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少女逆袭记》沈不疑

40、伏魔使者 张奎所在的

　　张奎所在的这支残兵，隶属于大周左武卫前锋营。
　　他们奉命向中军大营靠拢，夏远乔的出现，以及她轻易“净化”蚀骨魔的事迹，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迅速在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中激起涟漪。
　　无数道目光——惊疑、敬畏、渴望、麻木——无声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坐在颠簸的战车角落，闭目调息，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中军大营依一座废弃的土城而建，旌旗残破，营寨外围布满了尖锐的鹿角和一排排面向外的、被黑血浸透的拒马。
　　空气中弥漫着的绝望和血腥味，比前线更加浓重。
　　张奎显然在军中有些声望，经过几道盘查后，他领着夏远乔，穿过一片片或哀嚎、或死寂的伤兵营，最终来到一座相对完整、由巨石垒砌的屋舍前。
　　这里曾是土城的官衙，如今成了临时中军帐。
　　帐外的守卫士兵眼神锐利，身上煞气凝实，远非张奎这等普通士卒可比。
　　他们审视的目光在夏远乔身上来回刮过，尤其是在她虽然残破却明显不同于军旅制式的衣衫上停留片刻。
　　“张队正，这位是？”为首的守卫队长沉声问道，手按在刀柄上。
　　“这位......大人，有事求见李将军！”张奎抱拳，语气恭敬却坚定，“方才在路上，多亏大人出手，我等才侥幸从蚀骨魔下逃生！”守卫队长看向夏远乔，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子气息微弱，似乎有伤在身，但那份异常平静和深邃的眼神，让他不敢怠慢。
　　“将军正在与......几位使‘使者’议事。”队长刻意加重“使者”二字，似乎在提醒什么，“请稍后，容我通传。”
　　片刻之后，守卫队长返回，侧身让开：“将军有请。”踏入军帐，一股混杂着血腥、药石、以及某种阴冷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引路的张奎在门口就止住了脚步，脸色发白，不敢再往前一步。帐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牛油灯摇晃着昏黄的光晕。
　　四道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如同实质般钉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瞬间，夏远乔清晰地感受到，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犹如来自深渊的嗜血邪魔，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
　　她体内的“平衡法则”在此刻被迫疯狂地运转！
　　为首之人依靠在门口的墙壁上，双臂环胸，遒劲的手臂肌肉纹理依稀可见，头发张扬成一种夸张的弧度。
　　他那双异色瞳孔尤为明显，一只尚存人色，另外一只则彻底化为沸腾的、充满暴戾与杀意的猩红！
　　那红光如有实质，带着沙场尸山血海淬炼出的煞气，毫不掩饰地将夏远乔锁定，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撕咬。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穿斑驳明光铠、面容憔悴却目光如鹰隼的老将，想必就是左武卫将军李崇山。
　　但是，主座之旁，苏怜月静立如冰雕。
　　她的猩红瞳孔却不同于殷不离的炽热，而是如同两颗镶嵌在白玉上的、极地深寒的红宝石，冷静、残酷，带着一种解剖万物般的审视。
　　她的目光缓慢地扫视着夏远乔，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那猩红中，透出的是一种对“异常样本”的、不带感情的探究欲。
　　右手边的巨大石墩上，屠百炼大马金刀地坐着。
　　他魁梧的身躯像一尊铁塔，胸口那暗红色的熔岩烙印在火光下明灭不定，散发着硫磺气味与高温。
　　他看向夏远乔的目光直接、充满审视，猩红眼眸如同两口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狂放不羁与毁灭性的力量感，那目光灼烧着夏远乔，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见到新奇猎物的兴奋，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用最直接的方式“测试”她的成色。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笑容狰狞如噬人猛兽：“嘿！小娘子，狗胆色！让俺看看你的能耐！”
　　而最诡异的，是来自头顶横梁的注视。
　　风无影慵懒地隐于阴影，唯有那双隐在黑暗处的红光清晰可见。
　　那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噬光线的暗红，如同凝结的毒血，又像是通往某个扭曲噩梦的入口，那目光中饱含戏谑、贪婪与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弄，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实质的杀气更让人脊背发寒。
　　他轻轻舔舐了一下自己艳红的嘴唇，如同品味着即将到口的美味，声音带着令人不适的磁性：“多么......耀眼的存在啊。这片污浊之中，你就像黑夜里的灯塔，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把你......彻底染黑呢。”
　　大堂内的空气凝固了，火把的火焰仿佛都被这凝实的杀意压得矮了一截！
　　夏远乔感到周围的空气骤然收紧，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碾碎她的意志，侵蚀她的肉身，她体内那缕混沌之气，在这充满敌意的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流转起来。
　　“平衡法则”的韵律被催发到极致，一层凝实的、深邃的灰色光晕，不由自主地从她体内透出，不再是薄如蝉翼的屏障，而是如同一件古朴的战甲，将她周身护住。
　　那四道猩红色的意念冲击在这灰色的光晕上，竟像是滚烫的刀锋切入坚韧的油膏，反而被那奇异的震颤频率不断消解、中和。
　　那些狂暴的侵蚀气息撞上这层光晕，如同怒涛撞上亘古礁石，徒劳地冲击、飞溅，却无法侵入分毫。
　　她脸色更加苍白，嘴角甚至无法控制地溢出一丝鲜红，这是力量被过度引动的反噬。
　　她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在巨大的压力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使者”的耳中：“看来，几位‘伏魔使者’的待客之道，颇为热情。”
　　夏远乔平静地抬起眼，那双属于人类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逐一迎上四双非人的瞳孔。
　　她的声音穿透了凝重的气压，清冷而坚定，“我名夏远乔，一个途经此地的过客。”
　　屠百炼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笑，猩红的眼中火光更盛：“过客？俺看你是天上掉下来的‘惊喜’！”
　　苏怜月的红瞳微微闪烁，冰冷的声音响起：“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解剖的谜题。你的力量，为何能抗拒‘血魔之眼’？”
　　殷不离没有说话，只是那沸腾血池般的双眼中，杀意又浓重了三分。
　　横梁上，风无影发出极轻的、带着磁性的低笑。
　　他微微前倾身体，被血魔之眼浸染的瞳孔在阴影中流转着危险的光泽：“抗拒？不、苏姐姐，你太执着于表象了。我更想知道......如果将这唯一的‘洁净’，也烙上我们共有的‘血魔之眼’......那该是何等迷人的光景？”他将这诅咒视为一种病态的艺术。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四股猩红色的气息如同决堤的血海，带着各自独特的炽烈、冰冷、狂暴与诡谲，化作实质的冲击之刃，从四个方向，轰然撞向大堂中央那唯一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灰与红，在此刻悍然对撞！四股猩红色洪流撞上了那层凝实的灰色光晕。
　　那足以撕裂钢铁、侵蚀神魂的狂暴能量，在触及灰色光晕的瞬间，竟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又像是被投入了一个永不停歇的粉碎漩涡。
　　嗞啦！
　　刺耳的、仿佛能量被急速消磨、分解的声音密集响起！
　　殷不离那沸腾的血煞之气，如同撞上一堵不断高频振动的无形之墙，血色的前端被寸寸碾碎，化为更细腻的红色能量碎屑，然后被灰色光晕无情地弹开、驱散！
　　苏怜月那冰冷的、带着凋零意味的侵蚀寒意，则像是遇上了克星，尚未完全渗透，就被那灰光中蕴含的、更为古老和本源的“生”之震颤中和、化解，连一丝冰渣都未能留下。
　　屠百炼狂猛灼热的冲击力最为直接，如同火山喷发撞上深海漩涡，爆发出大团大团的黑红交织的能量雾气，发出沉闷的轰鸣，但那灰色的光晕只是微微荡漾，如同水面泛起涟漪，便将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狂暴力量引导、分流，自身岿然不动。
　　而风无影那诡邪莫测、直透心神的精神侵蚀，在接触到灰光的刹那，竟像是毒蛇咬伤了光滑坚硬的琉璃，无处着力，那饱含戏谑与玩弄的意念被一股冰冷、纯粹、不容亵渎的平衡道韵狠狠反弹了回去！
　　哼！
　　风无影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哼，高瘦的身影在横梁上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那双暗红的瞳孔中第一次闪过真正的讶异，随即被更浓的、如同发现绝世珍宝般的兴奋与贪婪所取代！
　　一击之下，高下未判，但界限已分！
　　殷不离、苏怜月、风无影、屠百炼，他们的瞳孔中同时掠过难以掩饰的震惊。
　　要知道以他们联手的力量，即便是军中大将也会瞬间心神失守，甚至会被侵蚀之力侵入体内。
　　而这个看起来虚弱苍白的女子，竟然仅凭自身气场，就轻描淡写地接下了！
　　甚至......还让最诡异的风无影吃了点小亏？
　　她的力量，不仅“干净”，更带着一种凌驾于他们认知之上的、本质的压制！
　　灰色光晕缓缓收敛，夏远乔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但眼神依旧清亮如寒星。
　　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现在。”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消耗后的微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是否可以换个方式......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