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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芙蓉鸟   那些想 ...

  •   那些想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韩问兰也不清楚。有时候,她感觉自己活在充满了灯光和舞台的半空中,身体沉浸在各种各样的言语中,像是被操控着的提线木偶,做着自己也不知道原因的动作。

      每当这种恐慌浮现,她都只好用“人生本来就不需要追究原因”来安慰自己。于是那些恐慌就像暴烈阳光下的影子,被压缩得很窄很小,但又时时刻刻地贴着她,直直钻进骨头缝里。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是因为那些不经意却又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的字句吗?是因为那些情有可原的疏忽和无数次被被拒绝的压抑吗?

      似乎都是,可似乎又都不是。

      韩问兰还能够清晰地思考,她的所作所为也并非毫无逻辑。但她的律师却说:“韩女士有狂躁倾向。”

      这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她为什么还在思考?那如果是假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她有病?

      韩问兰想到了许多年前,父母的又一次争吵后,她忍无可忍,偷偷跑到了和自己极为亲近的世叔家里。世叔家里养着很多漂亮的小鸟,一个掐丝珐琅的笼子里关着一直黄色小鸟。

      世叔说,这种鸟就是金丝雀,又叫芙蓉鸟。韩问兰就问,它为什么不唱歌?世叔指着笼子笑了笑,因为它不舒服,这种鸟虽然适合笼养,但又喜欢飞行。所以最好养在又宽又长的笼子里。

      这个掐丝珐琅的圆笼极美,但却是小巧精致的美。金丝雀住在里面像一个会动的摆件,客观地说,它确实为这个暗沉的笼子提了不少亮色。

      我原本想要一个活的八音盒,世叔语气中不无遗憾。

      韩问兰不解地问,为什么不换成大笼子呢?这样小鸟开心了,就会自己唱歌了。

      可是那样就不好看了呀。世叔耐心地说,像一位温和敦厚的长辈,谆谆教导她,那话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这样的小鸟,一旦离开人就无法再野外生活。那么,我为它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它也理应当做些什么来回报我才对。”

      所以,爸爸妈妈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吗?我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和这只鸟没什么区别?

      根植于骨髓的恐惧淹没了她的口鼻,韩问兰努力控制着呼吸,告诉自己,人生在世,何必将事情想得那么清楚呢?

      她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却再也不敢思考那个令人恐惧的答案。

      世叔注意到她的不适,温和地安抚道,阿兰,叔叔带你出去散散心吧,好不好?

      那天他们去了天城大剧院,见到了陪同另一位女士出席的汪程。原本是汪程粉丝的韩问兰心里雪上加霜,转身就去粉了汪程的对家,卫西爵。

      那是她高中的事了,可她现在也不过大学才毕业。只过去了五年,为何长得像一辈子呢?

      坐在审讯室里的韩问兰不知道事情如何沦落这步田地。她想,叔叔,我可能让你失望了,我做不到跳出世俗,我只能做笼中鸟。她想,我为什么总是把事情搞砸?是不是,他们说的对,我活着就是祸害?她又想,可我凭什么去死?既然你们让我不痛快,那我也理应当这样回报你们!

      最后,韩问兰承认道:是的,我有病。

      当晚,#原生家庭如何毁掉一个人#、#水果台台长韩军向卫西爵致歉#等通稿冲上热搜。

      陈田气得在病房里打了一套乱拳:“韩军这是什么意思?一两个综艺项目就把我们打发了?我们又不缺这点破烂!”

      卫西爵倒是颇为淡定:“条件能不能再谈一下?我记得韩军手上还有个S+的资源,让他拿出点诚意来。”

      “你说那个名著翻拍?”陈田嘴角抽搐了一下,“是,S+,听着不错。但是你看看,这两年翻拍的名著哪个不是骂声一片?我知道你没啥名声,但是也不至于自毁招牌吧!”

      “我有说我要自己上了吗?”不缺钱以后,卫西爵对作品的质量极为看重,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钱给够好说话的俗人了,他现在是一个有艺术追求的人。

      这个有艺术追求的人说:“老余他女儿不是想演部戏玩玩吗?这个项目招牌够大,质量又够烂,小余的背景在关系户里也算硬的,播出后骂也骂不到她身上。”

      更重要的是,小余姑娘虽然平易近人,但身上属于富二代的傲气更甚他人。有她在,那些事多得要死还没本事的流量明星还想像以前一样当大爷?别开玩笑了。

      这波是玩票大小姐和流量明星的魔法对冲。

      “高!实在是高啊!要说阴还是你阴啊!”陈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心服口服,“你放心,这个饼我一定给小余女士撕下来!哈哈,接下来是我的回合!”

      卫西爵三言两语哄好经纪人,转而继续去翻小钱给他带来打发时间的纸质书,纪德的《窄门》。

      书中,阿丽莎站在菜园的小门,对杰罗姆说道:“再见!不,别过来了。再见,亲爱的朋友。从此刻开始……那就会有更美好的东西出现了。”

      阿丽莎坚信,离开杰罗姆,是为了让他更加靠近上帝,从而得到真正的幸福。但事实是,他们全部陷入了自我折磨的痛苦中。

      这本书卫西爵看过很多遍。每一遍,他都在问自己,我做错了吗?我是不是像阿丽莎一样,为了虚无的真空推开了管衡,让他陷入了这种痛苦之中?

      但答案从来没有变过。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并不是虚无的真空,而是切实的威胁。

      或许最开始还有挽回的余地,但卫西爵做了一个选择,他说不上来这是否错误,但过去无法改变,他只能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直至死亡。

      嗡嗡,嗡嗡——

      陈田的手机忽然震了两声,他看了眼消息提示,嚯了一声:“说曹操曹操到啊。余老板说要来看你,问你那天方便?”

      卫西爵思考了下:“蓬莱和星象没人,就他自己?”

      如果涉及到的三家资方都来人,那就是资本家的例行探视。如果只有老余一个人来,那就是涉及到卫家了。

      “是余老板的助理,”陈田说,“余老板不在国内,先让助理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衬的,等他回国了再来看你。”

      啊,都猜错了。是上边的人。

      卫西爵不动声色,为了掩盖自己的心不在焉,随口问道:“老余出国干嘛?”

      这话一问出口,卫西爵就发现了一丝异样。老余和他关系不错,为了平安,多年来也是老实的不能再老实。看看老余的公司就知道了,长青可是娱乐圈唯一一家没有偷税漏税还做有效慈善的企业啊!

      虽然他身上的案子还牵扯不到卫家,但以老余的性格,肯定会散财消灾,而不是一声不吭地出国跑路。

      他一行动,间接给卫西爵扣了好大一口锅。卫西爵有点心梗,却也能理解。

      “人带着老婆孩子去夏威夷度假了,咋滴,你也想去?”陈田翻着他的行程表,“那得下半年才有空。”

      “我去什么去,我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跟谁去?”卫西爵习惯性地回了一句,才说正事,“陈哥,你帮我预约一下徐医生。”

      徐医生是他的心理医生。

      每到这个时候,陈田的话都很少,他依言跟医院约定了时间,抽空观察着卫西爵的表情。

      卫西爵的表情很平静,不如说,大多数时间里,他的表情都是这样平静,很难从中瞧出一二端倪。

      可是都要去看心理医生了,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陈田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啊。”

      听到这话,卫西爵愣了愣,两三秒才反应过来。陈田以为他让自己想起了管衡,才出此言。

      “和他无关。”卫西爵澄清。

      但陈田对此持怀疑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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