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客》漓西刃锦

20、发狠 我来兑奖。

　　李天骁没有再打过那个电话，唐汤棠知道他一直没有去“兑奖”，还特意来调侃他是坐怀不乱的君子。

　　期末考，李天骁拿到了年级前五十名，除去竞赛选手外，附中每年大概能有三十个人左右通过普通高考考上清北。

　　李天骁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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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的春节，李漪生病了，高烧好久才退下来。

　　李伟华看她病恹恹的，特意嘱咐她今年不用回凭祥镇。

　　翁姝留了个家住市里的阿姨照顾她，不过那阿姨也得在家过年，只能白天的时候把饭菜给李漪带过来，所以李漪得自己一个人在家待三四天。

　　李漪发烧烧懵了时候好像看到李天骁来她床前，什么都没有说，静静站一会儿就走了。

　　李漪想李天骁肯定还在怪上一次他手伤的时候自己没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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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二十九，李伟华带着大部队回老家了，阿姨给李漪送来饭菜后也回家过年了，夜晚的别墅空荡荡的，只有李漪一人。

　　李漪的身体仍旧虚弱着，自己强撑着起身去倒一杯水，结果却不小心把杯子摔碎了，弯腰要拾起地上的碎片扔掉，却又不小心踩到一小块玻璃，足底流出血。

　　李漪没了办法，只能打电话给陆净若，问他能不能来帮帮自己。

　　听那边的声音，陆净若应该在自己外婆家，正和他小妹一块儿放烟花呢，但他答应得干脆，很快就赶来。

　　陆净若帮李漪处理了伤口，察觉到李漪低落的情绪，还说了不少甜话哄李漪开心。

　　李漪看到半跪在地上给自己处理伤口的陆净若，心内有一股无名的情绪在涌动，她感觉到，那个“水到渠成”的时刻要来了。

　　于是她开口，“今晚你能不能留下来，我不想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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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漪烧了好几天，李天骁每天进她房间看她，都是挑她睡着的时候来。李天骁知道自己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何况李漪那么讨厌她，说不定会惹她不高兴。

　　跟父亲回了凭祥，每年都是那一套，祭祖，上香，陪客。李天骁真觉得毫无意义。

　　大年初二，他问蓝玉心，自己能不能先回市里，蓝玉心一开始自然不同意，问他非得回去干嘛。

　　他找不来其他理由，只能说自己想回去学习，还有一年半就高考，他想好好努力。

　　蓝玉心听了这话，竟无法反驳，反正家里人多，李天骁不在大概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就算李伟华问起搪塞过去就行，李天骁一贯听话懂事，难得有个要求，没有不满足的道理，于是偷偷叫了个司机把李天骁送回去。

　　车还没停稳，李天骁就拎上自己的包冲回家。

　　李天骁现在很想知道，李漪怎么样了。

　　这几天她过的好吗？

　　她一个人被留在家里，多难受。

　　自从搬进青山客以来，每年的跨年守岁他们都是在一起的。

　　李天骁敲了李漪房间的门，没有得到回应，他拧开门把手，直接走进去。

　　“李漪？”李天骁小小声地呼喊。也许李漪还在熟睡，不应该惊扰她。

　　然而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堆起的被子，还有床头柜上散乱的药品。

　　李天骁找遍整栋别墅，都没看见李漪。

　　厨房里面有一套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保温盒，应该是李漪用完了阿姨送过来的餐。

　　李漪究竟去了哪？李天骁猜测着，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南边的那栋房子，李漪从前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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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骁还记得那栋房子的密码，是李漪的生日，他犹豫着输入了密码。

　　他其实很不想再踏入这里，上一回他来给李漪找答题卡，结果撞破了李漪妈妈出轨的事，导致蓝玉心就此出逃，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可以说，李天骁对这栋房子有阴影。

　　但他想了半天，大年初三的日子，还病着的李漪能去哪呢？唯有这里了。

　　李天骁带着谨慎的态度，走入了那栋房子。房子久未有人居住，空气中一股樟木香。

　　李天骁又往二楼去。

　　李漪听到响动，以为是陆净若回来了，起身往外，却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哥，你怎么回来了。”

　　这声哥李天骁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李天骁笑着走近李漪，把头上的冷帽摘下来，揉一揉自己的凌乱的头发。

　　“你生病了，我不能留你一个人。”李天骁是想表明自己心意的，无论如何，他不能没有李漪。

　　然而李漪却没有回应，而是转过身去，好像在哭。

　　李天骁差点以为李漪是被自己感动到了，但房间里那件不合时宜的黑色卫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件男款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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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最近的那家药店没得卖，我就跑远了一点。”

　　陆净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袋子走了进来，突然发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有些被吓到。

　　李天骁敏锐察觉到这两人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些什么，他环视这个房间一周，找不出证据，于是突然像发疯了一样，夺过陆净若手上的袋子，把里头的东西都倒出来。

　　是避孕套还有避孕的药。

　　李天骁发了疯，大步上前，把背对着他的李漪掰过来。

　　“他欺负你了，他欺负你了？”李天骁眼尾泛红，目眦欲裂。

　　李漪像是被吓得魂都飞走了，没有出声。

　　李天骁扭过身去，拉过陆净若就要打，陆净若力气没有李天骁的大，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你他妈居然敢……”李天骁气急了，往陆净若脸上给了重重的一拳。

　　李漪冲上去抱住李天骁的腰，试图把李天骁往远离陆净若的方向拉。

　　“别打他，是我愿意的，是我主动的。”李漪急切地向李天骁解释。

　　李天骁完整地听到李漪的话，但宁愿听到的都是假的。

　　李天骁感觉受到了深深的背叛，他把李漪的手从自己身上扒下来，走出了这里，再也不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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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李天骁直接撞见完全不在李漪的想象范围内。

　　李天骁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因为她吗？

　　李漪本能地感觉李天骁是爱自己的，可她还没有结束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又怎么能靠近他呢？

　　更关键的是，他们现在明面上的关系还是兄妹，每天回家同样地管翁姝喊妈妈，即便她和陆净若分了手，她也没办法和李天骁在一起呀。

　　李漪感觉异常痛苦。

　　又做错了吗？她开始怀疑自己。

　　因为那一天李天骁的反应过于强烈，陆净若好像看出了点什么，他来劝李漪，不要因为一时任性而伤害了爱自己的人。

　　李漪知道他指的是李天骁。

　　李漪和陆净若的关系又拉远了，也许对方已经看出了她在这段关系里的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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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过完，返校的时候李天骁特意和李漪岔开了时间，不用坐一辆车。

　　李天骁一个人在校园的跑道上疯跑，不经意间看到初中部的楼，想起他和李漪一同升初中来附中报道的那一天。

　　眼下的夕阳和那一天似乎没什么不同，李天骁打开相册，里面还有他们那时的合照。

　　不仅是合照，还有很多李漪的各种照片，有他偷拍的，也有他光明正大拍的，每一张都很美，应该说李漪在他眼里就没有不美的时候。

　　在露台眺望龙湖湖心岛的李漪，低着头翻阅手边书籍的李漪，在南京的李漪，甚至还有那天上台给陆净若献花的李漪……

　　李天骁缩小这些照片，看到统计出来的照片数量，1814张，都是李漪。

　　李天骁觉得自己已经疯魔到一定程度了。

　　右手划过海量的照片，李天骁顿感自己和那个收藏各类女孩图片的变态孔一鸣没什么区别。

　　孔一鸣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当你得到了她，你就会忘掉你喜欢的人了。

　　既然李漪可以得到别人，那他也可以得到别人吧。

　　李天骁决定彻底放任自己。他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这一次，他开门见山。

　　“我来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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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骁超出约定时间20分钟才到，门卡嘀的一声响了，他快速走进去，关上房门。

　　尽管他并不认为在这个地方会碰上什么熟人，但内心那种将要去做“坏事”的恐惧感还是让他的步伐及动作比平时快上几分。

　　这家酒店在本市属于中下档，属于那种李漪和翁姝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李天骁往里走了没几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床，床上靠窗的那一侧坐着周美懿。

　　周美懿上身穿着高领外套，下身是短裙，长发散落着，原本正低头在手机上回复消息，听见李天骁进来后方抬起头，向李天骁投以温和谦卑的笑容，顺带手将手机屏幕熄灭。

　　李天骁从没见过女孩这样笑，不是柔情似水，不是妩媚风情，是一种柔弱的讨好的疲惫的笑，是一种内里心灰意冷、表面却还不得不粉饰过去的笑。

　　李天骁的思维有些偏移，他庆幸从没有在李漪脸上见过这种笑容，李漪可以青春活泼，可以哀戚发愁，可以愤恨心痛，就是不能有这种笑。李天骁此生决不允许周美懿这种笑在李漪脸上出现。

　　他又想到李漪了，真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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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旅馆，天空是彻底陷入黑暗前一小段时间的蓝灰色，云层不深的地方，透下薄薄的几片白光，很遥远很遥远的天边，残存一点点的红色。

　　周美懿似乎很喜欢这个时间点的天，拿出手机拍一张照，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旅馆内发生的事的任何影响。

　　李天骁看着她动作舒展地拍摄天空，心里不知想些什么，片刻过后，转身离开。

　　二人就这样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留给对方的只是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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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学期的李天骁成绩突飞猛进，几次考试的总分都能排在年级20多名，在鸣一的内部测试中，李天骁也是佼佼者。

　　孔一鸣十分得意，认为自己的操作帮助李天骁突破了内心那一关。

　　李天骁很冷淡，通过周美懿，他发现了，对于折磨别人这件事，也许他并不适合。并且他的成绩上升应该归功于自己为了逃避那天的记忆而压力自己不断练题。

　　那天以后，他在附中也碰到过两次周美懿，当然两个人都互相假装不认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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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漪和陆净若的情侣关系依旧延续着，但她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去找陆净若了。因为她终于有了想做的事情，受陆净若和陆净若母亲的启发，她想成为一名作家。

　　李漪知道李天骁想要冲击清北，如果他未来注定要去北京的话，那不如换她来做那个追随者吧。

　　李漪选了北京一所学校的中文系，以这个为目标，重新投入到学习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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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下午，李天骁躲在体育馆外的某处吸烟。

　　他之前从不把烟和火带到学校里来，自从干了那事之后，心里的很多禁忌的确被打破了。

　　他选的这个地方较为隐蔽，是体育馆的一个很小的侧门，周围被几丛灌木包围着。

　　原本只想安静地抽完一支烟就离开，没想到有两个男生也找到了这里。

　　其中一个留着美式前刺头，显得很张扬。

　　那男生掏出一包烟，凑过来对李天骁说：“兄弟，借个火。”

　　李天骁不作他想，把打火机递给那人。

　　另一个人始终一言不发，但看得出和借打火机的人应该是认识。

　　李天骁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抽烟，他把烟头在墙壁上熄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准备离开。

　　那前刺头突然问他：“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天骁不想搭理他，继续要走。

　　然而身后那两人却突然冲上来，一左一右把李天骁架住。

　　“李天骁是吧？终于堵到你了。”前刺头咬牙切齿地说。

　　李天骁自认在学校里品学兼优，待人和善，没得罪过什么人，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人堵住。

　　“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干没干过不该干的事。”始终没说话的那人终于开口了。

　　“我听不懂。”李天骁无语得很，实在不知道这俩大哥是从哪儿冒出来，就算要打人也得给个理由吧。

　　那前刺头抬起右腿膝盖，给李天骁肚子上来了一记猛攻。

　　“我问你，上上个月八号，你在哪儿？”

　　上上个月的八号，不正是自己去见周美懿的那天吗？李天骁懂了，这两个大概是周美懿的姘｜头，要来找他寻仇呢。

　　李天骁强忍着腹部的痛，语气冷淡道：“我记得我付过钱了。”

　　“谁他妈问你这个了？”前刺头暴怒，大力掐李天骁的下巴，李天骁感觉自己下巴都快要脱臼了。

　　“那你们跟她又是什么关系，她都收了我的钱，还要找人来打我？”李天骁也怒了。

　　“收钱，收钱，收尼玛的钱。”前刺头一下一下往李天骁脸上锤去。

　　“怎么？周美懿是你女朋友？”李天骁问。

　　“是又怎么样？”前刺头回答。

　　“你他妈管不好自己的人，你女朋友要出来卖，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但凡还要脸，就不应该打我，应该往你自己脸上来两拳。”李天骁嘴里吐出血来，整个人狰狞地笑着，觉得这两个人和自己一样可怜。

　　前刺头听了李天骁的话后愣住，后知后觉一般松了手。

　　李天骁挣脱开另一人的桎梏，下半张脸都是伤痕，他回头看向这二人，问出了一个困惑了他很久的问题：“周美懿为什么叫双凤？”

　　前刺头咬着牙，不回答。

　　另一人表情淡淡地，说：“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如果敢像其他人那样侮辱她，又或是录一些什么奇怪的视频拿去传播的话，我们会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不会。”

　　李天骁真的不会，因为周美懿已经很可怜了，他没办法对一个这样可怜的人说出任何讥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