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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加应子   “你看 ...

  •   “你看不见?”
      商饮雪想轻轻拂开温吹寒的手,却发现他的力道非同一般的大。
      温吹寒干巴巴的点了点头,意识到对方想撇开他,他没忍住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那只手攥的骨节发白,好像商饮雪的袖子是什么救命的东西,一撒手就会叫他一命呜呼。
      商饮雪无奈:“先松手吧,我替你把剑拔出来。”
      “不然我怎么带你走?”
      直到听到“带你走”三个字,那只手这才慢慢卸下劲来。
      商饮雪起身顺势封住了他的痛感,握住那把插在他右肩的剑。
      他没收着劲,动作干脆的直接把剑抽了出来。
      “唔!”
      剑刃带出的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商饮雪听到温吹寒似乎是痛的呜咽了一声。
      ?不是封住痛感了吗。
      难道是又失手了没封住?
      商饮雪没给这么小的孩子封过穴,心里没底便不疑有他,真以为是自己失手。
      而温吹寒没有修为,他怕一个再失手伤到对方,于是不敢再为他封闭感知,在芥子里找能止痛的丹药:
      “很痛吗?对不住……”
      温吹寒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虚弱的真假掺半。
      商饮雪忙着找丹药一时没回应他。
      他正疑惑是不是自己装的有点过头了,于是开口想说句没事,一张嘴就被塞了个甜唧唧的东西进来。
      酸甜的口感带着股清甜果味。
      温吹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尝味道。
      不是止痛丹,好像是李子。
      “加应子。”
      商饮雪说。
      “没有止痛丹了,你先吃这个忍忍吧……等会儿下山我带你去医馆。”
      小孩子应该都爱吃甜的吧?
      他掩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愧疚,动作利落的开始给温吹寒处理伤口。
      他怕温吹寒直接痛死,先胡乱给他喂了几个不出错的大补丹,可商饮雪没找到满意的棉布,最后索性在自己衣裳上扯了两块干净的布,给温吹寒包扎止血。
      算得上是手忙脚乱。
      他包扎完后又顺手探了探温吹寒的心脉。
      有些灵根,却没有修为,只是个凡人。
      “……饮雪,仙盟的人应该快到了。”
      叶以承的声音从令牌里传来,落在兆春山的风里。
      商饮雪心中一喜:“成,那就好办了。”
      “那我先带这小孩下山找个医馆。”
      他看着自己拿布条胡乱包扎系的结,歪歪扭扭,明显技艺不精。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温吹寒,对着令牌说:“我先把他安置了,等会儿就回佘家村,那边事情还没办完。”

      旁边一直没讲过话的商拙突然动了动嘴:
      “带着他。”
      商饮雪听到令牌里突然传来自己师父的声音,吃了一惊:“师父你也在啊。”
      “带着谁?带着这小孩?”
      他摸不准这老头的心思。
      商拙从鼻子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带着,带回天衍宗。”
      清虚子:“啊?”
      他师弟脑子里在想什么?
      清虚子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会儿。
      这样好像也没啥坏处?
      那就依商拙的吧。
      他转头对着令牌说:“饮雪,那你就一同带他回来吧。”
      温吹寒听见商饮雪没有犹豫,乖巧的应了声是。
      他心中巨石轰然落地,搭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终于眉头微舒。

      商饮雪只听出商拙似乎心情不佳,但是这回……他应该没闯祸吧?
      不管了,这阴晴不定的老头子。
      商饮雪直起身,拍了拍肩上的落雪,心情莫名的有些愉悦。
      他嘴角微微上扬,对温吹寒说:
      “走吧,我们下山。”

      还是没法御剑。
      温氏的禁制倒是比温氏的人还顽强。
      商饮雪心里默默吐槽。
      他单手托着温吹寒,像抱孩子似的,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出乎意料的没什么重量,他单手就抱得了。
      商饮雪本想背着他,但又怕温吹寒痛的没力气,路上难免会蹭到肩膀的伤口。于是索性就这样抱着,叫温吹寒伤处那侧的肩膀朝外放着,无论怎样都不至于碰到。
      路难免有些滑,商饮雪带着温吹寒,每一步都踩的慎之又慎。
      他被禁制压着,暂时用不了法力,这要是摔了,那真是得人仰马翻了。
      商饮雪的喉结紧张的动了动。
      温吹寒靠在他的肩上,脑袋慢慢挪向他带着温度的颈窝。
      商饮雪的一缕头发搭在那里。
      温吹寒瞎了很久很久了,鼻子就尤其灵敏。
      商饮雪常年住在守白居,身上有一股李花的香气。李花气味本就朴素清雅,就算这香味浸透了商饮雪的每一寸发丝,也只有凑近才能闻到。
      闻起来像那颗加应子。
      温吹寒只轻浅的呼吸着。
      这香味里不光有李花的气味。
      许是在兆春山上走过,终是沾了风雪落花。桃花纷飞,缠在商饮雪发间,他自己都未发觉,或者说并不在意。
      原来桃花并非无香。
      “恩人的发上落了桃花。”

      商饮雪正专注着脚下的路,走到一半,忽然听见温吹寒在他耳边发出微弱的声音。
      一只消瘦的小手举到他眼前。
      白的病态的掌心上,静静的躺着一朵小小的桃花,粉白可爱。
      商饮雪停下脚步,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接过那朵花。
      这满天残花乱舞中,这朵落在商饮雪发间的桃花竟出奇的完整,全须全尾的躺在他手心。
      商饮雪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温吹寒被蒙住的眼睛。
      鼻子……这么灵吗?
      他平日里溜的要上天的嘴皮子一时竟哑了火。
      “多谢……”
      “你有伤在身,还是不要乱动了。”
      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说。
      好奇怪。

      长阶上,他来时踩过的血印已经又被雪盖住了。
      雪急急的来,只是一个时辰不到,便轻飘飘的将他的来时路抹去,了无痕迹。
      他在山阶上迈步,重新踩上去。
      不知是不是抱着温吹寒的缘故,这次的脚印似乎深了些。
      那些污血从他脚下慢慢的渗上来,像即将要纠缠住他脚步的藤蔓。
      可商饮雪没有为此停留。
      他们身处在这方不息的山雪中,身后是血海炼狱。
      商饮雪带着温吹寒,坚定的一步一印。
      前方是人间春光坦途。

      已经快到山下了,山门处有几个人影正往上边走来,应该是仙盟的人到了。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那人身形高挑端正,剑眉星目的,商饮雪的视力还算不错,一眼便认出了他的剑。
      一柄三尺有余的素白长剑,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鹤顶红血玉。
      听羽剑,是仙盟盟主首徒,云观鹤。
      “饮雪兄,此番辛苦。”
      云观鹤抱着剑,向商饮雪作礼。
      这仙盟盟主的大徒弟向来正直无私,商饮雪与他在上届的仙门大比中见过一次,只谈得上面熟。
      商饮雪怀里抱着人,行动不便,微微向他颔首回应。
      云观鹤问:“山上情况如何?”
      随行的其他人接了云观鹤的命令,正在有序的从山下开始为死者敛尸。
      商饮雪答:“尸骸遍地,温氏应当已无其余活口。”
      说话间,两人一同看向正靠在商饮雪怀里的温吹寒。
      温吹寒面对云观鹤时静的像个鹌鹑,只静静的听商饮雪解释:“在下搜寻了半日,暂时也只寻到他一个活口。”
      “他无修为,伤势太重,恐怕耽误不得,还是先带他去医治吧。”
      商饮雪没提商拙叫他把人带回天衍宗的事。
      云观鹤肯定是打死也想不到,天衍宗这帮人会把这唯一的证人带走的。
      他心里默认对方后面会把人交给仙盟,了然的点点头:“此事耽误不得,路上小心。”
      “云兄保重。”
      商饮雪一点也不心虚。

      出了山门就能御剑了,他召出苦絮剑,抱着孩子也没影响他潇洒的飞身上剑。
      白衣翻飞,商饮雪念在温吹寒是个病号,从芥子里拿出一件披风,裹在他身上:
      “今日风大,等下会很冷。一会儿就好了。”
      这个年纪的商饮雪身体好的不行,也正是为了风度不要温度的年纪,自己身上挂着单衣,连个取暖符也没备着,带着温吹寒火箭似的冲上了天,惊起林中一群鸟雀。

      半刻后,兆春山外,桃山城。
      老郎中替温吹寒重新包扎了伤口,又依言看了他的眼睛,最终还是摇头:
      “老身医术不精,实在看不出这眼病的根源。”
      商饮雪并不意外。
      商饮雪的通讯令牌已收起来了,一双眼睛明透澄澈,目光从药方上转移到温吹寒身上。
      温吹寒裹着商饮雪的披风靠在榻上斜倚着,面色如纸,缄口不言。
      他手里攥着一块沾了血的布,是商饮雪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拿来给他包扎的那块。
      商饮雪见状也没多说什么。他拿着老郎中开的方子,去街上的药房抓药。
      仙门的灵丹妙药多如牛毛,每个都比凡人的草药好使多了,商饮雪不是没想过直接给温吹寒吃天衍宗的丹药。
      可他一介凡人之躯,看起来又有些羸弱(?,加之受伤流血,仙丹药性太猛,商饮雪怕他身体受不住。
      还是先吃些凡人的草药好些。

      桃山城内的雪倒是老早就停了,只是天气忽然由热转冷,街上的商贩已经撤的七七八八了。
      老郎中说的药房在后街不远处,温吹寒在老郎中那里是出不了错的,商饮雪不着急这一会儿,还想着在街上顺路买点什么,步子也慢吞吞的。
      “嘶……这天气怪的离谱了,刚才还热的要入夏,这一转头又下起雪来,今年真是怪得很。”
      街边几个在收拾摊位的货郎正扯着嗓子聊着。
      商饮雪竖起耳朵。
      “这可不是吗,我前阵子在佘君山那边的稻花集上采买,就听说……”
      那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可还是一字不落的进了商饮雪的耳朵:
      “听说那边有个村子出了怪事,一整个村子的女人都生不出娃娃,开始生蛇崽了呀!”
      商饮雪脚步一顿。
      他步调一转,凑到那货郎的摊位前拿起一本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话本:
      “小兄弟这是要收摊了?这话本子还卖不卖?”
      那货郎本想叫商饮雪赶紧走人,却抬头看见他身上价值不菲的衣裳和佩剑,立刻满脸堆笑:“卖的,卖的。这本卖的可好,要……九十文钱!”
      一听就是漫天要价。
      商饮雪也没恼,从芥子里拿了枚灵石出来,笑呵呵的放在货郎掌心。
      灵石!
      货郎的眼睛瞬间变得雪亮。
      这种修士间流通的货币对凡人来说价值极高,一块灵石换算下来,相当于一锭银子了。
      货郎眉开眼笑:“这位公子……这位仙长!小的这生意做的小,这么大的钱也给您找不开呀……”
      商饮雪看着他谄媚的模样,大方的摇摇头。他把那话本子收进芥子里,又拿了枚灵石出来,放在手里把玩。
      货郎的眼睛紧紧盯着着商饮雪手里的那枚灵石转悠。
      “找不开,那便不必找了。”
      “只是在下刚才听你说,佘君山某个村子里出了什么怪事……”
      货郎立刻心领神会:“哎呀,仙长原来是想知道这个。”
      “说是那佘君山的佘家村,村里的女人们生了怪病,生出的孩子都成了小蛇,大家都说是大蛇来报仇呢!”
      “大蛇报仇?”
      货郎继续到:“是呀!几年前佘君山大旱,粮食颗粒无收,百姓吃不饱饭,上山捕蛇。他们吃不起饭的就吃蛇肉,蛇皮蛇胆又是珍品,能卖不少钱呢!”
      “后面几年粮食收成好了,他们也不知节制……”
      “现在那佘君山的蛇都被杀捕一空了,一只蛇也没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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