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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铜钱 “温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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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吹寒！！！”
话音未落，不昧剑已破空而来。
温吹寒站在原地，仿若未闻。
“陆尽！”
只一须臾，商饮雪的灵力就已恢复了大半，电光石火间，六出剑已随心出鞘。
铮！
剑刃相抵。
六出剑挡在温吹寒身前，稳稳架住了不昧剑。
剑光纵横，终究是六出剑意更胜一筹，陆尽被那剑气弹开了半步。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商饮雪：“你！”
温吹寒的眉梢微不可查的扬了扬。
商饮雪声音一噎，面色尴尬的看着六出剑。
六出剑此时正尽职尽责的护在温吹寒身前，剑身寒意缭绕，这是商饮雪的剑意，将陆尽远远的隔开。
他没想到自己的灵力恢复的这么快，不过是一个动心起念，他的剑就这样如往常一般得了应召。
商饮雪心虚的不敢看陆尽，大脑飞速运转，在心里大叫着让六出剑赶紧回来。
挡这一下干啥！
他偷偷瞥了一眼温吹寒。
这人难道还能傻站着让陆尽砍死不成！
可六出剑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这会儿又不听商饮雪的话了，就这样挡在温吹寒身前，一动也不动。
温吹寒微不可查的轻轻一笑，目光转到身前的六出剑上。
剑光映着月华，比雪色更冷。
剑柄处，一枚磨损严重的铜钱正坠着墨色的穗子，在山风中轻轻摇荡。
商饮雪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只见温吹寒伸出手，托住那枚铜钱，指腹轻轻在上面抚了抚。
那动作好轻，像是托起了什么宝物。
温吹寒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不少。
“师兄从前用的不是这把剑。”
他语气轻缓，似乎只是在漫不经心的叙旧。
陆尽已收了剑，嘴上却不饶人：“这不是拜你所赐吗。”
温吹寒的动作看的商饮雪头皮发麻，他此时心如擂鼓，只想快点让六出剑回来。
“六出，归鞘。”
六出剑应声而动，铜钱扯着剑穗从温吹寒手中缓缓抽离。
好在这次六出剑终于听话了。
剑归鞘，商饮雪竟有些劫后余生之感，摸了摸六出剑的剑柄。
温吹寒还在看他。
“你走吧。”商饮雪与他对视一眼，又神色冷淡的移开，“我们就当从未见过你。”
商饮雪的目光越过山峦，落在远处一点灯火之上。
那是仙盟巡天司所设的观风台。自康和元年开始，遍布人间各处。
那点微弱的灯火在夜空中高悬，若非本来就知道用途，说不定会将它与星子混淆。
商饮雪此言一出，温吹寒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下来。
“百年未见，师兄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吗？”
商饮雪下意识皱了皱眉：“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温吹寒冷笑一声。
他突然走近一步，眼神像要把商饮雪盯出个窟窿来。
邓小宝还躲在商饮雪身后，被温吹寒突然的靠近吓的忽然两腿一软。
“小心。”商饮雪下意识的扶了他一把。
“谢……谢谢师兄。”邓小宝颤颤巍巍的搭着商饮雪站稳。一抬眼，却发现温吹寒正冷冷的盯着自己。
邓小宝：……
要不还是跪下吧。
邓小宝要吓哭了。
温吹寒看着他的模样，忽然冷嗤一声。
他快步向商饮雪的方向走去，眼神恨的像要杀人：“果然……师兄无论修什么道，总是对我最无情！”
噌！
剑光一闪。
温吹寒脚步一顿。
六出剑已再次出鞘，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护他，而是指着他的心口。
“别再过来了。”商饮雪说。
他单手执剑，另一只手还在护着身后站不稳的邓小宝，唇角紧绷。
温吹寒看着身前的剑，又看向他的眼睛。
六出剑的剑光好冷，这是只属于商饮雪的剑，与商饮雪的剑意完全合一，比曾经的苦絮剑要冷一千倍一万倍。
师兄的眸光也好冷，不知是本来就冷，还是被剑光映的。
“师兄要杀了我吗？”
他执拗的看着商饮雪的眼睛，尽管那双眼睛已经不愿再看他了。
温吹寒突然又向前一步，主动将胸膛抵到剑刃上。
商饮雪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眉间微微拢起。
但他握着剑的手分寸未退。
商饮雪手上的伤还在流血。血珠一股一股，顺着剑柄蔓延，染透了铜钱上的剑穗。
温吹寒扫了一眼他手上的血色，声音放柔了一瞬。
“别杀我。”
商饮雪心头一紧。
温吹寒看着他变幻的神色，忽然有些愉悦的笑起来。
他眉间那点红色在商饮雪的眼中晃着，艳的像某年春雪中飞扬的桃花雨。
“师兄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温吹寒又向前走了一步。
“温吹寒！”
陆尽试图喝住他，“早知你今日，我当初就不该……”
陆尽抿了抿嘴，吞下了后面的话。
六出剑极利，剑刃轻而易举的扎穿了温吹寒的衣裳，刺进他的皮肤里。
商饮雪皱着眉看了一眼，寸步也不肯退。
“我欠师兄一条命。”
温吹寒还在往前走。
“死在师兄剑下，我心甘情愿。”
剑刃刺进他的血肉里，血色漫上六出剑冷白的剑身，红的刺眼。
温吹寒跟没有知觉似的，嘴里继续说：“下辈子……”
“你不欠我。”商饮雪打断他。
他看向剑刃上的一抹殷红，目光冷然。
商饮雪声音平淡：“我道心尽毁，你剖丹还我。”
“我们两清了。”
商饮雪合了合眼睛，敛下眸中悲喜。
“一百年前就两清了。”
“也没有下辈子了。”
“有下辈子的。”温吹寒笑着，眼睛却红了。
他抵着剑刃继续走近，伤口已经刺的很深了。
商饮雪不明白他到底在执着什么。他淡淡的扫了一眼温吹寒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深黑的吓人，可他只觉得自己现在什么也读不懂了。
“欠的，我欠师兄一条命。”
温吹寒执拗的开口，一滴泪转在眼眶里，欲掉不掉的。
“没有两清，除非师兄今日把我这条命拿去。”
陆尽气的想笑，这跟威胁有什么区别：“温吹寒，你少蹬鼻子上脸！”
要不是有商饮雪拦住，他刚才包砍死这孽障的！
……
「宿主，他此时没有防备，杀了他。」
「杀了他，人间就能恢复平静了。」
「杀了他，你就能取代他，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宿主，杀%#@-*!&?*@#!~%……」
「宿!#~%……杀@-*!&温?*@#!……！」
“闭嘴。”
商饮雪被他们吵的头痛，在识海中骂了系统一声。
他正被系统分了心，手上的剑松了一瞬，温吹寒顺势靠的更近。
“师兄要把我的命拿走吗？”
温吹寒步步逼近。
“我愿意把命还给师兄。”
六出剑刺的好深，伤口处的血一滴一滴砸到地上，落进雪里，红的刺眼。
商饮雪有些不耐烦的对他说：“你也闭嘴。”
商饮雪的心慌了。
他本就无意真取了温吹寒的命。
他的剑要握不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
常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神智似乎也恢复了正常。
邓小宝一见他醒了，立刻逃也似的撒开商饮雪，涕泗横流的扑了过去。
“呜呜……常乐……”
那边什么恩怨情仇大戏，邓小宝一个字也听不懂，他也不敢听懂。
毕竟温吹寒看起来是真的想杀了他。
邓小宝现在只觉得恢复正常的常乐比自己的亲爹还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他的胳膊。
常乐有些无措的看着面前的邓小宝：“小宝……你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常乐搞清楚状况，一声爆喝劈头盖脸的砸到了他俩头上。
“看什么看！！”
陆尽差点忘了还有他们两个观众的事。
他声音里蓄着火气，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闭眼！睡觉！没叫你动不许动！”
商饮雪身上这些烂事说不上光彩，要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了，是会害死他的。
常乐和邓小宝被他吓得浑身一抖，立刻二话不说“咚”的一声趴回雪地里。
邓小宝还抱着常乐的胳膊，两人维持着动作一动不动，被陆尽骂的大气都不敢出。
商饮雪同样被这声爆喝吓的手一松，本就握不紧的剑好险掉在地上。
六出剑立刻心领神会，从商饮雪手里飞出，嗖的一声插回到他腰间的剑鞘里。
商饮雪目瞪口呆。
这家伙到底在独自心领神会什么呢？？
气氛一时凝固。
商饮雪也不知道六出剑今天为什么非要跟自己对着干。他手足无措，更不敢去看温吹寒的表情。
“师兄舍不得杀我，是不是？”
是六出剑舍不得杀你！
商饮雪不安的抚着剑，恨不得当场把六出剑融成废铁。
温吹寒转眼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商饮雪不敢跟他对视，目光飘忽间落在温吹寒胸前的伤口上。
他的衣裳被划破了，露出布料下的皮肤，浅浅的一道血口子，看起来还不到半寸深。
这点伤对现在的温吹寒根本算不上什么。而他刚刚竟还在怕六出剑真的刺入他的命门。
真是关心则乱。
商饮雪的额发被山风吹乱了些，发尾飞扬，落在他苍白的脸侧。
商饮雪喜欢漂亮的东西，衣裳换的很勤。他生的白净出尘，穿什么衣裳都是好看的，却尤其爱穿白色和雪青色，这一点过了一百年都没变。
这两个颜色搭着，衬得他像天上的仙君似的。又像严冬里的雪成了精，叫人费尽心思拢在手里，可下一秒就不作留恋的融化了。
温吹寒伸出手，想替他理一理头发。
商饮雪不知怎的就没躲。
“温吹寒！”
陆尽眼看两人就要贴上了，这次是真急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观风台，那里的灯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巡天司的人要来了。”
温吹寒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商饮雪身上。
商饮雪正半低着头，眼睛直直的看着地面，紧抿着唇，无动于衷。
山风狂啸。
风扬起二人的发丝，缭乱的纠缠。
声如鬼哭，山里好像又要落雪了。
“师兄。”
温吹寒喊他。
商饮雪的眼睛动了动。
仙盟一直在追杀温吹寒，巡天司的人来了，他就必须得走了。
他看向商饮雪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澈透亮，像冰泉，像琉璃。
一百年春秋更迭，商饮雪道心尽碎，修为散尽后又毀道重修，就连手里握的剑都变了。
可唯有他这双眼睛，百年如一。
“师兄，你想让我走吗？”温吹寒问。
商饮雪抬了抬眼。
他的目光划过温吹寒被六出剑刺中的伤处，掠过他的脸庞，扫过他眉心的红痣，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他们的眼睛终于稳稳对上。
这双眼睛。
洞黑的，深邃的，好像要将商饮雪吞下去。
好像也没有什么读不懂的。
温吹寒这双眼睛，也同样百年如一。
商饮雪看着温吹寒，缄口不言。
几息过后，一片雪白的，冰凉的东西落到他眼睫上。
落雪了。
这雪湿漉漉的，迷住了他的眼。
商饮雪看着温吹寒的眼睛。
他忽然想到，温吹寒这双眼睛，似乎原本是看不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