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客》漓西刃锦

33、电话 如果他大张

　　罗子皎这个人，比李天骁阳光了三倍还不止。虽然许多事情没有李天骁那样周到妥贴，但也是切切实实地给足了李漪情绪价值。

　　不过李漪不习惯和别人住一起，所以两人平时还是各住各的家，一周有两三个晚上会睡在一起。

　　罗子皎按照正常恋爱的流程，发了和李漪的合照在朋友圈官宣，每周至少发两次九宫格，显示自己已有了漂亮女朋友，将微｜信列表里的莺莺燕燕都隔绝在外，每次单独出门还会给李漪发消息报备。

　　李漪觉得他对自己真的很用心了，于是她也尽量用心一些，开始学着对罗子皎好。

　　她天天闲在家里，不能总是对着电脑屏幕，于是不写作的时候她开始学做饭和烘焙。

　　罗子皎喜欢吃中式的炒菜，她就开始学着做小炒肉、宫保鸡丁、醋溜土豆丝。

　　刚开始的时候做的都很差，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胳膊上崩的都是油点子，罗子皎见了，让她不要做了。

　　李漪性子上来，非得学会不可，没多久厨艺就变的娴熟，水煮鱼、红烧肉、自制叉烧都不在话下。

　　罗子皎感觉自己是一个无比幸福的男人，每天出门上课或社交，回来就能有好菜好饭吃。

　　罗子皎本以为和李漪谈恋爱，是他哄着李漪多一点，没想到李漪能这么懂事，对他这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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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子皎每回发有李漪正脸的图片都会屏蔽李天骁，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敢告诉李天骁他和李漪在一起了。

　　大概男人都怕岳父和大舅哥，如果他大张旗鼓地告诉李天骁他和李漪的事，那和直接说「我把你妹妹拐带跑了」有什么区别。

　　虽然李漪一开始来上海和罗子皎也无关，但毕竟罗子皎知情不报又当了李漪的男朋友，谁知道在李天骁眼里会怎么看。

　　罗子皎一向有着玩世不恭的态度，总觉得事情拖着拖着就会自动解决，这件事上也是一样。

　　直到那一天，早上五点半，李漪和罗子皎都还在梦乡。

　　床头柜两个人的手机放在一起，其中一个电话响了。

　　因为平时李漪的电话几乎不会响，没有人找她，罗子皎便以为是自己的电话，半梦半醒间拿过来一接听。

　　“喂……”

　　“谁啊？老周是吗？不是说了上回，那笔款很快就还你了，我有内幕消息，下周很快就能涨回来，都套了这么久还差这一会儿？”

　　罗子皎平时闲着没事也拿钱投资，几个朋友看他是学金融的，勉强信得过，所以也会给他投一点。罗子皎就这么半忽悠半练手地在股市里玩着。

　　电话那头一直没出声，罗子皎才咂摸出不对劲，他把手机拿到眼前，才发现这是李漪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罗子皎以为是骚扰电话，大早上扰人清闲，刚想骂娘然后把电话挂断。

　　谁想到手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对面的人嗓音里带着寒气，“罗，子，皎。”

　　李天骁一字一字地念他的名字，罗子皎瞬间清醒了，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天骁哥？”

　　“我打李漪的电话，为什么是你来接？”

　　尽管和李天骁隔着遥远的距离，此刻罗子皎却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完蛋了！完蛋了！这下可怎么和天骁哥解释。

　　恰在此时，一旁的李漪也被吵醒，轻柔的声音问，“子皎，是谁呀？这么早给你打电话？”

　　罗子皎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慌乱中竟不小心按到挂断键，通话结束。

　　罗子皎当然知道事情不会就此结束，关于他为什么能在早上五点半用李漪的手机接到李天骁的电话，罗子皎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然而在他还没能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前，李天骁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回李天骁打的是罗子皎的手机。

　　罗子皎拿起自己的手机，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他跌跌撞撞地出了卧室，出门前还特意看了一眼李漪。她向另一边侧躺着，看不见脸，大概是又睡过去了。

　　罗子皎来到阳台，迎着清晨的微光，带着一种「赴死」的决心，接通了电话。

　　“哥，你听我说，李漪是在上海，不过她已经来了很久了，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一开始是李漪不让我说，后面我们看你一直没找，她就好好地在上海待着了。我一开始只是想照顾她的，是她说想谈恋爱的。总之，这一切都很复杂，等过年！过年我们回家了，再和你当面解释，可以吗？”

　　罗子皎声音慌乱，态度卑微，只差没给李天骁隔空下跪了。

　　“你和她在谈恋爱？”李天骁从罗子皎那缺乏逻辑性的话语中一下捕捉到了主要矛盾。

　　罗子皎给自己胸口猛捶两下，差点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他听见李天骁那边传来一声打火机开盖的声音，李天骁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后长长地吐气。

　　罗子皎害怕极了。李天骁从小就是他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认识时间快十年，李天骁早就对罗子皎形成了天然压制。

　　加上罗子皎对这段时间李天骁继承公司后的所作所为略有耳闻。开除老臣，迅速联姻，与上头两个大哥斗得死去活来。李天骁在整个源东二代的圈子里，成为了杀伐果断的代名词。毫不夸张地说，和李天骁相比，罗子皎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傻吃酣睡的小宝宝。

　　因而，面对着李天骁「你和她在谈恋爱」的提问，罗子皎的那个「是」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我……”罗子皎像卡顿了的磁带，反复播放着同一个词。

　　直到李漪出现在他的身后，把罗子皎的手机拿走，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和罗子皎在谈恋爱，有问题吗？”

　　李天骁似是笑了笑，说道，“没有问题。你们两个寒假早点回来，我要办婚礼了，想让罗子皎当伴郎。”

　　李漪觉得此人赤裸裸在挑衅自己，于是把手机扔回给罗子皎，撂下一句，“他说让你早点回去当伴郎。”

　　随后李漪转身回卧室。

　　罗子皎没想到李天骁竟然很快地接受了他和李漪在一起的事实，而且完全不追究罗子皎对李漪的位置知情不报的事。

　　“天骁哥，我能当你的伴郎呀？我一定早点回去，一放寒假我就带着李漪回去。”

　　李天骁没有回应，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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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与李漪失去联系的这段时间里，李天骁从一开始不断地给她打电话，到后来半个月打一次。

　　每次打过去，他只要一出声，立刻会被挂断，号码被拉黑。

　　李天骁就不敢再打了，怕李漪直接换号码，那样李天骁就彻底失去了联系她的方式。

　　在罗子皎接通电话之前，李天骁已经两个月没联系过她了。

　　这一年的日子，李天骁觉得比过去他人生的二十年都要长。

　　公司每天上上下下无数的事情要他操心。

　　李伟华虽然没有完全对公司放手，可自从郭氏兄弟出其不意对他下狠手之后，李伟华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想帮李天骁的忙也是有心无力。

　　地产生意受封控的影响也陷入高风险低回报的窘境，李天骁带着一帮新提拔起来的高管大刀阔斧要做改革与转型。

　　在长达半年的忙碌后，李天骁终于签下一个上亿的大单，企业的未来终于有了些许确定性。

　　这一晚，他先是和一群手下外出应酬完，然后一个人回到顶楼办公室。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住在这里。

　　虽然已经将青山客的房子从郭氏兄弟的手里抢了回来，翁姝和李伟华也已经住了回去，但李天骁不怎么想回家。他每天工作时间长达十六小时，根本抽不出时间回去。更重要的是，一旦回家，看到李漪的房间，他就会有一种发了疯的冲动想去找她。

　　但他不能，他脱不开身，同时脑海中的理性也告诉他，不应该再和李漪纠缠，再纠缠下去只会伤她更深。

　　只是，在这个晚上，在这个终于看到了企业发展希望的晚上，李天骁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抽着烟，落地窗外是城市中心的一片灯景，他突然间好想李漪，好想听见她的声音，哪怕就是简单的一句「请问是谁」。

　　于是他先去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把自己从酒精和烟雾的缠绕中清洗干净，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十秒钟终于被接通，李天骁等待着李漪的声音，结果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喂……”

　　“谁啊？老周是吗？不是说了上回，那笔款很快就还你了，我有内幕消息……”

　　李天骁反应过来这是谁了。罗子皎？他为什么能拿到李漪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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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皎，是谁呀？这么早给你打电话？”李漪的声音也传来，明显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李天骁虽然看不到，但他自己脑补了对面两个人目前的距离很近，也许正躺在同一张床上。

　　电话被挂断，李天骁感觉心被狠狠一揪，于是他又给罗子皎打了电话。

　　罗子皎那一通乱七八糟的输出，只让李天骁听到了两个字。

　　我们？

　　什么时候罗子皎和李漪是“我们”了？

　　李漪也够可以的，本以为她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去散心了，没想到居然能从北京散到上海去。

　　李天骁不知道李漪和罗子皎闹到哪一步了，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能给他省点心呢？

　　李天骁颓唐地坐在办公椅上，把脚架在桌子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抽着抽着又突然笑出声来。

　　他庆幸不会有人闯进这个办公室，否则别人就会看到大老板像个精神不正常的流浪汉一样在发疯，时哭时笑。

　　所有的压力、孤独、想念，这一刻只化成一片片的烟雾，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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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子皎不无担心地问李漪，“等一回源东，你哥会不会把我皮都扒了。”

　　李漪笑了笑，说道，“他不敢。”

　　罗子皎说，“他有什么不敢，他连和郭家硬碰硬都敢。”

　　李漪说，“那是对外。有我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李漪拍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安心。

　　李漪就不信，李天骁马上都要办婚礼了，还敢来找她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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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子皎和李漪是二月初回的源东，罗子皎本想更早点回去，可李漪一直拖着不肯回。

　　一直到最后李天骁主动给罗子皎发了消息，问他们到底几号回来，他派司机来接。

　　两人这才不得不动身。

　　回家之前李漪还特地拉着罗子皎去了一趟美发店，两个人的头发都染成冷棕色。

　　终于抵达源东，罗子皎和李漪出了机场一看，没有司机，是李天骁亲自来接他们。

　　李天骁一身黑色大衣，正在抽烟，看见他们从远处走来，从容地把烟抽完，然后去开后备箱。

　　按照罗子皎原本的计划，应该是他先躲着李天骁，到最后实在不得不见面了再挑个好日子请李天骁吃饭，好好地解释一番为什么李漪会跑到上海和他恋爱。没想到李天骁直接杀到机场来了。

　　罗子皎看到李天骁突然出现，还以为他哥要当场跟他算账。

　　罗子皎腿一软，踉跄了几步。李漪顺手扶住他。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各自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向李天骁走去。

　　“哥。”罗子皎狗腿子一般喊了一声。

　　李天骁点点头，没说话，而是把罗子皎的行李箱接过来，帮他放上了后备箱。

　　李漪把自己的行李箱也推了过去，然后直接上了车，没多理会李天骁。

　　李漪的行李箱滑到李天骁身边，李天骁假装没看见李漪对他冷淡的态度，继续把第二个行李箱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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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车，罗子皎自然不敢和李漪一样坐在后座，那样的话李天骁不就真成司机了。于是罗子皎坐到副驾驶。

　　罗子皎开始发挥自己多年来修炼的那一套油嘴滑舌的功夫，先是盛赞李天骁如此年轻就能顺利接手家族生意，然后又表达了一番对李天骁的仰慕之情，顺嘴还提了一下他自己在学校忙投资的事情。总之就是不主动提他和李漪已经恋爱的关系。

　　李天骁话不多，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给人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李漪把头转向窗外，尽量屏蔽前面两个人的对话。

　　本以为三人都默认了不谈罗子皎和李漪的事，没想到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李天骁将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转头问罗子皎，“你让我妹妹给你做饭是怎么回事？你们在上海请不起保姆吗？”

　　罗子皎吓惨了，之前他在朋友圈发过李漪做饭的背影，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了，罗子皎日常朋友圈发的很勤快，他觉得不会有谁专程去看他发的这么多内容，所以朋友圈从不会限时可见，也不晓得李天骁是什么时候翻来看到的。

　　罗子皎赶紧解释，“做饭是李漪的爱好，我们不会天天都在家吃饭，经常都是在外面吃或者点外卖。她想做就做，不做就不做，我从来没有逼着她。”

　　罗子皎回头看向李漪，想让李漪帮他说两句话，再不说清楚，罗子皎感觉自己就像压榨女朋友做家务的废柴男了。

　　李漪没有出声，只是不经意间抬头看向车内的后视镜。

　　恰巧李天骁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随后又默契地各自移开。

　　红灯结束，李天骁继续往前开，没有再问什么。

　　车一直开到罗子皎家里，罗子皎刚打算开溜，李天骁却也同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往罗子皎的肩上拍了一掌，“有话和你说。”

　　李天骁和罗子皎两个人下了车。

　　李漪独自留在车上，看着他们两个走到远处。

　　李天骁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先给罗子皎递了一根烟。

　　罗子皎戒烟已经有一段时间，但没有拒绝。

　　李天骁把罗子皎的烟点燃，然后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他们两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李天骁说了很多的话，罗子皎频频点头称是。

　　李漪就这么看着那两个吞云吐雾的男人，突然感觉一切都挺荒谬的。命运什么时候开始把她摆到这个位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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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李天骁和罗子皎终于结束了谈话，两个人往车这边走过来。

　　李漪收回了目光，假装自己毫不在意他们在车外讨论的内容。

　　罗子皎径直去后备箱拿自己的行李，路过李漪的车窗前挥了挥手，和她说拜拜。

　　李漪把车窗按下来，也跟他道了声再见。

　　李天骁站在李漪这侧的车门旁，看了一会儿罗子皎离去的背影，随后把车门拉开。

　　“坐前面去。”李天骁淡淡地命令道。

　　李漪不喜欢李天骁这种把她当下属训的语气，“不要。”

　　“下车，坐前面。我不是你的司机。”

　　李漪终于抬头看向车门外的李天骁，两个人近距离地对视，李漪看到他的一双眼睛，眼眶有些凹陷，眼球里多了许多红血丝，整个人虽然收拾得利利索索，但李漪能从他的眼神和气质中感觉到他其实很疲惫。

　　李漪不想和他多争执，于是下了车，重新坐到副驾驶。

　　车重新启动，往青山客的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