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客》漓西刃锦

35、妈妈 “有钱的时

　　到了大合影环节，大家挤在一起拍照。

　　新郎和新娘站在最中间，旁边是两家的长辈，再往外是伴郎伴娘以及直系亲属。

　　李漪站在罗子皎身边，一身酒气，差点站不稳，罗子皎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摄影师热情洋溢，“好！大家看我，不要眨眼！三，二，一，茄子！”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的快门声表示这一幸福时刻已被记录下来。

　　李漪想自己大概是真的喝多了，因为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飘离了身体，飘到在整个场地的上空，审视着这一群人。

　　还没毕业就急着联姻的李天骁，终于能光明正大站在正妻位置上的翁姝，得偿所愿培养出继承人的李伟华，厌恶李家却又不得不回来参加自己亲弟弟婚礼的李涵，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因为热闹场面而高兴的罗子皎和郝熠均，还有李漪自己，一个本不属于这里的人，因为蓝玉心的私心而被带进这一蹚浑水。

　　李漪忽然觉得荒谬又可笑，这世界上的人，怎么就能有这么多的秘密？如此各怀鬼胎？同时又能在关键的时刻，其乐融融，欢聚一堂呢？

　　等到以后，李天骁和唐芸曦有了孩子，那孩子翻看家族相册，说不定能看到这张图片。

　　这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大姑姑，小姑姑……

　　李漪的灵魂在空中飞荡，脸上的笑极为夸张。

　　“可以了！图片非常不错！”摄影师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一群人准备散场。

　　罗子皎还是搂着李漪没松手，在她耳边说，“你和唐家那胖子聊什么呢？看你们俩聊那么开心。”

　　李漪被弄得耳朵痒痒的，笑着拍罗子皎的胸口，“闲着无聊，瞎说呗，打发时间而已。”

　　罗子皎也没和她计较什么，唐汤棠这种比他还要没脑子的玩咖，罗子皎不信李漪能看得上。

　　“那我送你回家。”

　　李漪看向远处十指紧扣准备登上婚车回的新郎新娘，忽然说，“我今晚不想回青山客，我们去酒店吧。”

　　罗子皎颇有些警惕地瞟了一眼李伟华和翁姝的位置，“你不回家行吗？要不先跟你爸妈交代一下。”

　　李漪笑了，“今天是他们儿子的大喜之日，别打扰他们了。我们走吧。”

　　李漪直接拉过罗子皎的手，不容他拒绝。

　　-

　　罗子皎刚用房卡刚刷开酒店房间的门，李漪就急不可待地扑到他身上。

　　两个人深吻彼此。

　　两人间的爱与欲不断升腾，罗子皎情不自禁把李漪往墙上一推，想要把她圈起来好好欺负。

　　结果李漪尖叫一声，“痛！”

　　原来是罗子皎没注意距离，害得她的脑袋直接往墙上一磕。

　　罗子皎赶紧摸摸她的后脑勺，“对不起，我太用力了是吗？”

　　李漪感觉脑袋有点晕，不过没什么大碍，但她还是要折腾下罗子皎，“说你错了。”

　　罗子皎赶紧说，“对不起，我错了。”

　　“不走心。”

　　罗子皎又重复，“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李漪摸摸脑袋想了想，“那你扇自己两巴掌。”

　　罗子皎有些惊讶，手伸到空中，正犹豫着要不要照做。

　　李漪瞬间笑出声来，把他的手拿下来，“我开玩笑的，我哪有那么坏。”

　　罗子皎也笑，去吻李漪的耳垂，说道：“你最坏了，今天我当伴郎忙前忙后累死了，你坐在下面和唐家那个大胖子聊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不爽？”

　　“那你那么累，一会儿还有力气吗？”

　　罗子皎哼了一声，“现在向你展示。”

　　他把穿着礼服裙的李漪扛起来，朝浴室的方向走去，顺手摘掉了李漪的高跟鞋。

　　罗子皎太高，李漪在空中挣扎了俩下，随后光速放弃了，任由罗子皎对她胡作非为。

　　-

　　一小时后。

　　两个人在浴缸里泡着澡，水波温暖，浴室音响播放着李漪喜欢的音乐，灯只开了两盏，因为李漪喜欢隐秘的氛围。

　　原始人每到天黑就要躲回山洞里，大概那种对黑暗的偏好是刻在DNA里的。

　　两个人倚偎在一起，李漪抓起一堆泡泡，往罗子皎脸上抹。

　　罗子皎突然说，“你觉得唐家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唐家的人，一个个都挺精明的，我看天骁哥要费好大力气，也未必能占着便宜。”

　　李漪不明白罗子皎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聊李天骁，但还是配合着罗子皎聊，“都是自己的选择。唐家就算是龙潭虎穴，以李天骁那个性格，也是要去闯一闯的。”

　　“我听说，那个唐芸曦在国外有个孩子。”

　　“什么？”李漪皱眉，抬头看罗子皎，一脸的难以置信。

　　“是真的。这个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唐芸曦中学就去了加拿大，这两年才回国。我有个兄弟，他的亲姐姐在加拿大和唐芸曦是邻居。说唐芸曦一直和一个国外的音乐家同居，两个人还有个女儿。”

　　李漪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嘴，“那李天骁知不知道？”

　　罗子皎摇摇头，“我没问过。不过天骁哥那么谨慎，肯定会调查清楚唐芸曦为什么肯嫁给他。”

　　李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罗子皎安慰她，“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家没有几笔烂账呢？只要天骁哥和唐芸曦有了孩子，他们两个恩不恩爱有什么关系。孩子，下一代，血脉上的绑定才是正事。只是苦了天骁哥，一个人得给唐李两家打工，那么重的担子，也只有他能挑起来了。”

　　李漪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内情，偏偏这种事，只能当八卦聊，从不会有人正正经经地去讨论。

　　李漪一言不发，默默地坐起身来。

　　罗子皎看氛围有些尴尬，安慰道：“不过安心啦，有天骁哥在，再大的事儿也不是事儿。他还说等我毕业了回来，和我一起开发项目呢。”

　　李漪不在意这些，只是想到李天骁，他从小那么努力，那么吃苦，就是为了换来这样的生活吗？老婆的心另有所属，父亲只拿他当传承家业的工具人，所有人都觉得可以依赖他，那他又该依赖谁呢？

　　李天骁，你过得开心吗？

　　罗子皎从背后抱住李漪，吻她的后颈，“在想什么？”

　　李漪淡淡道，“没什么。”

　　“放心，我肯定不会像唐芸曦那样乱搞的。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家，才不会出轨。”

　　李漪没心情听罗子皎的起誓，只是默默发着呆。

　　-

　　婚礼结束，很快又是春节。

　　李漪以为这次返乡祭祖唐芸曦会加入，结果唐大小姐连个人影都没有。

　　李漪听到李天骁向李伟华解释，“她决定头三年还是回唐家祭祖。”

　　李伟华听了，冷哼一声，片刻过后又觉得此事不是李天骁的错，于是说，“阿骁啊，辛苦你了，暂且忍耐吧，谁让他们唐家的祖宗争气呢。不过爸爸相信，你的下一代，一定更出色。”

　　李漪腹诽，下一代，又是下一代，难不成每一代人的委屈都是为了成全下一代吗？人来这世界上走一遭，都是为了别人而活吗？

　　不过，李漪看到李天骁对着李伟华点了点头。

　　下一秒，李天骁突然往李漪的方向看。

　　李漪赶紧转头，假装自己没有在偷听。

　　-

　　从祠堂上完香出来，天空忽然下起雨。

　　祠堂到车上还有一段路，李漪躲在廊下，想等雨停了再过去。

　　李天骁走出来，同样站在廊下等。

　　两个人离得不算近，但李漪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烟味。

　　上次听到翁姝说李天骁现在一天得抽至少两包烟，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他的肺能扛到什么时候。

　　李漪看到李天骁摸了摸裤子口袋，又想抽烟，但大概率是想到还在祠堂里，于是没有把烟拿出来。

　　雨继续在下，李漪想要不直接冲出去算了，总比一直和李天骁待在一处要好。

　　李天骁忽然说，“谢谢你送的礼物。”

　　李漪送给李天骁的新婚礼物是一对和田玉龙凤对牌，成色不是顶级，对李天骁和唐芸曦这样的人物来说自然也算不上名贵。

　　李漪说，“东西不值什么钱，哥哥不要见怪。”

　　李天骁没作声。

　　李漪看向他的眼眸，虽然李天骁今天的打扮依旧很齐整，但眼底的疲惫不是西装和名表能遮掩得住的。

　　从前李天骁也有过很累的时候，修两个学位的期末月，对他这样的好学生来说也算不得轻松。

　　只是那时候他的累还是有生机的，是一种青春的、属于学生群体的累，而现在他的累，是挥之不去的，是看不到前路和终点的，像是一艘小舟行驶在一片黑海之中，小心翼翼，艰难求生。

　　然而李漪深知，他的累并非她能解脱得了的。

　　她也无意去做谁的救世主。

　　司机快步走进来，给李天骁和李漪各自递了一把伞。

　　李漪以为终于能从尴尬的情境中逃离。

　　结果下一秒，李天骁又把一把伞还给了司机，又对李漪说，“一起吗？”

　　李天骁教养好，时刻注意对身边人的关怀。

　　李漪自然不能当一个麻木不仁的大小姐，假装看不见司机身上的水痕。

　　于是司机单撑一把伞走在前面。

　　李漪和李天骁在一把伞下，走在后面。

　　李天骁高，伞由他举着。

　　这把黑伞不算大，李天骁把伞倾向李漪这边。

　　李漪忽然觉得她和李天骁现在这样挺好的，各自都有归属，不必彼此折磨，还能像一对正常的兄妹一样，不计前嫌地走在同一把伞下。

　　-

　　过完年，李漪准备动身和罗子皎回上海。

　　正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李漪没想太多，顺手就接了。

　　“喂？”

　　“请问是李漪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杨阿姨。你还记得我吗？”

　　李漪怎么可能不记得，杨阿姨从小照顾她，要不是因为蓝玉心偷情的事，李漪也不会主动把杨阿姨遣散。

　　“杨阿姨啊，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宝贝，你这几天有没有时间？能不能约你见一面，有一个老朋友，他很想见见你。”

　　杨阿姨话说的委婉，但李漪心中已有了一番猜测，杨阿姨突然来联系她，话里还有位老朋友，还能是谁。

　　李漪沉默了片刻。

　　电话那头的杨阿姨继续说，“这位老朋友真的很想见你，他不敢直接给你打电话，只能托了我。”

　　李漪终于开口，“我知道了，地址和时间发我。”

　　杨阿姨又补充道，“好，好。他说想让你一个人来，最好没有别人知道。”

　　李漪说，“知道了。”

　　-

　　约的地方是旧城区的一家糖水店。

　　李漪进去的时候，蓝玉心正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面前的一碗冰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时隔这么多年再见到蓝玉心，李漪的心竟有一种意外的平静。

　　完全没有那种狗血电视剧里失散多年的母女再次重逢时抱头痛哭的冲动。

　　李漪不会忘记蓝玉心是抛弃她而走的，走的时候还把李漪小保险箱的财物拿走了一半。

　　故而李漪觉得自己今天愿意来见她已经是大发善心了。

　　蓝玉心见李漪走进来，整个人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卑微的笑，“妮妮，你来了。”

　　李漪点点头，坐到蓝玉心对面的位置。

　　蓝玉心穿着一身奢侈品套装，旁边的座位上是一只小巧的名牌包，只是她的这套穿着在这家狭小的甜水店里显得太突兀了。

　　蓝玉心今天还化了浓妆，远看尚且有几分美艳，近看则不难发现她的美丽早已不复当初。

　　若是如今的翁姝和蓝玉心两个人站在一起，李漪觉得翁姝的气质比蓝玉心还要好一些。

　　蓝玉心被李漪的目光审视，因而很局促，她开口问，“妮妮，你渴不渴，先点个喝的吧。”

　　李漪反应很冷淡，“不用了，我来不是为了吃东西的。你通过杨阿姨找我，到底什么事？”

　　“咱们这么久时间没见了，就不能先聊聊天吗？”

　　李漪语气平静，“有什么好聊的？是要聊我的身世，还是你当初离开李家的原因？”

　　蓝玉心表情尴尬，“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吧？那个姓翁的女人有没有苛待你？你爸爸对你还和以前一样吗？”

　　李漪没说话，这些问题如今来问还有什么意义，蓝玉心要是真的心里有她，当初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还非要在走之前把李漪并非李伟华亲生孩子的事情告诉她。

　　李漪就算再傻，也看明白了，蓝玉心并非一个真正的母亲。一个真正的母亲，怎么会就这样抛弃自己的孩子，多年之后才云淡风轻地问出一句「你过得还好吗」。

　　蓝玉心表情委屈，“宝贝，我是妈妈呀，你不能这样对我。”

　　李漪说，“你是我血缘上的母亲。我尊重你，但这份尊重的额度不够支撑我在这里停留太久。所以，你回来到底是什么目的，请直接告诉我。”

　　蓝玉心突然伸手去抓李漪的手，李漪没来得及躲开，只能任由她抓着。

　　“宝贝，妈妈其实本来是想在珠海站稳了脚跟，找机会再回来接你的。前几年本来都挺好的，我稳步在赚钱，只是去年我投的一个项目遇冷了，妈妈现在手头有点困难。”

　　李漪不打算给蓝玉心留面子，直接说，“有钱的时候没想起还有个女儿，没钱的时候就回来找我了？”

　　蓝玉心还是不松开李漪的手。蓝玉心的手心干爽冰凉，那份凉意让李漪难受。

　　蓝玉心说，“宝贝，你现在还在李家，你也不缺钱，你能不能先借妈妈一笔钱，等后面我生意回暖了，我一定加倍还给你。”

　　李漪看着眼前这个人，她的母亲，如此的愚蠢又贪婪。若是她还有一点智商，至少还会愿意花点时间哄一哄自己的女儿，哄高兴了再让人掏钱。而蓝玉心连一点点礼貌和耐心都没有，迫不及待要从李漪身上榨出油水。

　　“你要多少？”

　　蓝玉心伸起右手，比出四根手指头。

　　“四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