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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本道才没有喝醉 还是你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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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恰好戳破莫心火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结。
他把玩酒壶的手指顿了一瞬,艳色的眉眼淡了几分漫不经心,也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淡淡嗤了一声:“你再怎么样也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总不能任由旁人随意构陷折辱。”
他自己尚且分辨不清日复一日的惦记究竟是习惯,还是别样情愫,干脆全部冠上师徒之名,糊弄过去。
顾尧垂首聆听,温顺地应了一句:“师尊厚爱,弟子铭记于心。”
面上俯首帖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浅的冷光。他清清楚楚分得明白,所谓的师徒偏爱早已越了界限,只是这人还囿在自己的心结里浑浑噩噩。他不必急于一时表露心意,往后朝夕共处,他有大把时间,一点点渗透进这人所有的日常,磨掉他所有的含糊不清,让这份模糊的牵挂,最后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
莫心火瞧着他始终古井无波的模样,反倒来了兴致,慢悠悠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温热气息漫在顾尧耳畔,语气轻佻又带着一丝算计:“论道一共七日,你就搬回峰上东阁。从前怎样如今还是怎样,不要再记恨为师了。”
他也全然没有深思自己为什么独独愿意在一个徒弟身上耗费这么多闲心。
顾尧深深一揖,语调沉稳恭谨:“弟子遵命。”
夜色漫过有意思峰的竹林,晚风卷着残花落进清幽偏院。
顾尧独坐窗前擦拭长剑,玄色衣袍衬得他肩背线条冷硬利落。屋内烛火安静摇曳,他坐姿端正,周身敛尽锋芒,一副老实弟子姿态,指尖动作平稳无波,看起来只是安分等候明日论道大典开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神识早就牢牢锁死北阁方向。
那道银发身影的气息,从入夜开始,就慢悠悠往这边飘。
果不其然,片刻后,院门被人用袖口随意一拂,无风自开。
莫心火提着半壶残酒,红衣广袖沾着夜里的桃花雾气,懒懒散散倚在门框上。银发松垮垂落,没束道冠,眉眼天生潋滟带媚,浑身都是吊儿郎当的散漫劲儿。当年一场神魂大损的献祭耗空了他的根基,整整三年闭关重修,修为堪堪恢复旧日全盛时期的一半,早已不复当年睥睨六界的无上威势。
他就这么靠着门框,似笑非笑盯着窗边的少年,语调轻佻又欠撩:“都三更天了,还在磨剑?我的小徒弟倒是比峰上所有弟子都勤勉。”
虽然峰上只有三个弟子。
顾尧握剑的动作未停,头也没抬,声线低沉平稳,礼数分毫不差:“夜间无事,打磨兵刃,以备明日论道比试。”
他语气恭顺谦和,神态淡漠疏离,一副全然听话的忠犬模样。眼底沉沉敛着微光,清清楚楚等着这人主动靠近,从不主动破冰,只静静承接对方所有试探和招惹,将满腹深藏的执念尽数压在温顺皮囊之下。
莫心火晃着酒坛,缓步踱进屋内,酒香漫开。他故意凑得极近,侧身靠在顾尧身侧的桌案上,艳色的眸子垂下来,打量少年紧绷的侧脸,故意找茬逗他:“三年不见,性子倒是越发闷了。怎么,还怪我把你丢去丹青峰苦寒修行?”
“弟子从无此意。”顾尧终于抬眸,目光平静对视,神色坦荡无波,“师尊,你喝醉了。”
莫心火盯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心底莫名生出一点不痛快。
他凭什么这样对自己?曾经那个一口一个师尊甜甜的叫,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的小孩,居然敢这样无视自己的示好?
莫心火说不出来哪里生气,恶狠狠地瞪了顾尧一眼,但还是忍着一口气从指尖弹出一缕绯红火光,轻轻绕上顾尧握剑的手背,温热的灵力轻轻摩挲:“我没喝醉!明日宗门论道,同辈弟子都会上台比试。峰上不少人记恨你近几年风头太盛,少不了暗中下黑手。”
顾尧手背微动,身形依旧纹丝不动,耳尖极淡泛红,转瞬淹没在烛火阴影里:“弟子自有分寸,不会给师尊添麻烦。”
“添麻烦?”莫心火低笑出声,不知是气得还是怎么了,尾音妖娆散漫,“我如今修为折损,众人皆说我是废材道人。但你在我眼皮底下比试,只管放开手脚,若是有人敢动用阴毒禁术暗下死手,我自然有法子废去他一身道行。”顿了顿又问,“还是你也觉得为师修为低微,护不住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一直沉住气的顾尧总算是出现了裂口,看着他这着急的模样,莫心火突然心情大好,得意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顾尧这才暗自懊恼,真是笨蛋.......自己这次回来本来就是要让师尊后悔抛下自己的,是要跟师尊冷战的,怎么师尊一激自己就......
次日天光破开云海,万丈金辉铺满主峰偌大的演武广场。
方圆千丈的青石擂台光洁如镜,四周层层叠叠修建了数十排观礼玉台,各门各派前来观礼的宾客、宗门内门外门数千弟子尽数落座,人声鼎沸,论道大典终于进入万众瞩目的同辈修士大比环节。
整场大典的正中主座端坐着一身素白道袍的云舒派掌门陆轻舟,气度沉静威严,一派大宗之首的肃穆风范。周围分别坐着其他三大宗门掌门——望月山莫驰逸、清音宗萧清桉、青松门许时笙。
往下一层特设的峰主席位上,坐着各大宗门的峰主
莫心火斜倚在镶玉座椅之中,宽大白衣随意铺散开来,银发半束半落,一手懒懒支着下颌,一手握着把折扇挡住下半张脸,眉眼艳色散漫,半点没有峰主该有的拘谨威仪。其实他正悄悄打量着上方的几位掌门,还冲陆轻舟笑了一下。
而莫驰逸也像是感受到什么,朝他这个方向看来,莫心火赶紧扭头假装无事发生。
莫驰逸将他所有躲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长睫轻轻垂落,面上依旧是无波无澜的神色,薄唇紧抿,没有起身半步,只是遥遥隔着数十丈云海,静静望着那道银发身影,藏在广袖下的手,缓缓攥紧了掌心。
可莫心火自始至终侧着身形,只顾低头自斟自饮,从头到尾不肯往左侧贵宾席看上一眼。
对于这个弟弟,他心中有愧,没尽到一个兄长的职责,还缺席了他的成长这么多年,最终死的时候也没去告个别。记忆中这个弟弟总是很毒舌,但对他是真心真意的关切。只希望他别认出自己来得好,免得徒增伤悲。
哎!曾经那个小毛头也终是长大了,都能担得起一宗之主的担子了。
莫心火左手边并排三张弟子专属坐席。
宋无忧今日换了身浅蓝裙衫,在外也一直维护着自己霜花仙子的形象,一句话不多说,只淡漠疏离地看着台下抽签的众人,那演技程度令莫心火都啧舌称奇。
身侧的浮子意脊背挺得笔直端正,双手规矩放在膝头,垂眸静静翻阅手边的功法玉简,神色平和内敛,周遭喧闹人声半点扰不乱他的心绪,只每隔片刻抬眼淡淡环视一圈擂台四周。
主持大典的司仪长老上前一步,洪亮的声音传遍整片演武场,逐条宣读比试规矩,严明赛场之内严禁动用阴毒禁术,双方交手,一方坠落擂台便算落败,层层晋级决出本次论道前三。
顾尧接替了莫心火的活,帮众人抽签去了。
刻着序号的竹制签筒送上高台,由执事依次分发到各峰主手里,再由峰主决定顺序。
人群靠后的位置,一身玄色衣袍的顾尧静静立在人群之间,身姿沉敛如山,面上温和平顺,对着递签过来的执事微微颔首,举止谦和有度,在外人眼里十足温润恭良的后辈模样。修长手指抽出一枚木签,他垂眸淡淡一瞥,便不动声色收进袖中,神色不起半分涟漪。
只有他心里清楚,方才擦肩而过的数位内门核心弟子,投来的目光阴鸷狭隘,一道道不善的神识反复在他周身游走,暗藏的算计与敌意清清楚楚。
第一轮对战名单很快由长老高声唱报出来。
前面十几场皆是普通内门弟子的切磋,招式中规中矩,输赢波澜不惊,台下看客只随意闲谈,兴致并不算高。
不多时,长老高声唱报第二轮名单,有意思峰三个弟子都被抽中上场了。
上长老清了清嗓子,浑厚仙音穿透整片喧闹的演武场。
“第二轮第一场,有、咳有意思峰,顾尧——对阵掌门亲传首席大弟子,陆云起!”
话音落下,偌大演武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又响起议论纷纷,有说有意思峰名字土的,有问顾尧是谁的,但是更多的还是讨论陆云起的。
所有人都知晓陆云起的名头,乃是掌门陆轻舟一手教养出来的首徒,天资卓绝,素来温润谦和,待人宽厚有礼,在宗门之中声望极高,从无半分恃强凌弱的傲气。
人群后方,玄色衣袍的顾尧缓步走出队列,稳稳踏上青石擂台。脊背端正挺拔,他对着擂台四方从容一揖,举止温润恭谨,完完全全一副安分守礼的后辈姿态。
对面另一侧,一身月白儒衫的陆云起缓步登台,眉目温雅如玉,也对着顾尧拱手回礼,语气温和从容:“师弟,我们又见面了。切磋点到为止,不必拘谨。”
司仪长老落锤高声宣告:“比试开始!”
陆云起先起手十分克制,只用正统宗门道法,带着几分丹青剑意,剑势绵长中正,攻守平和,处处留有余地,只单纯较量根基修为,没有半分争强好胜的戾气。
台下宾客纷纷颔首称赞,赞叹掌门首徒气度胸襟不凡。
擂台之上,顾尧依旧保持先前的节奏,招式循规蹈矩,不断退让格挡,看上去一直处于守势,处处收敛锋芒。外人只当他修为略逊首席一筹,唯有高台之上眼界高深之人,才能看透内里玄机。
莫心火原本还刻意偏着身子避开望月山的方向,此刻目光全然落在擂台之上,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
他看得清清楚楚,少年每一次侧身避让,都精准算准对方剑路的所有落点,脚步迂回布下困局,一味示弱麻痹对手,所有的锋芒尽数藏在皮囊之下。
他修为折损只剩全盛五成,不便明目张胆干预比试,指尖悄然泄出一缕极淡的绯红灵气,化作一层薄不可察的护罩萦绕在顾尧周身经脉之外,以防对方暗中暗藏后手。
贵宾席,莫驰逸将这一缕独一份的气息尽收眼底,旁人可能无法察觉也无法辨认,他心中却确认无疑。
这就是消失十余年的莫无心,就是那个执意赴死献祭,连道别都不曾跟他说一句的莫无心!
他面上依旧是望月山宗主沉静的模样,不动声色端坐席上,只是看着那人小心翼翼护着擂台上的徒弟,广袖下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腰间的暖玉,心头郁结不散,半分神色也不曾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