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本道曾救过一个人 天地彻底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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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彻底归于沉寂。
方才魔主破封出世的滔天异动，震荡三界九州，漫天魔气席卷四海八荒。这场灭世级别的浩劫，一瞬间传遍仙门百家、三界所有修行之地。
万山之巅的狂风渐渐平息，漫天黑雾尽数消散，只剩下冰冷黝黑的万古祭坛，深渊裂隙之上，层层上古封印符文缓缓流转，牢牢镇死底下躁动的魔气。
仙门各方修士、散修大能、宗门长老感应到浩劫落幕，纷纷催动御空术，成群结队奔赴万山祭坛。万千道流光划破天际，从四面八方朝着这片荒山涌来，人人都想亲眼见证这场镇魔之战的结局。
石台上，那层莹润柔和的真龙龙骨结界完好无损，静静包裹着昏迷不醒的白衣道人。
莫无心脸色惨白，唇色泛青。以神魂本源献祭封印魔主，早已让他经脉崩损、扇灵本源近乎枯竭，周身灵力微弱得几近断绝。龙骨结界只能死死护住他神魂不散，保全他一缕本源不灭，却无法修复满身重创。他深陷深度昏睡，神识沉浮涣散，对外界万事万物毫无知觉。
深渊侧壁的阴影里，那名瘦弱的魔仆少年静静伫立良久，将莫无心那张清隽苍白的面容刻入灵魂深处。他察觉到漫天修士逼近，立刻敛尽周身魔气，悄无声息隐入深渊底层蛰伏修行，默默立下执念，来日踏遍三界也要寻到此人。
万千修士尚且远在半路，云海最先破开一道清隽身影。
来人眉目清俊，周身透着正统道门的清雅风骨，凭借顶尖道门身法甩开所有修行大能，第一个踏临祭坛——正是如今云舒派新一任掌门，陆轻舟。
浩劫席卷三界之时，他同所有修士一样感知到魔气滔天。更清楚祭坛之上发生的一切：三界传言四起，无心道人、无尘道人二人以身殉道，献祭自身封印叛世魔主，双双陨落于万古祭坛。
这消息几乎瞬间传遍所有仙门，天下修士皆默认，两位镇魔仙人已经身死道消。
陆轻舟心头骤紧。半生执念所念之人就在此地，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催动云舒派毕生遁术，不顾灵力损耗，抢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抵达万山之巅。
他目光一瞬不移落在祭坛结界内的莫无心身上，眼底藏着经年不散的敬重、感念与执念，步履沉稳走上黑石祭坛。
陆轻舟清楚，一旦后续万千修士赶到，所有人都会瞻仰尸身、录入仙门史册，莫无心再无脱身可能。
他指尖轻柔拂过龙骨结界表层，动作万分谨慎。他修为高深，熟稔各类上古禁制，小心翼翼剥离结界对外的防御屏障，自始至终分毫不敢破坏这层护着莫无心神魂的龙纹光幕。
他躬身，轻柔将沉睡的莫无心连同整片结界护在自己浑厚的道力屏障之内。周身撑起一层隐天蔽日的道门迷障，屏蔽一切气息、神魂波动与踪迹。
赶在第一批修士落地的前一瞬，陆轻舟足尖点地，踏破云海悄无声息离去。
等到成千上万仙门修士、各宗掌门尽数登临万古祭坛。
偌大黑石台面空空如也，没有仙人遗骸，只剩稳固流转的封印符文，和浩劫过后满地狼藉。
众人探查全场灵力痕迹，结合战前天道异象，彻底定论：
无心道人同无尘道人，以性命为祭镇压魔主，两位高人已然神魂俱灭，以身殉道，护佑三界太平。
此事被各大宗门载入仙门正史，世代传颂。
普天之下，三界众生，没有一人知晓——
本该陨落的无心道人，被心存报恩执念的陆轻舟暗中救下，早已被带回云舒派，隐秘温养伤势。
云舒派，灵山云雾缭绕，灵泉潺潺，隔绝三界一切探查推演。
陆轻舟将莫无心安置在万年寒玉灵床上，日夜以宗门至宝清灵髓液、自身本命道力，缓慢滋养他破碎枯竭的扇灵本源。他寸步不离守在床榻之侧，看着眼前这张苍白淡漠的少年眉眼，尘封不久的灰暗过往，不受控制涌上心头。
不过两年之前。
彼时执掌云舒仙宗的，是宗主玄衍。
他是正统出身的道门修士，端坐宗门主位三十余年，仙风道骨，谈吐儒雅，在仙门之中名声极好，受全宗门上下敬重。
可这幅正道皮囊之下，藏着扭曲阴戾、贪婪变态的本性。
玄衍不甘止步现有修为，觊觎长生捷径，暗中偷盗三界禁卷，偷偷修炼邪异嗜血炉鼎魔功。此功悖逆天道，无法自行修炼突破，必须依靠纯净灵体修士的精血、本源灵力供养进阶。
他不信任何人，不收外门炉鼎，只亲自挑选资质上乘的孩童，收为十几名亲传入室弟子，圈养在宗主内殿，当做自己专属的修炼器皿。
陆轻舟便是其中年纪最小、灵体最特殊的关门弟子。
他天生先天纯阴灵体，三界罕见，是修炼炉鼎魔功的天品肉身。玄衍从捡到他开始，便打定主意，把他留到最后，当做突破大乘境的终极炉鼎。
平日里的玄衍，对外是宽厚仁善的大宗宗主，对内殿亲传弟子，性情暴戾乖张、喜怒无常，近乎病态的刻薄。
稍有课业出错、灵力运转偏差，便是鞭刑加身。
玄衍特制噬魂鞭，一鞭落下皮开肉绽，打散修士体内灵气流转；犯错重者，锁入寒铁囚牢，封禁灵根断食三五日，任由瘴气侵蚀经脉。
最初几位师兄师姐，资质纯净，灵根饱满。
玄衍刚刚修炼魔功，急需精血入门，便挨个将他们深夜传唤进宗主密室。
没有解释，没有缘由，硬生生抽取弟子全身本源精血。十几名亲传弟子，一个接一个无声消亡。
有人挣扎哀嚎，有人苦苦哀求师徒情分，尽数被玄衍抹杀神识，尸骨扔进后山瘴林泥潭，腐烂消融。
事后玄衍对外遮掩一切踪迹，只对外宣告：弟子下山历练，葬身妖兽之口。
全宗门长老、外门弟子无人察觉异常，无人敢深究宗主内殿私事。
偌大云舒派，只有陆轻舟亲眼见证全部惨剧。
他住在内殿偏房，夜夜听见密室里同门的哀嚎，看着朝夕相处的师兄师姐一个个凭空消失，看着玄衍身上的魔气日渐浓重。
他吓得不敢言语，不敢反抗，被恐惧死死裹挟。
等到所有同门尽数炼化殆尽，内殿只剩陆轻舟一人。
玄衍彻底卸下所有伪装，不再克制折磨。
他将陆轻舟单独囚禁在宗主密室偏阁，铁链锁灵，镣铐锁骨，日日磋磨他的心性与灵体。
白日以蚀骨寒毒浸泡他经脉，提纯他纯阴灵韵；夜晚封禁他大半修为，不让他自尽求生；饿了只给浊气瘴水，病了任由经脉溃烂。
玄衍要把他慢慢养到灵体最饱满的状态，再一举炼化，冲破魔功瓶颈。
数月暗无天日的囚禁折磨，陆轻舟满身伤疤，灵根濒临碎裂，神识日渐涣散。他熬到身心俱疲，彻底放弃反抗，静静等着自己被炼化消亡。
恰逢两年前，莫无心独自下山历练，那段时日镜归不在他身侧，他孤身漫游四海，路过这片边境瘴林。
玄衍嫌陆轻舟日渐消沉，灵体状态不佳，将他发配瘴林采药，打算耗尽他最后一丝心神，就地炼化。
就是这片迷雾笼罩的荒林，受尽折磨的陆轻舟，遇见了一身素白衣袍、眉眼清冷疏离的少年仙人莫无心。
莫无心本是过路闲游，天性寡情，从不爱插手凡尘宗门恩怨。他静静立在林间青石上，冷眼旁观玄衍显露凶相，出手要废掉陆轻舟灵根。
他自始至终没有上前救人，没有开口言语，更不会沾染杀生因果。
只是悄无声息催动山河扇本源道韵，拨动瘴林地脉先天禁制。
一瞬间，天地法则反噬玄衍。他一身魔功逆行暴走，周身邪力溃散，随身魔器尽数碎裂，大半修为直接报废，被地脉阵法死死困在林间动弹不得。
莫无心做完这一切，神色自始至终淡漠无波，转身飘然离去，不留姓名、不留痕迹。
于莫无心而言，不过是游历途中随手拨正天道因果，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头便彻底遗忘。
可这是给陆轻舟唯一的生路。
玄衍修为大跌、身受重伤，狼狈脱困逃回宗门之后，心魔缠身，修为一日不如一日，行事也越发狂躁怪异。
宗门众人只发觉宗主性情大变，时常周身萦绕淡淡的浊气，只当他闭关修行出了岔子，渐渐走火入魔，没有一个人知晓炉鼎秘辛。
蛰伏数月，陆轻舟静待时机成熟。
宗门大典之日，大殿之上，所有长老齐聚一堂。
陆轻舟手持佩剑缓步上前，面上不见半分恨意，唇角噙着一抹温润平静的笑意，当着全宗门所有人的面，亲手一剑了结了玄衍。
事后他对外公布真相，言明宗主执念太深误入魔道，自己无奈之下大义灭师，保全云舒派道统。
满门上下无不感念他舍小我护宗门的胸襟，心悦诚服推举他继任新一任云舒派掌门。
旁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正道除魔的佳话，只有陆轻舟清清楚楚，若不是当年那位白衣少年暗中断了玄衍的修为，他早就化作一具枯骨，根本没有复仇新生的机会。他四处打听，后来听说这位道人名唤无心道人，是修仙界远近闻名的天才，如今下山历练，与另一位青衣道人并称“尘心双星”，四处降妖除魔，救济众生。
寒玉床边，莫无心依旧沉沉昏睡，长睫安静垂落。
陆轻舟垂眸凝视着他苍白稚嫩的少年面容，眼底满是虔诚与感念。
“你十六岁游历凡尘，随手予我一线生机。”
“如今换我，护你余生安稳无虞。”
“三界纷扰，仙门非议，万般劫难，我都替你一一挡下。”
寒玉床边，十年光阴，悄无声息弹指而过。
山峰常年云雾不散，岁月在这里慢得近乎静止。
整整十年，陆耗尽宗门底蕴滋养莫无心受损的扇灵神魂。镜归留下的真龙龙骨护住他本源不灭，加之十年清灵蕴养，他破碎的经脉、枯竭的神器本源，修复了个大概。
漫长的沉睡与碎片化的过往回忆，终于走到尽头。
歪脖子树上，沉睡十年的无心道人，眼睫骤然轻轻颤了颤。
脑海里连绵翻滚的陈年记忆、祭坛生死、瘴林旧恩尽数散去。
那场让他沉沦回忆的醉意，缓缓褪去。
莫无心缓缓睁开双眼。
一双清冷淡漠的漆黑瞳眸，破开十年冗长的昏沉，漫开淡淡的琉璃微光。
他彻底酒醒，彻底苏醒。
到此，所有前尘过往全部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本道曾救过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