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客》漓西刃锦

34、婚礼 “他从小把

　　车内安静极了。

　　李漪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防御型的架势。

　　车上了快速路，李天骁见路上无其他车辆，便不断地提高车速，

　　李漪为了生命安全着想，提醒道，“我还不想死。”

　　李天骁置若罔闻，继续踩油门，车速瞬间拉起。

　　飙车这种事，车上的人都同意那就是刺激性的体验，驾驶者非要拉着其他人共沉沦，那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李漪不喜欢受到威胁，尤其是来自李天骁的威胁。

　　李漪把窗户按下来，冬日凛冽的风瞬间灌进车内，李漪一头棕发被风吹的横向飘起，有部分打在她的脸上，有些痛，但她觉得疼痛结束之后又有些畅快。

　　她把头伸出窗外，甚至还想更往外探，

　　李漪想起有部电影里，主角把半截身子都探出去，结果被飞驰而来的另一辆车拦腰折断，死状凄惨。

　　可惜李天骁没给她这个机会。

　　李天骁把车速降了下来，同时伸出手一把将她抓了回来。

　　李漪转头，不无挑衅地问，“不是要一起死吗？”

　　李天骁冷笑，“要死也不是死在这儿。”

　　李漪问，“你刚刚和罗子皎说我什么了。”

　　李天骁说，“什么都要跟你有关吗？我和他就不能聊点别的。”

　　李漪说，“聊什么？聊他做伴郎的事情？”

　　李天骁沉默了。

　　李漪继续说，“婚礼定在哪一天，我能不能去？”

　　李天骁说，“当然。”

　　“我是以什么身份去？普通的宾客？还是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是说，你更愿意假装没有我这个妹妹。”

　　李天骁说，“爸爸希望全家整整齐齐地出席。”

　　李漪大笑，“整整齐齐？源东还有谁不知道他差点被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搞死，现在急着来装什么父慈子孝？”

　　“他从小把你养大，这种时候你给他装点门面很为难吗？”

　　李漪笑了，“也对，毕竟我花了他这么多钱，他还不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我这个冒牌货总得发挥点作用吧。”

　　车终于驶到青山客，进了小区，李天骁开得更慢。

　　李漪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一种强烈的物是人非之感。

　　快两年时间没回来，小区里的树木依旧养护得很好，龙湖的水波澜不惊，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能把所有糟糕的人和事照得一清二楚。

　　两人很默契地不再说话。

　　车开到家。

　　自然没有人会专门出来迎接李漪。

　　她自己拎着行李下了车，李天骁跟在她的身后。

　　进门，翁姝正在沙发上和两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女人商讨着什么。

　　其中一个女人捧着一本很大的册子给翁姝看，上面的图片都是关于婚宴布置的。

　　见李漪和李天骁进来，翁姝连忙停下手头的工作，站起来亲热地说一声，“你们回来啦？”

　　李漪摆出标准化的淑女笑容，“我回来了，妈妈。”

　　翁姝说，“回来了就好，先收拾收拾，我们一会儿开饭。”

　　“嗯。”

　　李漪上了楼。

　　楼下，两个女人恭维翁姝道，“您女儿真漂亮呀，真像您！”

　　翁姝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份赞美，“是吧，我家这几个孩子长得都好看。这是我儿子，马上就当新郎官了。我还有个大女儿，过几天就从南京回来。”

　　大抵是经历了一场夺权风波，差点被赶出家门失去一切，如今的翁姝看待事情极为通透，血不血缘的都是其次，心能往一处使的才是一家人。

　　在翁姝眼里，李天骁和李漪从小关系就好，就算不是一个妈生的，那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对李漪好，就是对李家好，就是对李天骁好。

　　因而，翁姝对李漪的态度亲昵了不少。

　　-

　　李漪本想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没想到李天骁跟了上来，说道，“把行李放下就去看看爸爸。”

　　李漪一愣。李伟华在家？这倒是稀奇。

　　李天骁领着李漪到了书房。

　　李天骁和李漪敲门进去的时候，李伟华正在写书法。

　　“爸爸，李漪放假回来了。”李天骁说。

　　李伟华抬头，给了他们一个平静的微笑。

　　李漪说，“爸爸，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李伟华。

　　李伟华头发花白，还长胖了不少，脸上莫名多了一种福相，有点像北京街头常见的那些心宽体胖的老太太。

　　从原本精致利索喜欢打领带喷香水的老男人，变成如今穿着一身灰色素衣、焚香写字的小老头。

　　大概男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失去他们曾经最为珍视的「男子气概」，正式承认自己进入老年人的行列。

　　李漪和李天骁陪李伟华聊天。

　　李伟华不断谈论着他最近在书法上领悟到的人生哲学，把文字和他过往的经历联系在一起，大谈特谈。

　　李伟华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终于想起来自己作为父亲对子女还有教养的职责，便想借此机会，顺便向孩子们传授一番为人处事的道理。

　　李漪左耳进右耳出，李伟华一贯是好学生，听得颇为认真。

　　李漪和李天骁出去的时候，李伟华还给了他们一人一本佛经，叮嘱他们闲暇时好好参悟。

　　出了门，李漪直接把自己那本扔到李天骁手里，“看你那么喜欢，你一个人读两份吧。”

　　-

　　终于到了吃饭的时间，四人坐在饭桌上。

　　李漪看到家里阿姨端上来的一道道菜，竟全都是素的。

　　李漪一个疑惑的眼神给了李天骁。

　　李天骁小声地说，“爸爸现在吃素，家里不杀生，不沾荤腥。”

　　李漪强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才不至于直接给坐在主位的李伟华翻白眼。

　　偏生翁姝和李天骁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像是早已习惯了。

　　李漪腹诽，真正的信徒不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哪有像李伟华这样，自己吃素要拉上全家人的。

　　奈何他们家一直是天大地大，李伟华最大，李漪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脸色如常地吃饭。

　　翁姝主动给李漪夹菜，问道，“你自己一个人在北京这么久，过得还好吗？我看你瘦了不少。”

　　翁姝不知道李漪中途出逃去了上海，只以为她一直乖乖待在北京。

　　李漪浅笑，“我过的挺好的。封控的时候也有吃有喝，没遭什么罪。”

　　李漪只当那段日子她从未经历过，一想起北京，她就会想起那个被她处理掉的孩子，想起从身体深处传来的疼痛。她不想再作茧自缚，反刍那种痛苦了。她只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翁姝说，“没受罪就好。那个时候家里也乱，没顾得上你。”

　　李漪笑着，“我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挺好的，不需要家里人操心。”

　　李伟华见一桌子人和和美美，心情颇为愉快，“真好。你们都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天骁马上要结婚，漪宝你毕了业，也赶紧回家来，帮帮你哥的忙。最好也尽快结婚，爸爸帮你物色合适的人家。”

　　李伟华和李漪生疏多年，这会儿听见李伟华亲昵地叫自己漪宝，她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

　　李天骁见李漪没说话，以为她不高兴李伟华催她嫁人，因而他开口替李漪挡回去，“她还不想结婚。”

　　李漪不喜欢李天骁这种理所当然代她发言的行为，“我没说不想结婚呀，不过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结不结婚还要看他的意愿。”

　　翁姝吃惊，“男朋友？谁啊？是你在学校自己找的？那可不成。”

　　翁姝的言下之意是在学校自己找的都不作数，婚姻还是要门当户对，一个李涵就已经够让她头大了，李漪的婚姻最好别再偏离轨道。

　　李漪轻松地说，“罗子皎啊。他以前经常来我们家玩，妈妈你还记得吗？”

　　翁姝开始回忆，“罗子皎？就是那个嘴挺甜的，你们的初中同学？”

　　李漪点点头，“对啊，我和他恋爱已经半年了。”

　　翁姝说，“罗家那孩子长得好，家世也还过得去。可我觉得最好的还是你高中时候认识的陆家的儿子，才貌双全，待人也很周到。”

　　李漪笑道，“那位规格太高了，攀不上。”

　　翁姝和李漪你一言我一语，颇有点已经在为李漪物色夫婿的意思。

　　李伟华之前常常不在家，对罗子皎自然算不上了解，于是也好奇地多问了几句。

　　一旁的李天骁则完全不参与这两个女人之间的谈话，沉默着进食。不过李漪注意到李天骁的左手捏成一团，青筋凸起很明显，好像在忍耐什么的样子。

　　李漪这一天终于觉得心里有点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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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家里的长辈都已经入眠。

　　李漪一个人下楼拿外卖。

　　晚上那顿素食她吃了约等于没有吃，所以只能自己用外卖软件点了些零食。

　　平时她也不是馋嘴的人，只是一回家来就会多了许多无名的压力，只能通过吃零食来缓解。

　　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吃薯片，同时给罗子皎发消息聊天。

　　李漪不知道李天骁是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李漪是闻到了一股烟味，转过头去才发现李天骁站在那抽烟。

　　李漪颇为不快，家里这么大，他在哪抽烟不行，非得到院子里来，白白搅了她的悠闲时光。

　　李漪把零食都收好，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路过李天骁的时候，他突然说，“你就这么喜欢罗子皎？”

　　李漪不想回应，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要是单纯因为喜欢就能在一起，这世界哪来的那么多痴男怨女。小说和电视剧里又哪来那么多爱而不得？

　　“哥哥，你还是多忙忙你婚礼的事吧，我和谁在一起，不需要你的操心。”

　　李天骁抽着烟轻笑，“也是。反正你嫁出去了，家里的财产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我不是更高兴？”

　　李漪生气，“放心，我走的时候一定会带走很大一笔嫁妆。”

　　李天骁执意要与她斗嘴，“那要是我把你不是爸爸亲生女儿的事情说出去呢？你还能带走一分钱吗？”

　　李漪咬着唇，靠近李天骁，很小声地威胁道，“那我就把我和你的床照打印出来，印上个几百上千份，在青山客里，还有公司的顶楼往下撒，让整个源东市的人知道，李伟华的私生子和私生女搞在了一起，你不是未来继承人吗？看你的脸面还存不存在。”

　　李天骁没有生气，而是笑了，像是因她的狠戾而感到惊喜一般。

　　李漪觉得她和李天骁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手里都捏着对方的把柄，一辈子都可以互相要挟。

　　-

　　临近婚礼，罗子皎专门来李家拜访了一趟。

　　一是和李天骁商量婚礼相关的事宜，二是作为李漪的男朋友第一次上门。

　　翁姝很热情地招呼罗子皎，拉着他聊个没完，还问他要了他妈妈的联系方式，说有空约着一起做美容。

　　罗子皎虽然能应付得过来，但不免觉得疲惫，他来到李漪的房间，抱着李漪撒娇。

　　“阿姨实在太能说了，陪她聊天聊得我口干舌燥。”

　　李漪从桌上拿了瓶矿泉水给他，“喝吧。”

　　罗子皎笑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像一只体型庞大但性格粘人的大狗狗一样，“不要，要亲亲。”

　　李漪笑着摸他的头，亲他的侧脸。

　　她最喜欢罗子皎的就是这一点，情感的传达很直接，不会有什么情绪需要她额外去猜。

　　两个人正黏黏糊糊的时候，李天骁来敲门。

　　“该去试西服了。”

　　门是虚掩着的，李天骁径直走进来。

　　李漪和罗子皎自然没继续抱着。

　　李漪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刚刚和罗子皎抱在一起，衣领处有些乱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但李天骁的存在就是让她不自在。

　　罗子皎牵过李漪的手，亲昵地捏了捏李漪的脸，“我和天骁哥先走了，后天婚礼上见。”

　　李漪点点头，“去吧。”

　　李天骁把二人的亲密尽收眼底，心下一紧。他希望自己能够尽早习惯李漪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事实，但想象与亲眼看到还是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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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现场。

　　李漪第一次见到唐芸曦真人。

　　唐芸曦很漂亮，身材高挑，长相偏冷艳。尽管身上的珠宝过分璀璨，但完全不会压住她高贵的气质。她不笑的时候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笑的时候又多了些许世家淑女的谦柔。

　　李漪在台下看着唐芸曦，忽然觉得李天骁的真命天女就应该长这样。好像此二人上辈子就是夫妻，这辈子也注定在一起。

　　唐芸曦是名正言顺的唐家大小姐，李漪比起人家来就像一只见不得光的小老鼠。

　　李天骁只有娶了唐芸曦这样的人，以后的道路才会一帆风顺，繁花似锦。

　　一切都豁然开朗了。一直以来那种被背叛、被伤害的痛楚随着婚礼现场飘下来的鲜花花瓣逐渐消去。李漪明白了，自己是配不上李天骁的，只有唐芸曦这样真正的大小姐以及她背后的家族才能托起李天骁的野心。

　　李漪本以为在整场婚礼中会笑不出来，恰恰相反，她笑得很开心，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高兴的程度甚至像在参加自己的婚礼。

　　她这一桌坐的有李涵、郝熠均还有许多唐家的小辈。

　　李漪不想跟李涵聊天，只能和一旁唐家的人聊天。

　　唐汤棠主动来和李漪打招呼，“嘿，你还记得我吗？”

　　李漪看着身材肥胖的唐汤棠，只记得在李天骁的订婚照片上有此人，她露出困惑的表情，暗示唐汤棠解释一下她为什么该记得他。

　　“以前高中的时候，在鸣一机构见过你。不过那个时候你哥贼护着你，我想和你说话都说不上。”

　　李漪脑子里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不过也笑着说，“以后咱们就是亲戚了，多多关照。”

　　唐汤棠敬了李漪一杯酒，看着台上风姿绰约的李天骁，他不由得感叹，“谁能想到以前的同学现在变成了我的堂姐夫呢？”

　　李漪将杯中酒灌下肚，随口附和，“对啊，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李漪今日穿的是一条抹胸礼服裙，漂亮的肩膀和锁骨展露无遗。

　　唐汤棠状似无意地摸了一把李漪的肩，很自来熟地说，“你哥以前贼正经，也不爱玩，每天就想着自己的宏图伟业，我们那时候都说他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李漪忙着喝酒，没有太在意唐汤棠越界的举动，“柳下惠？怎么说？”

　　唐汤棠不想就此展开，他更在意的是眼前的李漪，这么漂亮的姑娘，弄不到手就太可惜了。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提也罢。反正你哥和我姐的性格很像。”

　　“那他们肯定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李漪心中默默想，两个理性且有斗志的人在一起，生活才会越过越好。而不是像她，总能把一切都搞砸。

　　唐汤棠问，“你现在在北京上学？”

　　酒喝多了，醉意涌上来，李漪微皱着眉，似笑非笑地说，“你怎么知道呀？”

　　“订婚宴上听你哥提过一嘴。我在新加坡上学，不过一年有半年的时间在国内，找个时间去北京找你玩呗。”

　　李漪感觉头有点晕，为了借力，手搭上唐汤棠的肩，“可以啊，让我男朋友陪你玩吧。他爱玩，进了酒吧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唐汤棠以为李漪愿意和自己调情，心中大喜，“别呗，就咱俩玩，别带他。”

　　李漪半开玩笑地说，“那不行，我是李天骁的妹妹，我也得是个正经人啊。”

　　唐汤棠试探着去摸李漪的手，见李漪没什么反应，便抚摸李漪掌心，“你真漂亮。”

　　谁会不喜欢夸赞呢？李漪笑得很开心。

　　两个人就这么有来有回，喝着酒胡说八道，完全没有在意现场的其他人。

　　当然，现场的大家也没有在意这两个年纪小、在家里又不受太多关注的旁系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