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客》漓西刃锦

21、揭秘 她彻头彻尾

　　陆净若请李漪去了市里一家的西餐厅。

　　李漪隐约感觉陆净若有话要对自己说。

　　果然，用餐到一半，陆净若开口。

　　“李漪，我们分手吧。”

　　李漪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挽留的话，抱歉的话，感谢的话，随便什么都行，总之不该一言不发，可她还是没有出声。

　　“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同意和你在一起。”陆净若继续说。

　　李漪摇摇头。

　　“一开始是因为洪涛的事情。后来，与你接触得更多，我发现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在我妈妈离世的最初一段时间里，我的状态就和当时的你一样，敏感、游离、沮丧，我想帮帮你，就像帮助当初的我自己。现在，看到你的状态越来越好，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但我真的很高兴。我知道，一定有很多事情你没办法告诉我，那些让你受过伤的事情，那些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改变的事情，走进你的内心有些难。但是，李漪，我很开心自己帮助了你，哪怕一点点。”

　　望着眼前坦诚又善良的陆净若，李漪忽然觉得陆净若远比她要干净太多，自己受过伤害，却能够带着强大的包容心去帮助别人。

　　她彻头彻尾地利用了陆净若，而他却转过身来告诉李漪，他是甘愿的。

　　走出餐厅的时候，陆净若主动给了李漪最后一个拥抱。

　　从此以后，他们只是朋友。

　　李天骁并没有想要掩饰脸上的伤，晚上回家，翁姝一看到他的脸后大惊失色，问到底怎么弄的。

　　李天骁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翁姝暗中问了附中的班主任，李天骁是不是在学校里面和谁结仇了，又或是被校园霸凌了，老师当然表示没有。

　　又问了鸣一机构，鸣一的每个教室里都有监控，能查到他不是在鸣一里受的伤，何况鸣一多是老师直接对接学生，同学之间没有产生矛盾的可能性。

　　母子之间异性的性别关系让翁姝和李天骁没办法做到无话不谈。

　　于是翁姝叫来李漪，让她观察李天骁最近在附中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如果发现端倪，马上要向她汇报。

　　李漪也很想知道李天骁到底怎么了。

　　一个周末的晚上，李天骁从机构补完课回来，李漪走进李天骁的房间。

　　李天骁正在装订鸣一发的一些纸质资料，他把其中的重点部分单独拿出来用订书机订好。

　　李天骁回头，看见是李漪，没有搭理她。

　　李漪走到李天骁的身边。

　　“有事？”李天骁主动问。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不关你的事。”

　　“你不告诉我，我就会一直来问。”李漪语气平静。

　　“李漪，你又发什么疯？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思陪你玩了，你和陆净若不在乎高考，至少我还在乎。”李天骁第一次对李漪说这么重的话。

　　“他和我已经分手了。”

　　“你来告诉我是想怎么样？你不是不屑跟我说话吗？”李天骁表情依旧冷漠。

　　“过年的时候，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李漪坐在李天骁的床尾，看向手里握着一把资料的李天骁。

　　“在乡下待不惯，提前回来，有什么问题？”

　　“那你去老房子找我是为什么？”李漪非得问出个答案。

　　“怕你不知道死哪去了，万一你出了意外，我能脱的了干系？”李天骁故意阴阳怪气。

　　“你喜欢我吗？李天骁。”李漪就这样直白地问出口了。

　　李天骁转头看向双手撑在身后坐着的李漪，像是听见了全天下最可笑的话。

　　“你问我这个又是想干嘛，陆净若不要你了？你又来找我作伴？我是你的玩偶吗？李漪，你对我，至少要公平一点，把我当个人。”

　　“李天骁，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等高考结束，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李天骁不知道李漪要卖什么关子，他认为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子，一时喜欢，一时不喜欢，从无定性，说不定陆净若也是被她抛弃的。李天骁决定硬下心来，不再给李漪玩弄自己的机会。

　　“不管是什么事情，我不认为还有能震撼到我的。毕竟你妈和别的男人做的事情，你和陆净若做的事情，两次都让我碰到了，我还不够倒霉吗？”李天骁说第二句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似乎也不想这些事情被其他人听到。

　　李漪并不打算和李天骁计较他的话语，反正她会追回李天骁，不管用什么方式，死缠烂打也好，哭天抢地也罢，李漪现在已经认清自己的心了。

　　“晚安，哥哥。”

　　李天骁看见李漪没有生气，反而是面色从容地离开了他的房间，他迷茫了。

　　-

　　追别人的手段李漪真的不太懂，但是追李天骁的手段她真的很懂。

　　那就是一直缠着他，总是出现在他的面前，若有若无地撩拨他。

　　但李天骁现在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颇有点刀枪不入的态势，对李漪很礼貌、很淡然、很冷漠。

　　就好像那天发现李漪和陆净若在一起后暴怒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李漪始终没有放弃，为了追回李天骁，她主动向翁姝申请也要去鸣一，翁姝自然不能拒绝，只能光速为她办了鸣一的入学手续。

　　李漪进了鸣一后，李天骁就不能继续把她当空气了。

　　李天骁知道，鸣一里多是孔一鸣这样的变态分子，她一个女孩子过来，难保不会又受到什么人的觊觎。

　　在鸣一补课常要待到晚上，有时候李漪出来晚了，就会看见李天骁整个人直愣愣地站在机构门口，很明显是在等她。

　　但等李漪靠近他后，他又会立刻转身，好像很害怕李漪同他说话的样子。

　　“天骁，我看你这次考到了年级第10名诶，好厉害呀。”在回家的车上，李漪主动说。

　　李天骁不知道李漪又抽什么风，以前大部分时候她都会直接管他叫哥或者哥哥，关系不好的时候就没有称呼，现在却直接叫起“天骁”来，好像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一样，听着怪不顺耳的。

　　“我有道大题忘记涂选题答题卡了，本来不应该是第10名的。”李天骁语气中带着不屑，是在表示李漪的恭维并不能让他开心。

　　“那还是很厉害呀，只要你继续保持，清北都是很有希望的。”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成绩，是因为自己的成绩太糟糕了吗？”李天骁非要刺她两句。

　　“不是呀，因为如果你要去北京的话，那我也要去，所以我才会很关心你的成绩呀。”

　　“我去不去北京和你有什么关系。”李天骁实在不懂了。

　　“我想一直跟在你身边，可以吗？”李漪颇有些厚脸皮地直接回应，李天骁受不了，把头扭向车窗外。

　　“你之前说高考后要告诉我一件事，到底是什么？”李天骁冷冰冰地问。

　　“高考后再说。”

　　“卖关子很有意思吗？”

　　“不是卖关子，只是我需要些时间。”

　　“你需要时间干嘛？”李天骁把头扭了180度，直接看向李漪。

　　“我需要一些时间……看清你，也看清我自己。”

　　李天骁觉得李漪又在说一些正常人听不懂的话了，干脆不管。

　　李漪其实是想说，一旦她要把自己不是李家亲生女儿的事情告诉李天骁，她势必面临着风险，她需要再看清楚一些，李天骁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还有她自己的内心，是不是足够的爱李天骁，爱到为了和他在一起，甘愿冒这个风险。

　　-

　　高三一年，李漪的成绩也进步了不少，她有预感，应该能考到自己的目标院校。

　　李天骁则面临着巨大的考学压力，虽然这压力是他自找的。

　　他向翁姝承诺自己会上清北，就不想失信于自己的母亲。还有李漪，李漪不是说愿意去北京做自己的跟屁虫吗，那他就一定要去北京，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兑现诺言，还是像先前无数次那样，抛弃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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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一年就这么苦熬过去了，李天骁和李漪两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翁姝让家里阿姨每天给他们炖补品，两人却还是一副补不上营养的样子，十分清瘦。

　　万幸高考终于要来了。

　　李漪和李天骁并没有被分到附中的考场，而是要跨越整座城市，去别的学校考试。

　　翁姝提前给他们在考场附近订好了酒店，一切都安排得妥当。

　　这年的题目不算太难，李天骁得心应手地完成了。

　　回酒店收拾东西的时候，李漪敲开李天骁的房门。

　　李天骁手上还在收拾着衣服，把两件上衣叠得整整齐齐，准备放进行李箱里。

　　李漪穿着一身很漂亮的草绿色的纱裙，漏出自己的肩颈线条，像一个要去春游的小公主一般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香气，应该是喷了香水。

　　李天骁不知道李漪打扮这么漂亮又是要去干嘛，也许是要和同学聚会。

　　“卷子写的怎么样？”李漪先开口问。

　　“还行。”李天骁冷漠回应，但感觉李漪身上的香味不断钻入他的鼻尖，挥之不去，就好像李漪这个人，永远的难以拒绝。

　　李漪伸出手去抓李天骁的手腕，让他停下整理衣服的动作。

　　李天骁怔住。

　　李天骁的手细长性感，又有从前参与篮球运动的痕迹，所以也不显得单薄。

　　李漪摩挲着他的左手手腕，像是在欣赏一件宝物。

　　李天骁顺着李漪的动作也看向自己的手，曾经摔断手臂留下来的痕迹消失了很多，只留下一道月牙状的白色的疤，也许曾以为难以忘怀的事情终究是留不住吧，他这样想。

　　下一秒，李漪做了一个李天骁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凑近那道疤，伸出她红色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那里。

　　李天骁整个人愣住，李漪这是在做什么？

　　李漪抬起头来，眼神无辜地看向李天骁，仿佛刚刚那个动作不带有任何隐藏的意味。

　　“你手摔伤的时候，我没去看你，你是不是很生我气？”李漪忽然谈起往事。

　　“没有。”真的没有，李天骁那时完全陷入对陆净若的嫉妒以及对失去李漪的恐惧当中，哪里会觉得自己有资格生气呢。

　　“李天骁，我妈妈走了之后其实我一直很讨厌你。”

　　“嗯。”李天骁猜到了，这件事给两个人带来的伤害都是巨大的。

　　“因为讨厌你，所以一直躲着你，因为讨厌你，所以和别人在一起了。”

　　“嗯。”李天骁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和陆净若睡过了，坦白讲，那事也好像没那么好玩。你会嫌弃我吗，会觉得我很下｜贱吗？”

　　“我为什么要这样想，轮不到我这样想，毕竟，我们只是兄妹。”

　　李天骁很无奈，他担心的只是李漪和陆净若做的时候有没有保护好自己，不过就那天李天骁从白色袋子里翻出来的东西来看，这两人还是有一定的防护意识的。

　　“我要告诉你那件事了。一旦说出口，我的未来的命运就全在你手里了。”李漪说。

　　“到底是什么事？”李天骁不懂，到底有何等重要的事，让李漪想了一年才最终决定向李天骁宣布呢？

　　“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你在说什么？”李漪说的话清楚地传到李天骁的脑子里，然而他的大脑完全处理不了这句话。

　　“我妈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她说，她是先怀了我，才认识了爸爸。”

　　“什么？”李天骁再度受到了震撼，为什么李漪永远能给他带来这么多震撼呢。

　　“所以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兄妹，换句话说，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人。”李漪已经把话说得很直白了，她想和李天骁在一起。

　　李天骁始终封锁着的内心，那受禁忌之恋遏制多年的欲望，喷薄而出。

　　他像疯了一样，掐住李漪的脖子，强吻了上去。

　　他用自己的唇，疯狂掠夺李漪嘴中的香气，宣泄自己多年来压抑的情感。

　　一瞬间的冲动，他甚至想伤害李漪，想撩开她那漂亮的裙子，压上去，占有她。

　　当然，他还残存最后一丝理性。

　　在李漪因为难以呼吸而不断拍打李天骁的胸口良久之后，李天骁终于松开了她。

　　李天骁跪了下来，跪在李漪的面前，虔诚得像一个教会的信徒，正在对自己的神祷告。

　　“你保证，你保证你跟我说得是真的？”

　　“是真的，我妈妈把信放在保险箱里，只有我知道。我读完了之后就把信撕碎了。我当时很害怕，因为如果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我就没办法在这个家活下去了，我没办法告诉任何人。”

　　李漪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没办法告诉任何人的事情现下却告诉了李天骁，因为她爱他，所以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交到李天骁手上，哪怕他不爱她。

　　“高三这一年，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告诉你真相后，可能你会去揭发我，把我赶出家门。那样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以后就自食其力。不上大学也没关系，我可以去努力当一个作家，写些网络小说什么的，尽量养活自己。天骁，你知道吗，如果是为了你，我愿意赌的。”

　　李漪把自己的心剖开了摆在李天骁面前，赌他是不是真的爱自己。

　　李天骁此时的情绪极为复杂。傻姑娘，他的傻姑娘。你从一开始就可以相信我的呀。

　　李天骁始终跪着，他把头靠在李漪的裙摆上。

　　“我们不是兄妹，我们不是兄妹……”李天骁喃喃道，整个人已经失了神。

　　“我们一起去北京好不好，去了北京，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李漪道。

　　李漪一直期盼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和李天骁一起，逃离这个让她伤心过无数次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