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客》漓西刃锦

29、狼人 李天骁可算

　　一直宅在家，李漪自然也受不了。

　　万嘉居和附近新开了一家剧本杀体验馆，里面经常会有狼人杀或剧本杀的爱好者约局，参与者大部分都是周围院校的学生。

　　李漪不在家的时候多数都在那里。

　　夜里，一个十二人的局，李漪抽中了狼人，一睁眼找自己的狼队友，其中一位恰好坐在自己旁边，那小男生五官端正，颇为帅气，长的有点像man一点的程珺。

　　打手势的时候这男孩似乎还给李漪抛了个媚眼，李漪没有搭理。

　　局间休息的时候，小男孩凑过来，问李漪加微信。

　　“你好，我叫王侨，北电大一的。”

　　李漪记得程珺是北电毕业的，怪不得王侨和程珺长得有点像。

　　“李漪，北师大二。”

　　“那我能叫你姐姐吗？”王侨殷切地说。

　　“随你。”

　　一个晚上打了三局，一群人玩到最后都有些疲乏，出门的时候大家凑在那儿打车。

　　这里离万嘉居和一公里不到，李漪打算直接走回去。

　　刚走出去不远，身后追过来一个人，是王侨。

　　“姐姐，你不打车吗？”

　　“我就住这附近。”

　　“哦，姐姐不住宿舍呀？”

　　“嗯，租房住。”

　　“我今晚也不想回学校，姐姐今晚有人陪吗？”

　　李漪看这小子问得直接，于是也干脆回应，“我从来不缺人陪。”

　　“肯定的呀，姐姐这么漂亮。我只是想争取一个排队陪你的名额。”

　　小男孩说起这种话来一点不害臊，李漪笑了一声。

　　王侨以为有搞头，于是一路跟着李漪。

　　李漪不拒绝他纯粹是想从他身上获取点情绪价值，毕竟大晚上孤孤单单回家的路上能有一个人一直在旁边说甜话，捧着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呢？

　　如果这王侨够聪明，也够低三下四，李漪不介意之后再给他机会，当然，不是今晚。

　　刷卡进了万嘉居和，王侨还一直跟着。

　　“哇，姐姐，你住这里呀，高档小区。”王侨还在进行自己的表演，不过李漪还是看出了他演技的拙劣。

　　走到所住单元楼楼下，李漪正在思考着怎么能把这个傻子王侨扔在这里。

　　没有想到却在花坛旁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李天骁站在那。

　　“姐姐，我可是会做饭的哦，明天早上给你做早餐好不好？”王侨掐着嗓子在撒娇，似乎以为今天晚上对李漪势在必得了。

　　李天骁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应该是听见了王侨甜腻的声音，抬起头来。

　　眼神中闪现冷光，看向李漪身后的王侨。

　　李漪假装没看见李天骁，径直要去拉单元楼的门。

　　她经过时，李天骁没有动作。

　　但当王侨经过时，李天骁直接伸出脚绊了王侨一跤。

　　王侨差点直接拥抱地面，幸好他反应还算快，用一只手撑住了身体，要不然他那高耸的鼻梁真有被砸成一线天的风险。

　　“艹，你要害死老子啊，你知不知道我这鼻子多贵啊。”

　　王侨站起身来，一只手去确认自己的五官，确保没出任何问题后，双手叉腰，要开始与李天骁理论。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李天骁冷淡说着，语气里却完全没有道歉该有的诚恳，两只手还插在裤兜里。

　　“你就是故意的，不然怎么会突然伸出脚来。姐姐，你看到了吧，你说他是不是看我过来了才出腿绊倒我。”后半句话是对李漪说的，语气格外造作。

　　李漪正一手拉着单元楼的门准备进去，原本不想管这两个愚蠢的男人，但既然被点到了，只能停下来，像是在脑海里搜寻刚刚的记忆一般。

　　“我好像看到了。”

　　“听到没有，我有证人，你向我道歉。”王侨得到了帮助，立刻对李天骁大喊起来。

　　“就你？”李天骁蓄力，直接往王侨肚子上砸了一拳。

　　王侨吃痛，又摔倒在地，万幸这次是屁股着地。

　　李漪看到李天骁使用武力，眉头微微一皱，对着地上的王侨说：“王侨，你走吧，他很难缠。”

　　王侨捂着自己的屁股挣扎起身，这两次倒地已经快让他单薄的身子骨散架了，他听到李漪的话语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俩人应该是认识。

　　于是他也格外气愤，“你，你们……”他轮流指着李漪和李天骁，想要说出点难听的话。

　　但最终的收场语是，“你们太讨厌了！”

　　王侨觉得自己被捉弄了个彻底，带着一肚子气转身走了。

　　李漪终于进了楼，按电梯的时候李天骁也进来了。

　　两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李漪按下楼层按钮。

　　出了电梯，李漪去按自己那套房子的密码，按完六位数要点确认的时候，她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

　　李天骁就在她身后，两个人只有半米左右的距离。

　　果然，李天骁今晚不会放过她，

　　李天骁伸出长手，直接用食指把李漪没点完的确认点上，然后推开了门。

　　李漪没办法，只能跟着李天骁走进去。

　　“刚刚那个王侨是谁？”李天骁冷脸问。

　　“不是谁，一个路人。”

　　“一个路人能够一直跟你跟到单元楼底下？小区门口的门禁是对他不起作用？他究竟是跟踪技能拉满的尾随痴汉，还是你亲自放他进来的？”

　　李天骁和李漪的电子设备一直是设置彼此为家人状态的，他能从上面看到李漪的所在位置，今晚看到她这么晚没有回来，本想下去接她，顺便和她认个错，缓和关系，没想到李漪直接给他带回来了个“大惊喜”，要是他今晚没在楼下，是不是她就准备把人带回去了。

　　李天骁越想越要发火。

　　“你何苦吃醋？”李漪不想给他留什么脸面，直接戳破。

　　李天骁气急反笑，“陆净若我都不醋，我醋这种绣花枕头？可这房子是我妈租的，是我打理的，我不许你带人回来。”

　　“对啊，绣花枕头经不起你摔打。怎么？就你长了眼睛？我就那么没有品味，要把绣花枕头带到家里来？”李漪语气轻蔑。

　　“李漪，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你说，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你就不会背叛我的，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李天骁眉头紧皱，拿出李漪从前向他承诺过的话。

　　“我们还算在一起吗？冷战几个月，不是默认分手了吗？”李漪故意这样说。

　　“冷战不就是因为你不满意我做的那件事吗？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上头交代的任务我能够不做？就算我不做也会有别的人去做。至少我把东西拿回来，它们还能安然无恙的摆在我们家里。要是别人拿走，说不定早都在垃圾桶里了！”

　　“我纠结的是这个吗，李天骁。”李漪眼神哀戚。

　　“那你到底纠结的是什么呀！”

　　李天骁举起电视机旁的一个花瓶，狠狠砸向了阳台的位置，花瓶还是刚搬进来时他亲自添置的，颜色是李漪很喜欢的淡紫色。

　　此刻那精致的花瓶四分五裂在阳台的位置。欢欢被安置在那里，从两人进入家门开始吵架它就已经被吵醒了，现在更是被这粉碎的花瓶吓得在猫笼里上蹿下跳。

　　李天骁其实何尝不痛苦，死在校园里的是他曾一起共事过的学姐，拿走那些东西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的都是苏述卿曾与他说过的话，一起在单位食堂吃过的午餐。

　　而李漪压根没见过苏述卿，不知道苏述卿长什么样子，她生气的无非是李天骁没有站在学生的一边，但他痛苦的是一个真实的优秀的原本拥有大好前途的人被一场意外夺去了一切。他的痛苦何尝不沉重？

　　李漪看到那碎成一摊的花瓶，怒气也上来，以生平从未有过的音量大吼：“我纠结的是，你对人命的态度！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李伟华的工地上出了人命，他上下运作保了项目没出事，可因为爷爷去世还有项目的问题，他选择活生生断送掉我妈妈肚里的孩子啊！多少条人命，你看不见吗？”

　　李漪把这么多年来积压的情绪通通发泄出来了。

　　很多事情她从前想不通，李伟华为何要把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当成灾星除掉，为何又要无视李涵年幼被猥亵的伤痛，工地上的人命对他而言又为何一文不值，而今看来，都是为了一个“利”字。

　　李漪害怕的是，李天骁会长成和他父亲一样的人，一个麻木不仁，粉饰太平，除了利益相关一概不管的人。

　　李天骁可算是发现了点从小一起长大的坏处，吵起架来能从天南吵到地北，他不明白李漪为什么要把这么早之前的事情都翻出来说。

　　“我能看见，可看见也不意味着我一定能改变什么。”李天骁坦率承认。

　　李漪静默了许久，流下两行清泪，哭着问：“那我呢？哥哥，你这么多年始终陪着我，你不知道你对我的改变有多大吗？”

　　她说的都是心里话，如果没有李天骁，她大概率会长成一个孤僻又好斗的性格，不会有那么强的上进心，不会有那么多的安全感，不会愿意去全身心地相信一个人，这一切都是他赋予的呀，他都看不到吗？

　　李天骁看见李漪流泪了，心也揪起来，忙用手背去擦李漪脸上的泪珠，可那些光莹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此刻，李天骁觉得只要能让李漪不伤心，他就是死也愿意。

　　“你对我是最重要的，相信我好吗？”李天骁颤抖的声音响起，而后他开始亲吻李漪，试图用肢体的动作证明自己是真心实意、死心塌地爱着她。

　　李漪没有推开他。

　　李天骁将李漪打横抱起，往卧室的方向走。

　　两人在卧室缠绵许久，李天骁突然反应过来这套房子里没有防护的东西可以用，于是想要离开床榻回他住的那边去取。

　　李漪却死死抱住他。

　　“不要走。”

　　“乖，我就离开一小会儿，很快回来。”

　　“哥哥不可以走。”

　　李漪纠缠着，不让他离开。

　　……

　　无比混乱的一个晚上过去了，他们好像永远是这样，吵到最后不知为何而吵，每一次关系降到最冰点，总有一个人用最极端的方式把对方拉回自己身边。

　　上一次是高考后李漪把二人并非亲兄妹的事实说出来，这一次是在冷战三个月后李天骁强行跟着李漪进门，两人大吵一架后又睡到一张床上。

　　李天骁起身穿衣服的时候，李漪还在熟睡着，他记得昨晚摔碎的花瓶还躺在那里，于是洗漱过后连忙把那一堆碎片收拾了。

　　一旁的欢欢呆头呆脑，正在追着自己的尾巴玩，昨晚两个主人的激烈争吵似乎没有在它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李天骁伸出手从猫笼的间隙中摸摸了欢欢的脑袋，自言自语道：“欢欢，你说，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的呢？”

　　李天骁没忘记在外卖平台上下单避孕药，煲了热水，让李漪服下。

　　-

　　新学期开始，李漪搬回去住了。

　　这一回，她对李天骁的依恋更深了。

　　一周有四五个晚上要缠着李天骁，好像要把之前错过的都弥补回来，而且很固执，不让李天骁戴，说自己吃药就行。

　　“宝贝，药吃多了不好的。”李天骁这样劝她。

　　“我愿意吃药，我不想和你分开。”

　　李天骁不知李漪为何执着于此，只能每一次都很小心，并且事后必须监督李漪吃药。

　　李漪还开始让他教自己做饭。

　　在厨房，李漪从后抱住李天骁的腰，看他在煎一块三文鱼。

　　“哥哥，我学会做饭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你不用学会做饭，以后要么哥哥做，要么会请阿姨或厨师做的，你不用动手。”

　　李天骁认为李漪一辈子不会做饭都没关系，她不用操劳任何事情，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人生，他会保证她能够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可是我发现我好像什么都不会。”李漪的脑袋贴着李天骁的后背，轻声说道。

　　“你会很多事情，你懂文学，懂电影，你应该享受自己的人生，像陆净若那样，自由又快活。”

　　李天骁是发自内心认为，李漪一直以来的性格更适合过自由的人生，如果让李漪跟他一样每天为了绩点、排名、奖项甚至父母的认可而内卷，是对她的伤害。

　　“可陆净若是陆书记的亲儿子，我不过是……”李漪是想说自己和陆净若的真实处境其实天差地别，陆净若的出身不是她能比得上的。

　　“你是李家的亲女儿。”李天骁笃定道。

　　“而且，上次在电话里，妈妈偷偷和我讲了，爸爸更属意我以后继承公司。郭家的两个大哥毕竟不是姓李的，并且他们年纪大，心计深，爸爸在很多方面不大信得过他们。我唯一的劣势就是还在上学，等学业一完成，我就回去。等我继承了家里的一切，你一辈子不嫁人，做家里的三小姐，不也很好吗？又或是你想留学，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李漪其实也多少猜到了，站在李伟华的角度，两个不跟他姓的原配儿子未必愿意给他养老送终，倒是李天骁，年轻，又有能力，哪里还有比他更合适的继承人？并且上一次李伟华在李涵订婚宴上的抱怨，多少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煎锅里的三文鱼，是时候该出炉了，李天骁弯下腰去拿洗碗机里的盘子，李漪未免造成他行动不便，于是松开了他。

　　“如果我想和你在一起呢？是不是永远只能偷偷摸摸的。你会和别人结婚吗？哥哥。”李漪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李天骁正在装盘的手顿了顿，“我不知道。”

　　他们都还太年轻，很多事情看不透，但二人都深知，许多事情都是难以预测的，他们长久以来担心的，未必会成为现实，长久以来放松警惕的，却有可能会突然给他们深深一击。

　　此刻，李漪忽然懂了蓝玉心怀着第二个孩子时候的感受，本以为得老天眷顾，可以母凭子贵，但时局一变，一切的价值也都被颠覆了。

　　李天骁端起装盘好的三文鱼，连同刚刚已经做好的意面，往饭桌的方向走去。

　　“开饭了。”李天骁对李漪说。

　　这一顿饭李漪胃口一般，她一直在想李天骁说的话。

　　如果李天骁继承一切，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不再有像李涵一样被牺牲掉的风险了？李伟华对李涵的伤害，李天骁是不忍心对她做的，她确信这一点。

　　-

　　李天骁终究是拗不过李漪，开始教她做一些简单的菜肴.

　　煎牛排、煎三文鱼、黄油鸡蛋这些都是好上手的菜，但一些复杂的中式炒菜，需要火候和调料的把握，李漪做的就没那么好。

　　李天骁这学期的课业十分重，他修两个学位，但又想尽早回家，于是尽可能多地选课，这样大四一年可以回家里的公司实习。

　　他问李漪大四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去，还是要在北京继续待。

　　李漪犹豫着，虽然她要修的课不算多，完全可以下学期直接上完，可她并不知道自己回青山客能做些什么，一回去又要面对李伟华和翁姝，总感觉难受。

　　李天骁见李漪犹豫，便说迟些回去也好，等他在公司站稳脚跟，她再回去也会更轻松一些，到时候他们可以一起搬出青山客，一样地住在外面，李伟华和翁姝也管不到。

　　-

　　新一年的一月初，李天骁结束了本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走出考场，刚把手机开机就突然接到翁姝的电话。

　　翁姝声音急切，“天骁，家里面出事了，你那个二哥郭寅帆突然来家里面，还带了一群保镖，说要我们立刻出去，值钱的东西一概不准拿，还搜我们的身。他还说这栋房子马上就要过到郭家名下了，我和你爸爸没有婚姻契约，所以没资格再待在这里。我又一直联系不上你爸爸，该怎么办啊！”

　　翁姝现在正在一辆出租车上，去往市区自己名下的一套小房子，她也是实在是没有了办法，才会给远在北京的李天骁打电话。

　　“原本你爸爸一直说着等你大三修完课，大四就回自家公司轮岗，预备熟悉家里生意的，怎么突然间郭寅帆就来家里面闹事了，难道是知道你准备进入公司，于是提前发难了？公司那边好像也是一团糟，几个心腹给我发消息，说一直联系不上你爸爸。”

　　“妈，你别着急，我现在就订最快的机票回去。”李天骁当机立断，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一定要在场，不能眼睁睁看着郭家兄弟强占了公司。

　　李天骁打开订票软件一看，最快的一班刚好还有一张商务舱的票，他马上买下，一看起飞时间，来不及回万嘉居和收拾东西了，他立刻打车去机场。

　　同时给李漪发消息，说家里面有急事，他必须先回去一趟，让她安心忙完考试再回来。

　　李漪恰巧在复习，过了许久才看到消息，问李天骁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李天骁一直没有回复，应该是已经上了飞机。

　　李漪担心了很久，等了两天，其间也给李天骁去了三次电话，他都没有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考完最后一门，李漪本想着也马上订票回去，可学校突然下了消息，说他们那个考场疑似检测出阳性案例，所有同学不管住宿舍还是住外面，立刻要被隔离，不得出京。

　　幸而接到消息时李漪已经回到万嘉居和，只需在家隔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