犒劳自己的糕点，被宋无忧偷吃一空。心口莫名涌上一阵沉甸甸的闷意，仿佛一块巨石紧紧压在胸膛。
他只当是自家弟子嘴馋贪玩，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心口，转身回到卧房。
月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桌上那张叠放整齐的锦纸上。他指尖细细摩挲着纸面，心底默默盘算着，待到明日清晨，便将这个小字送给顾尧，给他一份突如其来的惊喜，真切体会一番有意思峰独有的温情。
第二日天光微亮，山间的薄雾还未曾散尽。平日里向来贪睡的莫心火，这天破天荒没有睡到日上三竿。
他早早起身，随手整理了衣襟，嘴里哼着一段散漫的小调，慢悠悠朝着东侧院落走去。沿途的青石路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露，微凉的雾气萦绕在竹林之间。路过莲池的时候，他看见浮子意正立于池边，迎着清晨的灵气静心练气。
“师尊晨安。”浮子意停下手中的功法，恭敬地躬身行礼，神色温和平静，“师姐方才天刚蒙蒙亮就下山了，说是听闻城中新开了一处糕点铺子，特意下山采购，打算带些甜食回来。”
莫心火听了心情大好，这臭丫头还不算白眼狼，正打算离开，又听见浮子意开口：“师尊可是找小师弟？”
“嗯？”莫心火停下脚步，等待他的下文。
“小师弟在厨房给师尊熬药膳。”
“等等，给我熬药膳？”莫心火诧异地看着他，“给我？我又没啥病，给我熬干嘛？”
浮子意略显无奈地扶着额头回答：“是大师姐，今早上碰见他起来练功，给他讲了以前你身子骨不好的事情，说现在没有灵力就是因为身子底差，他不知道去哪里摸了一堆药材立志要给你补回来......”
二人交谈之际，一阵温热的药香顺着微风飘荡而来。不远处，顾尧提着一只精致的食盒缓步朝这边走来。宽大的衣袖微微挽起，手腕处还沾着细碎的褐色药渣，乌黑的发丝被灶间升腾起来的热气烘得微微潮湿，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浮子意拱拱手，道：“师尊，弟子先告退了，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
莫心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后，摆手示意他去吧。自己这个有意思峰的峰主，大小事宜竟然全部交给二徒弟处理，说来惭愧，自己以前也没学过这方面，不知道为什么小子意居然能一下子就上手。
思绪飘忽的片刻，顾尧已经走到了身前。正当他弯腰行礼之时，莫心火连忙抬手拉住了他。
“师尊？”顾尧抬起头，眼底满是不解。
莫心火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纸，交给他，“那个.......你不是说要为师给你取个小字吗？为师博览群书，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你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顾尧放下食盒，郑重地接过那张写着小字的锦纸，手指微微颤抖，打开，上面清瘦挺拔的字迹赫然写着两个字“安之”。
莫心火不好意思的摸摸耳后，随手提起食盒道；“为师没有什么别的愿望，只要你一世平安，心有归处就够了。安之，你可喜欢这个名字？”
顾尧眼眶微红，自己也是有小字的人了，不是随口说的，是师尊仔细为他挑选的。
顾尧自己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早就看遍人情冷暖，连上山拜莫心火为师也是他权衡过后选择的。他向来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想着在这里讨好莫心火既有利于自己修行，又有利于自己寻找身世——可是这一刻他突然后悔了，后悔不该这样利用莫心火，哪怕没有伤害他，自己心里也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这样美好善良的人值得自己用一颗真心捧着他。
“谢谢师尊，我很喜欢。”
“那就太好了，为师还担心会不会太没志向了一点，或许该换一个？”
“不用了，我真的，很喜欢。”余岁皆安，心有归之。
听见少年笃定的话语，莫心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伸手提起一旁的食盒，眉眼染上几分笑意：“那我便尝一尝我们安之亲手熬制的药膳。””
安稳平和的日子就这样悄然过去了半月之久。
每日天刚破晓，顾尧便准时端着一碗药膳来到莫心火的院落。药汤厚重醇厚，细细品味，又夹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清甜，完全中和了药材本身的苦涩。
午后日光正好，莫心火倚在院中的藤椅上小憩，顾尧便取来软垫垫在他的身下，备好一壶冰镇好酒，再搭配几样精致糕点。
等到傍晚时分，他主动接过浮子意手中的活计，清扫院落里层层叠叠的落叶，去往山间漫步之时，总会采摘一束盛放的野花，插进莫心火卧房的青瓷瓶中。
连宋无忧都戏称他是“有意思峰第一狗腿子”。
等到夜深人静，他便坐在灯下练字，一遍遍临摹着纸上“安之”二字。
莫心火也很惬意地享受，有了这个小徒弟生活质量都提高了许多，浮子意也轻松了不少，宋无忧就是有喜有忧——忧的是师尊不怎么陪她玩了，喜的是浮子意闲下来了可以拉着他一起玩啦~
一个午后，向来不会轻易打扰莫心火的陆轻舟突然登门来访，莫心火本还是一副懒散的模样，却见陆轻舟眉间阴郁，便正经的坐起来，示意他施法布界。
“陆兄找我何事呀？”
陆轻舟先是观察了一下莫心火的身体，惊讶地发现他比往日红润不少，脸上也添了几分肉，“莫兄最近生活不错呀。”
莫心火尴尬地摸了摸耳后，决定明天开始让小安之不要给自己准备甜点了，“陆兄别打趣我了......说起来你似乎有什么心事啊？”
陆轻舟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山下村落常有人上山祈福，说最近夜里总是噩梦缠身，浑身发冷，孩童也时常在夜里啼哭。巡逻弟子上报，发现山间地气阴冷，像是......魔气。”
魔气？！
一听此言，莫心火心口莫名阵痛，“莫不是......那个阵法松动了？”怪不得近日自己总有股莫名的心悸，可这不过十余年，怎么会？
“那处封印长久依靠你的真身稳固，如今阵法裂隙渐生，怕是有人动了手脚。外泄的魔气顺着地脉散开，长此以往，所有人都会被波及。我已秘密派了几个长老前往加固，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你们不必担心，若真有那一天，我不会让你们受伤害的。”莫心火释怀的一笑，自己这十余年本就是那人给他偷来的，如今也只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莫兄你在说什么呢！且不说如今你灵力微弱，就说你这条命是无尘道人用命换的，你也要好好活下去，而且你对我的恩情我也没有报完......”陆轻舟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不必多想了，我只是过来提醒你魔气外泄你注意身体，至于封印的事情，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我去找！”
他一向处事沉稳，此刻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慌乱。世间修士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要让莫心火独自承担这一场灾祸。就因为他是......就因为.......是了！有办法了！
一瞬间，一个念头骤然在他心底浮现，他想到了化解危机的办法。
莫心火见陆轻舟突然大笑一声，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莫兄，我有办法了，你等着！”
不待他送别，陆轻舟就推门离去。他心中却并未因此轻松多少，陆轻舟素来行事稳妥，如今的失态不就说明危机已然迫在眉睫了吗？
大不了他再死一次吧.....只不过是再也不能吃镇上铺子的甜点，只不过再也不能和宋无忧一起调侃浮子意，只不过再也不能闲趣地上树醉酒.....只不过，再也不能看见这个小安之长大成人了。
好吧，他承认他现在的牵挂是有点多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他的使命便是如此罢了。若是有选择，他也宁愿自己真的只是个废材道人，整日斗鸡遛狗，可是如今梦该醒了，自己不能再贪心了。
入夜之后，山间的风变得格外阴冷刺骨，莫心火躺在榻上辗转难安，心里还在盘算着陆轻舟下午的话，他不会是要自己献祭吧？那不成，他应该没那么傻，知道自己献祭没用还去送命。思索半天也没想出来个什么，索性起身去院子里小酌一杯。
清辉如水，皎洁的月色铺满整个院落，细碎的树影随夜风轻轻晃动，连宋无忧和浮子意都睡了，莫心火却拎着酒壶坐在石凳上，纷乱的心绪借着夜色稍稍平复。周遭安静极了，唯有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
几杯酒下肚，一阵极轻的压抑喘息顺着晚风传来。莫心火起初没放在心上，可凝神细听，那闷哼断断续续，好像其主人正在忍受什么痛苦一样，正是从隔壁东阁传来的。莫心火心头一紧，当即放下酒壶，朝着顾尧的居所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本道有些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