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无心，捡了故人当徒弟》时蔷薇

29、本道不能一直护着你 二人相距咫

　　高台之上人声闲散，几位峰主凑在一起低声闲谈，莫驰逸端坐在玄玉宝座，一身朝服肃穆沉静，目光淡然扫过下方擂台，一派大宗掌门的气度。

　　莫心火斜倚在侧边的沉香座椅上，单手慵懒支着下颌，目光散漫地飘在场中纷飞的剑光之上，看似百无聊赖，一缕神识却像一缕若有若无的流云，慢悠悠缠在顾尧周身。

　　白衣少年垂着长睫，静静坐着，片刻之后，藏在宽白衣袖里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一丝温润如水的灵力顺着风悄悄浮升，缠上了那道神识末梢，轻轻绕了一圈。

　　莫心火眼尾几不可查地弯了弯，指尖对着下方的方向虚虚一勾。顾尧垂着头，耳根微微泛开一层极淡的薄红，依旧维持着温顺内敛的模样，半点不露破绽。

　　上座的莫驰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神色分毫未变，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常，漠然移开视线，继续观看着擂台上的比拼。

　　接连二十余场激战落幕，主持长老翻看玉册，朗声唱念比试名单：“有意思峰，顾尧，对阵望月山，杨玉宸。”

　　少年缓缓抬眸，起身时飞快抬眼与高台对上一瞬，衣袂轻扬，步履平稳踏上擂台。

　　杨玉宸上前拱手一礼，二人刚刚拉开架势准备比试，异变陡生。
　　那弟子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原本清润的山灵灵力轰然化作浓稠漆黑的魔气，面皮在衣襟遮掩下隐隐扭曲，原来是魔族修士暗中杀害了真正的望月山弟子，易容混进宗门大典伺机作乱。他一声阴恻冷笑，淬满腐蚀魔气的短刃毫无预兆直刺顾尧心口，速度迅猛绝伦，台下一片哗然惊呼。

　　顾尧反应极快，仓促横剑格挡，剑身剧烈嗡鸣震颤，整个人被强横的魔力气劲震得连连后退半步，虎口阵阵发麻，丝丝缕缕发黑的腐蚀魔气顺着剑身蔓延，沿着剑柄就要钻进他的经脉之内。

　　高台之上，莫心火方才散漫慵懒的神色瞬间敛得干干净净，指腹已经凝聚起一道艳红凌厉的本命灵力，只差一线就要破空落向擂台，末了还是缓缓按捺住了动作。

　　顾尧稳住下盘，白衣随风翻飞，沉静温润的眼底不起半分慌乱，剑势温厚绵长，步步沉稳固守，硬生生死死缠住魔修狂暴的攻势。奈何二者修为差距摆在那里，几番周旋缠斗，他的肩头被魔刃狠狠擦过一道狭长口子，素白衣料转瞬被魔气侵染，焦黑破败。

　　就在魔修凝聚全部魔气，蓄力打出必杀一击的刹那，一道清冷浑厚的玄色剑气自宗主席位淡淡横空甩出，精准无比打偏魔修的致命杀招，力道分寸拿捏得天衣无缝，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魔修招式溃散，气息大乱，疯狂仰头狞笑，眼底尽是死不悔改的凶戾：“我等愿为魔尊大人赴死！尔等迟早覆灭！”

　　话音未落，顾尧已然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剑锋利落直刺要害。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魔修身躯瞬间溃散成缕缕黑烟，缭绕四周的漆黑魔气尽数消散殆尽。

　　莫驰逸神色冷淡自持，目光淡淡掠过下方，视线不经意间偏侧，刚好撞上一旁莫心火望过来的目光。
　　短暂一瞬的对视，没有言语，只一瞬，二人便各自收回视线，皆是不动声色，仿佛只是随手肃清大典作乱的宵小之辈。

　　顾尧收剑垂落长剑，对着主峰高台躬身行了一礼，面上神色依旧平和淡然，而后微微侧过头，目光遥遥穿过人群，稳稳落在莫心火的位置上。

　　大典秩序很快被赶来的执法弟子稳住，残留的细碎魔气被阵法尽数净化。一场惊变草草压下，众人只当是魔族余孽伺机作乱，议论片刻便重新安定下来。

　　比试继续进行，顾尧顺利获胜晋级，安静退下擂台，默默坐回有意思峰席位。

　　肩头的伤口隐着魔毒，隐隐作痛，魔气黏在皮肉间，顺着经脉缓慢沉坠，外人看不出异样，却磨得他微微蹙眉。

　　高台之上，莫心火看似依旧懒散倚坐，目光漫不经心扫向别处，指尖却悄无声息凝出一缕极淡的暖红灵力。

　　无人留意的角度，一缕细碎温热的灵力顺着山风无声飘落，精准落在顾尧的肩头伤口处。

　　暖意温柔包裹住创口，刺骨的魔毒痛感瞬间被抚平大半，淤塞的经脉被一点点熨帖通畅。

　　顾尧身子微不可查轻颤了一下。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少年垂着头，长睫轻颤，耳根再次染上浅淡绯色，指尖轻轻抬了抬，悄悄接住那道源源不断渡来的灵力，温顺地任由高台之人暗中替他疗伤。

　　隐秘温柔，无人窥见。

　　主位之上，莫驰逸将这无声互动尽收眼底。

　　他端坐如松，面无波澜，垂在袖中的指尖却缓缓收紧。

　　他看得清清楚楚——
　　莫心火可以隐忍、可以回避他、可以多年不闻不问。

　　却唯独对顾尧，藏不住半分偏护与温柔。

　　余下的赛程流水一般匆匆而过，各峰天才轮番登台交手，再没有出现魔族作乱的变故，几场巅峰对决引得台下喝彩连连。宋无忧与浮子意也先后上场比试，二人根基扎实，出手从容，全都稳稳拿下胜局，顺利闯入第三轮。

　　日头渐渐西斜，暖融融的金辉铺满整片演武场，主持长老合上玉册，高声宣布第二日的比试就此结束，命所有弟子回峰休整，静待后日的排位赛。

　　宾客四散告辞，诸位峰主相继起身告辞。莫心火慢悠悠站起身，没有半分停顿，转身便顺着后山云径往有意思峰的方向走，半点没有逗留的意思，刻意避开了正要起身的莫驰逸。

　　顾尧跟在宋无忧二人身后，走出一段路，故意稍稍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

　　晚风穿过桃林，落了一地细碎花瓣，一道艳红身影悄然停在道旁的古松之下。

　　莫心火背着手站在树荫里，等他走近，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少年还未完全消退魔气的肩头，余下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彻底根除了潜藏经脉里的余毒。

　　“日后对敌，不必一味死守。”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眼尾漾开一点慵懒柔和的笑意，“我不会时时刻刻都能出手护着你。”

　　顾尧停下脚步，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轻轻颔首，声音温润低哑：“弟子记下了。”

　　二人相距咫尺，林间晚风缠绵，气氛安静缱绻，谁也没有先行挪动脚步。

　　而山路转弯的阴影深处，一身玄色朝服的莫驰逸静静立在林木之后，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沉默良久，最终悄无声息转身，消失在云雾缭绕的主峰山道之中。

　　顾尧望着他眼底浅浅的温柔，心口微热，正要再说些什么，远处山道传来浮子意轻淡的唤声。

　　少年只得敛了心绪，躬身轻轻一礼：“师尊，弟子先回峰了。”

　　莫心火随意颔首，目送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桃林深处，眼底温存一点点敛去，重新覆上一层慵懒淡漠。

　　暮色漫过连绵群山，万峰浸在沉沉暮色之中。入夜之后，一道青衫身影踏云而至，稳稳落在有意思峰的院前平台，正是云舒派掌门陆轻舟。

　　他素来温润清雅，气度平和，此刻眉宇间却凝着一层淡淡的沉郁，少了往日从容闲散。

　　“莫兄。”陆轻舟推门走入院中，直截了当地开口，“白日论道大典混进来的那名魔修，我已经让人彻查清楚了根底。”

　　莫心火正坐在廊下烹煮一壶清茶，赤红的火苗温着紫砂壶，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漫不经心：“哦？查到什么眉目了。”

　　“此人提前半年就已经杀害望月山一名内门弟子，易容顶替身份，借着两派论道交流的名头混进云舒派。”陆轻舟走到他对面坐下，指尖叩了叩石桌，“能够悄无声息绕过两派护山大阵，绝非魔界零散小妖可以做到，必然是魔界高层精心安排的探子，目的不明，特意选择在大典人最多的时候动手。”

　　莫心火沸水冲入茶盏，袅袅白雾升腾而起，遮住了眼底神色。

　　“望月山主事之人是莫驰逸，他掌管地界毗邻魔界边境，边境这几年一直风平浪静，平静得太过蹊跷。”

　　“我已经传信给望月山，想要互通情报，只是莫驰逸只回了一封客套的回信，言辞疏离，半点不肯细说边境动向。”陆轻舟微微蹙眉，“你们二人一同修行，当年你身死后，你的养父养母也先后离开人世，他自己一个人打败了望月山的有心之人，扛起了担子，后来他去祭坛找了你很多次......”

　　莫心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小逸他性子素来骄纵，凡事习惯全部攥在自己手里，不过不会干坏事的。”

　　“只是如今魔祸暗涌，绝非一派之事。”陆轻舟正色道，“后续几日还有各派峰会相聚，我打算邀约望月山前来议事，到时候，怕是免不了要你出面，和莫驰逸对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