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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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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沈沈一直在尝试一切她能想到的办法。
第一天晚上,她趴在营房角落里,闭上眼睛,拼命地集中精神。想象那扇门——她不知道门长什么样,只是隐约觉得,应该有扇门。推开门,她就能变回去。
她想了很久,想得脑袋发胀,眼前还是一片漆黑。没有门,没有白光,什么都没有。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忍住了一声低吼。她是上将,她不能因为变不回人形就崩溃。她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用。
第二天晚上,她换了个方法。她试着回忆自己变成狗的那个瞬间——那种骨头裂开又重组的疼痛,那种皮肤被剥离又生长的灼烧感。她想,如果倒着来一遍,是不是就能变回去?
她闭着眼睛,在脑子里回放那天的感觉。先是爪子,然后是腿,然后是身体……她的心跳加快了。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疼痛,是一种酥麻。她咬着牙,继续想。酥麻感越来越强,她的爪子开始发烫,她以为要成功了。
然后,一切消失了。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那种感觉突然没了。
她睁开眼睛,还是狗。
她把脸埋进爪子里,忍不住骂了一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
第三天晚上,她试着用意志力。她想,她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人,她能调动一个集团军,她不能调动自己的身体?她命令自己:“变回去。”没有反应。
她又命令了一遍,更严厉。“变回去!”她的尾巴摇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命令很可笑。她闭上嘴,不说话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她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冥想、倒叙、自我催眠、甚至用头撞墙(疼,而且没用)。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永远都变不回去了。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不是怕,是想着想着就浑身发冷。她是上将,共和国最年轻的上将,刚刚打完那场决定性的战役。她不能永远当一条狗。
但她也知道,她不能放弃。她从来不会放弃。她是沈微澜,是那个永远会打胜仗的兵。
早上六点,哨声准时响起。沈沈从地上弹起来,跟在陆星辰脚边,跑进灰蓝色的晨光里。
新兵训练营的日常对她来说易如反掌。五公里跑,她跑在最前面,但刻意放慢速度,让陆星辰超过她。体能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她蹲在旁边看,心里默默打分。陆星辰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到可以当教学示范,沈沈在心里点了个头。
这兵,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战术课,教官在沙盘前讲得唾沫横飞,沈沈趴在陆星辰脚边,闭着眼睛,耳朵竖着。她不用听,这些东西她比教官还熟。但她还是听,不是为了学东西,是为了看陆星辰的反应。陆星辰会皱眉、会咬笔帽、会在笔记本上画图、会划掉重画。
沈沈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这个新兵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
射击训练,陆星辰趴在地上,握着枪,屏住呼吸。沈沈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慢慢的,稳稳的。枪响了,十环。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她控制不住。
陆星辰打完靶,站起来,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摇什么?又不是你打的。”
沈沈把尾巴压下去,把脸别过去。她想说“我是替你高兴”,说不出来。她只能用那双狗眼睛冷冷地看了陆星辰一眼,然后继续蹲着。
陆星辰没再说什么,但她嘴角弯了一下。沈沈看到了。
训练间隙,沈沈趴在操场边上喝水。陆星辰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拧开自己的水壶,倒了一点在手心里,递到她面前。“喝吧。”
沈沈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舔她手心里的水。舌尖碰到掌心的那一刻,陆星辰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沈沈舔了两口,抬起头,看着她。
陆星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还挺会享受。”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沈沈趴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摇什么,也许是因为那口水,也许是因为那双没有缩回去的手。
贺铮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操场上的陆星辰和沈沈。
他已经看了很多天了。那条狗跑步的姿势、过障碍的节奏、在战术课上的眼神——每一步都像在指挥一场战役。他越来越确定,但又越来越不敢相信。一个人怎么会变成狗?这不合逻辑,这不符合他几十年军旅生涯建立起的所有认知。
但那条狗就是沈微澜。她的眼神,她的习惯,她吃饭时那种埋头苦干的样子——他认了十几年,不会认错。
那天下午,训练结束后,贺铮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操场边上。陆星辰正带着沈沈往回走,看到他,停下来立正。“贺营长。”
贺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沈身上。沈沈也看着他。四目相对,操场上的风忽然停了。贺铮没有说话,沈沈也没有动。她不能说话,她是狗。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那种眼神不是看一条狗,是看一个人。看一个他认识了十几年、一起扛过枪、一起流过血的人。
贺铮蹲下来,伸出手,慢慢靠近沈沈的头。
沈沈没有躲。他的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慢慢地摸了摸。那不是摸狗的方式,是摸战友的方式。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她不是不想摇,是摇不动。她的心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贺铮站起来,看着陆星辰。“这条狗,你养得不错。”
陆星辰愣了一下。“……谢谢。”
贺铮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她叫沈沈?”
“……嗯。”
“好名字。”
他走了。
沈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她知道他认出来了。他不说,是因为不能说。她也不能说。她只能继续当一条狗,继续趴在这个新兵脚边,继续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推开的门。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副官在等她,老部下们在等她,贺铮也在等她。他们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变成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她还活着。他们在等她回去。
晚上,沈沈趴在营房角落里,又开始尝试变回人形。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那扇门。她还是不知道门长什么样,但她隐约感觉到,它在那里。很远,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她伸手去够,够不到。她再试,还是够不到。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冷冷的大眼睛。
她闭上眼睛,又试了一次。
她不会放弃。她是沈微澜,是那个永远会打胜仗的兵。她可以输无数次,但她不能认输。
而在营房的另一边,贺铮打电话给副官:“老陈,我想我找到她了。只是,她变成了一条狗,可能暂时还是回不来。”
副官沉默了。他知道他的老战友从来不会轻易开玩笑,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对电话的另一边说:“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让她不要着急,我们等她回来。对了,我再过几天会安排让老赵来给你的部队和她检查,你做好准备。”
贺铮笑了。看来老战友还是没有变,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都相信她一定会回来。
也许,是因为她是沈微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