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泥人》三婆玉

3、只渡不杀道心立成，洪武真人灵散天地 来回功

　　来回功夫玉儀脚掌还没完全落地，这人已经开始求饶了。
　　被玉儀缴械了佩剑的人连忙附和求饶：“我们师父可是云山宗的掌门渡幽仙人！祖师爷洪武真人可是当世最强！你杀我们，莫说祖师爷，掌门也不会饶过你的！”
　　两人现在僵持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好家伙，打到东家身上了。
　　感叹未尽，地面传来震动，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晃在地上，也顾不得互相狼狈的模样连忙御剑飞行逃离，彼时又只剩玉儀一人。
　　身下土地突然裂开，玉儀滚落在地缝中，义庄中休整的一队人命大免于一难。
　　诸多修士扬天一起向中心望去，是那被压得许久的金车动了起来。
　　相邻的修士开始窃窃私语：“这金车自己在动，也没个马匹带着。”
　　“你没看地面裂成什么样，一下子全碎了。”
　　“胡说，义庄那边怎么没事？”
　　金车缓缓移动，似是在寻找能够真正引领前进的马匹。玉儀这一滚落只怕是凶多吉少。这里汇聚起来的修士并没有搜罗城内的架势，反而是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企图趁此收了这太古神器。
　　“铮——”
　　熟悉的撞击声响起，青铜鼎直压金车而来，反应大到鼎的盖子都被掀飞，鼎足已经有了融化迹象。
　　许清霜甚至用出毕生修为压着，她熟读界史，也知道云山宗的根基全搭在这辆金车上，若是金车移动或是被取白帝城都将名存实亡。
　　上面的修士跟着用出全力，其中一个还踢了旁边的人一脚调戏道：“你去，刚不是很能装吗？用你的葫芦收了去。”
　　“啊？”这人紧接着就被踢落在地，狠狠摔出响声，他扶起自己受伤的腰，报复性将自己的宝贝葫芦向金车扔去，口子刚好对准。
　　太古金车就这样潦草地被收进去了，正压在上面的药王鼎溶解一半黏在地上，其主人脸已经黑得如牛粪一般。
　　太古金车非主人不可驾驶，非驺吾不可驮。如此分量，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如此草率之人手中，且被装进葫芦里。许清霜拳头紧握，她都没办法驱使，这个人又凭什么？
　　这人激动地连滚带爬向那葫芦奔去。本以为就此能一步登天，结果下一秒葫芦若金乌自爆，余晖爆发将周围数里处大地之外所有事物烤化。义庄恰好卡在那条界线上糊了一半，里面的人被这一震吓得不敢动弹再次躲过一劫。
　　许清霜刚好在所波及范围之内，待余晖降下而她却安然无恙，只是青丝被撂着了几根。
　　幸存下来的修士定睛一看，原是她身前站了一个人替他挡了下来。
　　只见“瑞兽”向前走去渐渐化形变成一只五彩斑斓的虎，许清霜赫然认出，这是古兽驺吾！
　　金车缓缓而来，驺吾开始呕吐，直至一把剑被咳出来插在金车几步前的地面上。
　　那才是女和剑，一直放在这只兽的肚子里。
　　他们被这如此耀眼的东西夺取目光，全然将金车驮着云山宗行走的事抛却脑后。
　　许清霜这才转头一看，玉儀不见了。后者此刻还被挤在地缝中脱不开身，却也因此见识到了其他景象。
　　这地并没有被烤化，却也好不到哪去，连年灾荒让土地已经干裂成一个个井字。她走进其中，却恰巧碰上了嫁人喜事。前面的人敲锣，行动却有气无力，轿子是烂木头，帘子也是烂布拼接。
　　玉儀站在侧方看着这一行，温饱都是问题的地方怎么还能想到娶妻嫁人。
　　轿帘因为轿夫的不平稳而晃开，披上的布子也在逐渐向下动。直至一个轿夫因为饥饿而瘫倒在地上，连带着其他轿夫与新娘子彻底被摔在地上，组装起来的烂木头散落一地。
　　后面的人向前顾不上轿子也顾不上彼此，跛起脚向前扑，直接抓起那孱弱无力的轿夫生啃。轿夫已经无力动弹，连疼痛也喊不出来，就这样看着太阳感受着其他人的吃咬逐渐离去。这本是要拿去祭祀求雨的新娘子，现在也铆足了劲去啃食。她只求在被人啃食前自己先饱餐一顿，也算列位神仙对她的施舍了。
　　如此血腥残忍的一幕被玉儀瞧去，从生这次带了剑鞘去将人拍开。
　　玉儀实在看不下去出言阻拦，这一次干脆许多：“你们怎可同类相食！”
　　这些人好似听不见她的话，啃过之后有了两口的力气，继续向轿夫爬的力气也有了。
　　从生再一次将人拍开，一次两次直至他们啃食得有力气指责。
　　“哟！这不是仙人吗，仙人如今也有空过来指点江山了？”
　　“如果不是你们，何至于饿殍遍地！”
　　我们？这竟无一点天灾痕迹！这里的乱像是修仙者竟引起的？那这哪里是修仙造福，这分明是祸害。
　　而眼前的他们仍有活下去的希望，那就是吃人。
　　“连年灾旱，你知道已经死了多少人吗！没有一滴水，树皮也啃不了！一看你就没受过苦，高高在上的样子摆给谁看！”
　　她感同身受，却终究做不到一样的体会。玉儀是幸运的，当时的她虽然被拐去了买艺，但从此解决了温饱问题。可眼前的人又让她回想起了曾经被屠的时刻，这颗心开始剧烈挣扎，她竟也有了勇气反驳：“奴家受过！儿时战乱带走了一切！”
　　可结果呢？终归还是不一样的。后来又因为她的自私害死了院里上下所有人，最后唯一的知心好友许清霜也被害的不知所踪。
　　新娘子含着泪控诉：“你若真受过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人皇摒弃我们，上天亦不垂怜，众生疾苦，似者千万，安有容身之处！”
　　一句句问心好似马鞭一下子将玉儀的灵魂抽醒，她亦是这众生中的其中一个，而又有多少个如她般被困在一个因果中的人。恐怕数不清，恐怕独她一份。
　　众生疾苦，似我者千万。
　　所以玉儀不是因为不敢杀，而是只渡不杀。
　　道心，成了。
　　地面又是一阵剧烈晃动，玉儀破土而出，红绸张面四散，其上麒麟纹案尽显。
　　她慢慢抬眸，运功如有神助，内心也坚定许多：“神器就该回到地底，去尽该尽的职责。”
　　驺吾警惕地看向对向来人，剩下所有修士齐齐望向她。
　　红绸划定范围，玉儀也不耍花招，双手比剑合十，直接默诀散灵，再借麒麟之血余热直接将金车压回去。
　　对向的许清霜见玉儀这是要拿出视死如归的决心来退金车，她自认天之骄子，但牺牲自我还做不到。驺吾仰天长啸，亦在一同将金车逼回。那把女和剑开始震动飞向金车，直至金车退回原位一剑插在车轮上将其锁住。
　　诸天修士见金车锁回，余晖也阵阵散去，瞬间起了贪念一涌而下。许清霜已经准备起势将人掳走。只可惜还未等她行动，这划了圈的红绸开始分四股向天飞去打向所有人的法门，迅速展开的画面若烟火炸裂，绚烂夺目。贪念一起是非对错就难以分辨，玉儀能做的就是剥夺他们作恶的能力——四股红绸如莲花绽放开始分裂成无数段来敕夺他们的金丹，连带着他们的恶魄也被红绸吸纳吞噬。
　　让这些自诩不凡之人重回凡尘无疑是非常痛苦的，玉儀不会消除他们的记忆，是惩罚却也是保护。
　　红绸将他们轻放到地上，可这远远没有结束。她的出现不过是逼退了金车，白帝城究竟为何突发灾难的真相到现在都没有浮现。
　　“啊——！”
　　义庄方向传来一阵惨烈的叫声，声音直冲天际。
　　一块烂木头从棺材里跳出来问世了。
　　此役过后，玉儀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下去。她随即倒在地上，驺吾眼快大步过去将人驮在背上。
　　场上腐烂气息弥漫，幸存下来的修士无一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味熏的捂鼻干呕。
　　自惨叫过后，义庄方向开始爆发光芒。领队拿出人皇号令开始宣读，一字一句都在针对着悬挂在半空中的烂木头。号令的言法催生烂木头有了形状，随之逐渐化为玉面人偶。
　　人偶嗤笑一声直接将人吞噬，随后在半空中舞蹈般旋转一圈掩面笑道，“哎，听说人过来了。”
　　它随即闪现来到许清霜面前与之面对面，而它的注意力却始终在身后驺吾背上的玉儀，目光灼灼说的话也满是重逢后的开心：“跟梦里面的一样漂亮。”
　　驺吾瞧着眼前弯腰轻抬许清霜下巴的玉面人偶暴喝一声使其震退随后大步向前将人护在身后，一掌拍去：“一块烂木头也敢在本尊面前放肆。”
　　人偶不怯与之对掌，而后为了回敬驺吾这一嗓子人偶算是企图全力大吼一声，但转念一想：母亲给的声片是一次性的，这要真吼出来不得被骂两天。
　　它叹了口气：“小女子大傀，为了欢迎一个人的到来，白帝城算是母亲送给她的贺礼，之后送给各位的大礼包也在路上哦，我们来日方长～”
　　驺吾用尽全力将其在消失前拍碎，可无奈只得对方消散前调戏的“调皮”二字。
　　人烟散尽过后只留一片枯城，许清霜看向四周萧条模样，至少几十年都不会再有人在白帝城往来了，而云山宗的庇护也终究成了笑话。
　　驺吾这原型巨大，背着两人直接蹬步飞回云山宗。
　　洪武真人还在洞府内打坐。似是知晓了白帝城的前因后果，他绝望般抬头仰望，也顾不得感慨，三步并作两步迈出门去看那山下惨烈一片。
　　真人不再言语，径直向半空飞去开始消散自身。
　　许清霜看着自己师父的动作被惊的鼓睛暴眼，舌挢不下。
　　原来这就是天给予指示。洪武真人在心中不断呢喃，仿佛终于悟透了。他为何出现在玉儀识海中，为何金车现世，为何驺吾会出现甚至是他为什么会捡到许清霜。他这活了近千年有此成就，走马观灯却是一瞬。
　　直至洪武真人彻底灵散天地以毕生修为去补了白帝城的罪孽后许清霜才从眼前的悲伤回过神来：“师父！”
　　她的呐喊刺出三合峰，宗门中上下所有人在同一时刻望向同一处地点下跪：“送老祖——”
　　“送老祖——”
　　“送老祖——”
　　满门服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