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无心，捡了故人当徒弟》时蔷薇

28、本道碰见个小鬼 明明该被莫

　　有意思峰弟子席位，宋无忧一张清冽精致的脸上满是紧张，身子往前探着，小声扯了扯浮子意的衣袖：“小子意，首席师兄修为极高，小师弟会不会吃亏？”

　　浮子意目光沉稳落在二人交手的剑势上，缓缓摇头，低声回道：“云起师兄心性宽厚，不会下重手，师弟心里自有章法，静观便可。”

　　台上交手百招过后，陆云起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眼前这名后辈看似被动防守，实则滴水不漏，自己所有攻势全部被轻易化解，他心中暗叹一声心思深沉，不再刻意留手，剑势微微一提，灵力尽数铺开，准备认认真真分出高下。

　　剑风浩荡席卷擂台，剑气纵横。
　　就在剑气快要落至身前的一刻，顾尧一直收敛的气场骤然一变，长久蛰伏的锋芒刹那绽开，一剑斜挑，精准点在对方剑脊薄弱之处。

　　“铮”一声清亮震鸣。
　　陆云起手腕微微发麻，长剑偏开半寸。

　　顾尧顺势收招，立刻往后退开三步，再度拱手垂首，姿态恭顺谦卑，半点没有乘胜追击的倨傲。

　　陆云起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主动收剑：“师弟心思缜密，是我输了。”

　　司仪长老高声唱道：“丹青峰，顾尧，胜！晋级下一轮！”

　　全场掌声轰然响起。

　　顾尧行礼之后，抬眼望向高台，目光恰好对上莫心火的视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浅淡的势在必得，转瞬又恢复平静温润。

　　莫心火散漫地抬了抬下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慢悠悠端起酒盏。

　　这一番隐秘的师徒默契，一字不落，全都落在了莫驰逸眼中。他冷白的指尖摩挲玉佩，眼底的郁色更重了几分。

　　顾尧下台归队，演武场热度未消，长老接续唱报下一组对战名单。

　　“第二轮第二场，有意思峰，宋无忧——对阵掌门座下三弟子，陆怀逸！”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瞬间聚焦，看台间泛起细碎温和的议论声。
　　全宗门几乎人人心知肚明，掌门座下最跳脱散漫、嘴闲不住的二弟子陆怀逸，明目张胆心悦有意思峰的宋无忧。他性子大大咧咧从不懂藏心思，偏爱直白坦荡但从不纠缠骚扰，平日里四处热闹嬉闹，唯独目光总下意识追着宋无忧走；只是这位声名在外的霜花仙子，自始至终无动于衷，不曾给过半分回应。

　　宋无忧起身迈步登台，一身浅蓝素裙衬得她骨相清寒绝色，眉眼疏离淡漠，身姿亭亭玉立，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仙气。长睫轻轻垂落，眼底无半分波澜。在外人眼中，她便是高高在上、寡言自持、疏离众生的霜花仙子，仪态端庄，喜怒从不外露。

　　对面登台的陆怀逸一身利落月白劲装，眉眼明朗鲜活，浑身透着散漫跳脱的少年气。他本性大大咧咧、随性聒噪，对同门向来爱开玩笑、闲不住嘴，上一秒还在和看台同门挥手打闹，对上宋无忧的那一刻，眼底的玩闹笑意瞬间变成直白干净的喜欢。

　　依旧是那副散漫不拘小节的模样，只是行礼的动作认真了几分，语气轻快直白，藏不住心思：
　　“久闻霜花仙子大名！能与仙子切磋实属在下三生有幸！”

　　他性格外放跳脱，语气爽朗直白，毫不掩饰自己期待和她交手的欢喜。台下弟子也只是善意轻笑打趣，无半分轻浮嘈杂。

　　宋无忧淡淡颔首回礼，神色平淡无波，唇瓣轻阖，一言不发。

　　她早已习惯被人喜欢，这些年来骚扰她的、求她与之结为道侣的数不胜数，有的已经影响到她的生活让她有时候在有意思峰也没办法卸下伪装了，她实在是厌烦了这份追捧，心里毫无波澜，只求此人不要过分，此刻专心对待宗门比试，将其当做普通对手。

　　司仪鸣锣，比试正式开赛。

　　陆怀逸率先提剑出招，剑路灵动飘逸，招式轻快张扬，完美展露他跳脱不受拘束的功法风格。他本性话多闲不住，交手间隙嘴里不停碎碎念叨，语气鲜活爽朗，直白表露心意却分寸得体，从无越界冒犯：
　　“仙子身法的确不一般！这招寒玉诀果然厉害！小心右后方剑气，我这招剑势偏急！”

　　他全程聒噪跳脱，一边灵活出招，一边碎嘴提醒；心里喜欢宋无忧，便下意识收住全部杀招，招式堂堂正正公平切磋，也没有不放水保送，只是刻意避开她周身要害，舍不得兵刃擦碰到她半分衣角。

　　宋无忧自始至终沉默应战，神色冷冽漠然。但莫心火能看出这个徒弟心里并没有那么排斥。

　　她出招干脆凌厉，攻防利落不留情面，两人交手节奏利落，百招不到，宋无忧指尖凝起一缕寒霜，一道标准凝练的凝寒术精准封死陆怀逸周身灵力脉络。

　　陆怀逸浑身灵力骤然滞涩，剑势卡在半空动弹不得，愣了一瞬随即爽朗收剑，毫无败北的戾气，笑着拱手认输：“佩服！仙子功法比我高出一筹，我认输！”

　　他输得坦荡痛快，下台前还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宋无忧微微颔首，吐出清冷二字：“承让。”

　　转身径直走下擂台，一回到有意思峰席位，本想卸下对外端着的女神仪态，却又想到场地上这么多人，只能皱着眉偏头低声跟浮子意抱怨：“他话比我还多。”

　　浮子意目光淡淡扫过擂台上恋恋不舍的陆怀逸，神色沉稳，低声附和：“怀逸师兄性子素来好动聒噪，不必放在心上。”

　　高台长老适时敲响木槌，播报最后一组本轮对局：
　　“第三轮第三场，有意思峰，浮子意——对阵掌门座下二弟子，陆千澈！”

　　这是整场大比开赛以来，最安静的一场对决。

　　两人皆是天生寡言、性情内敛沉稳之人。
　　浮子意起身登台，一身素青规整道袍，脊背挺拔端正，神色平和淡然，步履沉稳无波澜；对面陆千澈一身深灰宗门制服，面容冷敛，素来沉默寡言、不喜应酬，是掌门座下性子最沉静的弟子。

　　两人立于擂台两端，四目相对，没有半句多余寒暄，同时抬手拱手行礼。

　　锣声落下，比试开始。

　　没有闲谈，甚至没有外放张扬的剑势。

　　两人功法同走中正厚重一路，出招克制沉稳，攻守节奏四平八稳。擂台上只有兵刃碰撞清浅的铮鸣，全场数万看客都不自觉放轻了交谈声，静静看着两个闷葫芦比拼修为根基与心性定力。

　　浮子意招式稳扎稳打，防守滴水不漏；陆千澈进攻内敛克制，步步试探，两人旗鼓相当，全程无一丝情绪外露。

　　短短五十余招，陆千澈率先收剑。
　　他抬眼看向浮子意，微微颔首，无声示意认输，自始至终没吐出一个字。

　　司仪高声宣判：“有意思峰，浮子意，胜！”

　　浮子意礼貌颔首回礼，神色从开赛到落幕没有半分变化，平静缓步下台归队。

　　至此，有意思峰门下三名弟子，全员全胜，全部挺进半决赛。

　　高台之上，莫心火斜靠在峰主座椅上，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酒盏，把三场比试尽收眼底。视线掠过自家三个徒弟，最终定格顾尧身上，绯色眼尾漫起一抹慵懒玩味的笑意。

　　身侧不远的望月山贵宾席，莫驰逸静坐不动。
　　他冷眼看完全场比试，将莫心火散漫护短的小动作、全程躲闪自己的姿态一一收在眼底，指腹反复摩挲腰间那枚玉佩——当年送给莫无心的暖玉的另一半，他冷笑一声，明明该被莫无心护着的、偏爱的是他！不是这个什么顾尧，乡野村夫罢了。

　　正中主座，掌门陆轻舟神色平和看着台下战局，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默默记下有意思峰三名弟子的过人资质，让莫兄随便招几个人陪伴，没想到个个这么优秀。

　　有意思峰三人尽数晋级，接下来还有整整一下午的赛程，数千名下等外门、普通内门弟子轮番登台对战，足足六十余场对局，长老按顺序一一唱名，招式平庸，输赢毫无看点，不过是宗门走流程筛选淘汰底层修士，寥寥几笔一带而过。

　　高台之上所有人都百无聊赖，宾客低声闲谈，各大峰主闭目养神。

　　莫心火斜倚座椅，半阖着眼，表面一副昏昏欲睡的散漫模样，神识却一直若有若无笼住下方角落里静坐的顾尧。少年垂着眼，脊背挺直，神态温顺内敛，安安静静看着一场场乏味的比试，仿佛只是一个安分听话的小辈，只有极细微的灵力波动，证明他时时刻刻都在留意高台之上的动静。

　　一直到落日西垂，漫天霞光铺满演武场，主持长老才敲响铜钟，高声宣告七日论道大典第一日正式结束，明日继续第二轮淘汰赛，所有人各自回峰休整。

　　师徒四人顺着桃林山道返回有意思峰。宋无忧一路还在吐槽陆怀逸喋喋不休，浮子意安静随行，不多言语，顾尧不远不近走在最后，恭顺守礼。

　　莫心火回了主峰院落直接闭门闭关，不愿再碰到任何有可能遇见莫驰逸的场合。

　　一夜安然无事。

　　翌日晨钟震彻群山，论道大典第二日如期开启。

　　这一日上场的都是昨日胜出的内门精锐弟子，水准高出不少，各峰天才轮番交手，足足大半日的赛程。

　　顾尧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席位上，神色平淡，不急不躁等候属于自己的场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