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笙》零贰壹

12、第 7 章 李默领

　　李默领了虞声的命，向那片大火烧过的林子去。
　　朱音那么着急忙慌地把他们领走，是怕他们顺藤摸瓜地摸进林子，发现点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吗？
　　李默捻了个隐身诀，一路回到了他们被几棵树砸随后又被围攻的地方，老远就看见地上堆了一摊红衣服。他抖落了几下那件红衣，就从里面掉出了一个小串，中间的一颗珠子上刻着个“火”，反面刻了个很小的“蛊”。李默没听到师傅他们讨论人器，但只是觉得这样式古怪，便把那小串揣进了兜里。
　　他一路向里，进了林子深处，和预想中一样，一片狼藉，满目肃杀，当真就是大火后的景象：树干被烧成了炭黑色，零星的断枝落在焦黄的地上，空气里都弥漫着大火后的焦腥味。
　　他注意到有一小株草在背风的逼仄处，免于火海的吞噬。他上前去一看，心形的小叶，覆着一层短短的粉色绒毛，样貌倒是讨人喜，但李默心想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抬手用剑斩了那草的灵根，将这株草整个收进乾坤袋里，准备带回去给师傅。
　　他继续向里走，看这树下丛间，有时还能从没烧干净的草茎草根看出来，都和他收了的草长得一样。这片林子估计是全栽上了这种没见过的草，而绝对是有人刻意为之——李默知道常安小师弟就生在汜水，之前还趁师傅不在，同贺常安溜出来到这儿，他记得以前汜水没有这种草，至少是他从来没见过。
　　回忆起之前来这儿摸鱼，李默便顺着记忆往前走——林子其实不大，再往前就要出林子到汜水边的村落了。
　　靠近边缘，渐渐多了些草木，但没了之前发现的那种怪草，估计是火势没蔓到这儿来，没危及到汜水畔的仙族百姓。
　　李默心下稍微放心，便想着到村落看看去。
　　最近的小村落看着一片安宁祥和，太阳毫无保留地将光与暖赐给他们，那些勤快的仙族便将光织成丝缕，把暖种入乡田。乡鸡田雏在田垄间踱步。没有外人相扰，狗也只是安静地趴在柴堆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用爪子拨一枝干柴条。屋外的摇椅上躺着阿姥，孙儿在一边翻来覆去玩一只铜鼓……只是看到这村落的半角方地，李默就好像能想象出言笑晏晏，想象出新学法的小仙拿不痛不痒的小把式追一只橘猫，想象出邻舍问问好，后院里闲谈……
　　他满心欢愉地靠上前，想象时隔小几年又到这个小村，说不定能遇上常安的爹娘，被拉进里屋喝一杯甜茶。
　　然而走了几步，他却被一道结界拦在了外面，不高不矮的地方悬着一块灵石。李默想起那条小串，便从兜里取出来，在灵石上一靠，结界果真就豁开一个一人大的洞。他顺着那洞进去，却蓦地变了天——哪有什么暖意融融，整个村子分明是鸦雀无声。
　　李默推开一扇矮门，那儿理应住着讲法式的老先生。没人。
　　他到隔壁的院里张望，那每日在院里织花符的三姑娘也不在。
　　他接着推开了每一扇门，手指越来越犹豫，但都没人。整个村子，空空如也。
　　李默心下一沉，却瞥见身后有个什么东西——是村里不着家的黄狗，分明是饿死的。
　　李默一下子呼吸不上来，急也似地到贺常安爹娘的窄门，一样没人。他走进去，看见没来得及收拾的杯盏，留着没喝完的残茶，一只小盏倒了，泼了满桌，但已经干透了。他到后屋，还晾着几件衣服，早就干了却还没收起来，放着照片的矮柜上蒙了一层灰。
　　等他看到前院里低檐下被法力一下子打碎的半根梁，他终于确认了他几乎不愿承认的事实——他们是被抓走的。全村落，一个不剩。
　　李默脚下踉跄，合上了门，向外走去，就算师傅没有同他讲“一旦探实立即回峰”，他也没有再呆下去的勇气。好像在这多停一秒，就有无数的回忆注上来，淹过他，将他打得溃不成军。
　　结界外，仍是阳光，暖风，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