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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寒假开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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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开始的第三天,舒涵给刘淼发了条消息。
“你来我家吧。”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觉得这句话太直接了,又补了一句:“我家没人,你可以来一起写作业、练字。反正集训前也没别的事。”
刘淼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
“定位”
舒涵发了定位过去。
“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刘淼问。
"行。"
舒涵把手机放下,环顾了一下客厅。沙发上的靠枕歪了,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地板上有她昨天练字时滴的墨点。她站起来,把靠枕拍正,杂志摞好,又去卫生间拿了一块湿抹布,蹲在地上把墨点擦干净。
擦完之后她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觉得还行。然后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一遍,又把床上堆着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做完这些她又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明天下午两点,还有二十个小时。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门铃响了。
舒涵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玄关,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刘淼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戴围巾,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快进来。”
刘淼换鞋的时候,舒涵注意到她穿了一双白色的袜子,脚踝很细,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她走进客厅,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领口有一圈细细的纹路,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不少。舒涵站在旁边,看着刘淼站在自己家客厅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暑假的时候她们在书法教室见面,在学校里见面,在走廊上、在操场上、在公交站,但从来没有在谁家的客厅里见过。
舒涵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的时候,看见刘淼已经把帆布袋打开,拿出了几本字帖和一本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你带了多少东西?"舒涵把水杯放在她面前。
"字帖、笔记本、钢笔、墨汁、毛笔、砚台、毛毡。"刘淼一样一样地点出来,像在念购物清单。
“你把我这儿当书法教室了?”
“你家不是有书桌吗?”
舒涵笑了,指了指阳台的方向:“那边有张大的,够两个人用。”
书桌确实是够大的,舒涵爸买的,实木的,能坐四个人还有余。桌面被舒涵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放了一个笔架、一个砚台和几本字帖。冬天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整个桌面都被照亮了。
舒涵坐在她旁边,也把自己的家伙什摆开。
“你今天打算写什么?”舒涵问。
“临一遍《兰亭序》。上次给老蔡看了之后他说我‘感情还是没到位’,我想再试试。”
“老蔡说你‘感情没到位’?”舒涵偏过头看她,“你临《祭侄文稿》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淼没有抬头,正在铺纸。“《祭侄文稿》是悲,《兰亭序》是感,不一样。我沉得下去,浮不上来。”
舒涵想了想她这句话,没有接。她铺开一张纸,也开始写。今天她写的是《黄庭经》,王羲之的小楷,字小,费眼睛,但写起来很静心。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书桌上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和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偶尔有翻页的声音,水杯偶尔发出细小的晃动。
舒涵写着写着,眼角瞥见刘淼的笔停下了。她没有抬头,继续写自己的字。
过了大概半分钟,刘淼又动笔了。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舒涵把那幅小楷写完了。她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刘淼那边。刘淼还在写《兰亭序》,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笔在纸面上停了一秒,又继续往下走了。
舒涵没有打扰她,安静地看着她写。
刘淼写字的时候真好看。这个想法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舒涵脑子里,每一次出现的时候,舒涵都会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刘淼的专注很有穿透力,一旦写起来就像周身起了一层结界。舒涵以前看别人写字的时候总带着评论的眼睛,这个人的捺画太软,那个人的结构太散。但看刘淼写字的时候,她不想评论,她只想看。
“看什么?”刘淼没有抬头,笔也没停。
舒涵被抓了个现行,倒也不慌。“看你写字。”
刘淼把最后一笔写完,搁下笔,才转过头来看她。“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舒涵说。
刘淼看了她一眼,睫毛动了一下,没接话,低下头去洗笔。
舒涵看着刘淼的侧脸,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点太直白了,还带着点歧义。但她不后悔。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会后悔,哪怕是冲动。
“你要不要看看我写的《黄庭经》?”舒涵转移话题。
刘淼洗完了笔,把笔架好,擦干手上的水,才转过来。舒涵把自己刚写的那张推过去,刘淼低头看了几秒,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像在阅读一行一行的小字。
“这个‘之’字,”刘淼伸手指了指纸面上第三行的一个字,“还是收得太急了。”
舒涵凑过去看。确实,那个“之”字的捺画在结尾处忽然收了,没有放出去。
“我帮你写一个。”
刘淼拿起笔,蘸了墨,在舒涵那张纸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之”字。她的笔比舒涵慢一点,每一笔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捺画推出去的时候,稳稳地、缓缓地、不留余地地送到最远的地方。
“写完了。”刘淼把笔搁下。
“我看看。”舒涵把纸拿起来仔细看。刘淼写的这个“之”字,确实比她的好。
“你写这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舒涵问。
刘淼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在想你。”
舒涵的动作顿住了。空气安静了几秒。舒涵握着纸的手没有动,心脏像是被什么很轻的东西撞了一下。
“想我的什么?”舒涵问。
刘淼没有回答,把视线移开了。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舒涵没有追问。她把那张纸放下来,重新铺了一张新的,拿起笔。
“你教我写。”她说。
“写什么?”
“写“之”字。你教我怎么把捺画放出去。”
刘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笔,“你先写一个。”
舒涵写了一个。还是老样子,捺画收得急。
“你收太快了。”刘淼说,“你到捺画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已经在想下一笔了?”
舒涵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把它当最后一笔写。”刘淼说,“就是整幅字只有这一个字,你写完这个字就完事了。你不需要想下一笔是什么,你只需要把这个捺画写到最远的地方。”
舒涵照着她说的试了一下。这一次,捺画推得比之前远了一些,但还是不够舒展。
“还是不行。”刘淼皱眉,“心里想着什么呢?”
舒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刘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水,但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舒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说的话太多了一直堵在那里,从夏天堵到冬天,从暑假集训的第一次见面堵到今天的书桌前。
“有事。”舒涵说。
“什么?”
舒涵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在书法上、学习上、人际关系上她都是主动又直接的那种。但这一刻,那些直接的办法好像突然用不上了。
她想了想,换了一个方式。
“你下周集训打算带什么字帖?”
“带米芾的。”刘淼被她的问题带偏了。
“米芾?你之前不是说你临他的字没学进去吗?”
“所以想再试一次。”
“行。”舒涵说,“我帮你看看。”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但舒涵心里那句话还在那儿,没有消失,只是被她暂时放在了一个角落。她决定找一个更好的时机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