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少女逆袭记》沈不疑

39、古战场的回响 意识是在一

　　意识是在一片剧烈的颠簸和浓烈的铁锈与火焰的粗粝气味中，被强行拽回身体的。
　　咳......咳咳！
　　夏远乔猛地睁开双眼，吸入的却不是北冥幽域那冰冷死寂的空气，而是灼热、干燥、混杂着血腥、硝烟与某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的狂风，呛得她肺叶生疼。
　　这腐朽气息中，竟夹杂着一丝她刚刚才逃离的、属于归墟的微弱腥甜！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触感，带着金属的寒意。
　　她正躺在一架疾驰的、由某种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战车角落。
　　战车简陋而粗犷，没有任何减震，每一次车轮碾过不平的地面，都带来一阵要将五脏六腑都颠出来的猛烈摇晃。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像是被凝固的血液浸透。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缓慢翻滚的云层，偶尔透出下方大地燃烧的火光。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不，不能称之为灵气，这是一种狂暴、混乱、充满杀伐与绝望意志，并且被淡淡归墟之息污染的能量流。
　　“醒了？”一个沙哑、疲惫，却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夏远乔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破损不堪、沾满暗红血污与泥泞铠甲的中年士兵。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新鲜伤疤，从额角一直划到下颌，皮肉外翻，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柄缺口累累的长刀。
　　“你是谁？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军辎重车上？”士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他身上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那是经历过无数次尸山血海才能淬炼出的气息。
　　夏远乔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内视己身。
　　丹田内，那缕混沌之气依旧在缓缓流转，遵循着“平衡法则”的韵律，比之前更加凝实、浑厚，仿佛在混沌核心的洗礼后，发生了某种质变。
　　修为也稳固在观心境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巅峰门槛。
　　但此刻，她浑身虚脱，神识因之前的空间跨越和核心冲击而依旧刺痛，能调动的力量十不存一。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此处是何地？何年？”士兵眉头紧锁，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奇怪，但还是沉声道：“‘泣血原’，大周武德十七年，王师与‘天外魔孽’交战的前线。”
　　大周！武德十七年！
　　这正是她记忆中的故国与年代！
　　但......她记忆里的大周，四海升平，何来如此炼狱般的战场，又何来“天外魔孽”？
　　难道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故土竟已沧海桑田？还是说......
　　就在这时。
　　咻嘭！
　　一道拖着不详黑色尾焰的流光，如同来自地狱的邀请，从远空尖啸着落下，精准地砸在距离他们这辆战车不足百丈的地面上！
　　那流光的气息，让夏远乔体内的混沌之气都微微一滞，充满了厌恶感！
　　轰隆！！！
　　大地剧烈颤抖，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与漫天激射的碎石、残肢，如同死亡的风暴般席卷而来！
　　那爆炸的核心，更是留下了一小片短暂存在的扭曲黑暗区域，仿佛空间都被腐蚀了！
　　“敌袭！隐蔽！”
　　大批的士兵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猛地扑过来，想将夏远乔按倒在战车挡板下。
　　但夏远乔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在那流光落下的瞬间，她对危险以及其中蕴含的微弱归墟气息的本能感知就已经提升到极致！
　　几乎不需要思考，体内那缕混沌之气自发流转，遵循着“平衡法则”的韵律，在她自身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灰色屏障！
　　砰！砰！砰！
　　激射而来的碎石撞在屏障，瞬间被那高频的震颤粉碎、弹开！
　　灼热且带着一丝侵蚀性的气浪被屏障一分为二，从她身体两侧呼啸而过，将她散乱的长发吹得疯狂舞动！
　　她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唯有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维持这仓促间的防御，对她本就虚弱的状态是雪上加霜。
　　扑了个空的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前那层若隐若现、将死亡隔绝在外的奇异屏障，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你到底是......山里的精怪？还是......朝廷新派来的‘附魔使者’？！”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之前的警惕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恐惧、希望与茫然的复杂情绪取代。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只有这些近些年才偶尔出现、拥有非凡力量的存在，才能做到这一点。
　　伏魔使者？
　　夏远乔眉头紧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这个世界，她记忆中的故土大周，果然因为“天外魔孽”（归墟侵蚀）的出现，已经开始产生异变出现了掌握非常规力量的人！
　　“我不是精怪。”
　　她的声音清冷，压□□内的翻涌之气，试探性地问道，“你听说的‘伏魔使者’，是何模样？有何能力？”
　　她的目光，越过了混乱的战场，投向了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以及更远处，那传来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与排斥的、比此次浓郁十倍的邪恶气息方向。
　　天外魔孽......归墟之息......竟然已经侵蚀到了她的故国，而且程度似乎不轻。
　　而师尊宋渊......他最后被那寂灭狂潮吞没的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她抬起手，擦去嘴角因刚才防御而再次溢出的鲜血，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那名自称张奎的士兵，看着夏远乔身前缓缓消散的灰色屏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的惊惧未退，却多了几分信服。
　　他喘着粗气，用缺了口的长刀支撑着身体，快速说道：“‘伏魔使者’......是近几年才偶尔出现在军中的大人。他们......他们不像您这样。”
　　他比划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他们身上总缠绕着一股黑红色的气，眼睛有时候会发红，力气大得不像人，不怕轻伤，甚至......能直接用手撕碎那些魔孽的爪牙！”
　　张奎的声音里带着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但他们都......很沉默，身上有股让人不舒服的戾气。而且，我听说他们每次动用力量后，都需要......吸食活物的精气才能恢复，有时是牲畜，有时......”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远乔的心缓缓沉下。
　　黑红色的气、戾气、吸食精气......这听起来，根本不像是正统的修炼法门，更像是被动或主动地接纳、利用被归墟污染的狂暴能量，从而产生的畸变！
　　这些“伏魔使者”，恐怕不是拯救者，而是这场侵蚀中，另一批可悲的受害者。
　　“朝廷......就依靠他们对抗魔孽？”她问。
　　“不然还能怎样？”张奎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麻木。
　　“寻常刀剑，对那些魔孽的伤害有限，只有‘伏魔使者’们，才能真正杀伤它们。只是......”
　　他看了一眼夏远乔，低声道，“使者大人们的数量，太少了。而且，他们好像......也在慢慢变得和魔孽一样......”
　　夏远乔瞳孔微缩，他的话并未说完，但她已经明白这些所谓的“大人们”日后也会慢慢步入魔孽后尘，多么讽刺......
　　她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清晰地察觉到，张奎身上那浓烈的血污和煞气之下，竟然也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相同的侵蚀气息！
　　这气息如同跗骨之疽，正缓慢地渗透他的血肉，只是因为量极少，尚未引发明显的异变。
　　连普通士兵都开始被侵蚀了，这归墟之息的污染竟已如此无孔不入！
　　嗷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嘶吼，从战车侧翼的烟尘中猛地炸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那东西大致保持着人形，但四肢着地，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反转，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上面布满了不断渗出黑色粘液的脓包。
　　它的头颅几乎裂成两半，张开的口器中是密密麻麻、螺旋排列的利齿，一双眼睛只剩下纯粹的血红，死死锁定了战车上的活物，尤其是刚刚动用过力量、气息独特的夏远乔！
　　“小心！是蚀骨魔！”
　　张奎发出绝望的呐喊，尽管身体因恐惧而颤抖，却依旧下意识地握紧长刀，想要挡在夏远乔身前。
　　这“蚀骨魔”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股腥臭的恶风，利爪直取夏远乔的面门！
　　爪风未至，一股能侵蚀精神、瓦解意志的混乱波动已经率先袭来！
　　夏远乔眼中寒光一闪。
　　若是全盛时期，这种程度的魔物，她弹指可灭，但此刻......她并未后退，右手并指如剑，体内那缕混沌之气分出一丝，循着“平衡法则”的玄奥轨迹，瞬间凝聚于指尖。
　　这一次，她刻意将震颤的频率，调整至偏向于“分解”与“净化”的一面。
　　面对抓来的利爪，她不闪不避，指尖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向了那魔物爪心最中央的一个不断搏动的黑色脓包。
　　那里，正是它体内侵蚀能力汇聚的核心！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淌入了冰水！
　　一股漆黑如墨、带着刺鼻腥臭的烟雾，从夏远乔指尖与脓包接触的地方猛烈爆发出来！
　　那蚀骨魔发出一声凄戾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爪子连同手臂，如同被点燃的枯柴，从内部开始迅速变灰、碳化、然后崩解成飞灰！
　　混沌之气，乃万气之祖，对这等归墟衍生出的污秽能力，有着天生的克制与净化之效！
　　然而，强行调动力量，也让夏远乔喉头一甜，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晃了一晃，险些栽倒。
　　那蚀骨魔遭受重创，剩余的躯体疯狂扭动，却不敢再上前，血红的眼睛死死瞪了夏远乔一眼，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转身就要融入后方弥漫的烟尘与红雾之中。
　　“不能让它跑了！”
　　张奎急道，这类魔物报复心极强，且会呼唤同伴。
　　夏远乔猛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气血。
　　她目光锁定那逃窜的魔影，左手艰难抬起，五指猛然收紧！
　　并非实质的抓住，而是以神念引动周遭那稀薄且被污染的天地能量，配合一丝混沌之气的“平衡”道韵，在魔物身后强行构筑了一个临时的、微型的能力漩涡！
　　噗！
　　仿佛陷入泥沼，蚀骨魔的速度骤然一滞。
　　虽然这阻滞只有短短一瞬，但对于战场而言，已足够致命。
　　“杀！”张奎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怒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缺口长刀悍然投掷而出！
　　噗嗤！
　　长刀精准地贯穿了蚀骨魔相对脆弱的脖颈，带着一蓬黑血，将其死死钉在了焦黑的地面上！
　　魔物挣扎了几下，最终彻底不动，身体开始加速腐朽、化为浓水。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迅速结束。
　　张奎脱力地瘫坐在车上，看着夏远乔，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敬畏与信服。
　　“大人......您，您和那些‘伏魔使者’......不一样。”他喘息着，说出了最直观的感受，“您的力量，是......干净的。”
　　夏远乔没有回答，她捂着胸口，感受着体内力量的空虚与经脉的刺痛，目光却投向了更远方。
　　干净的？或许吧。
　　但在这片被彻底污染的土地上，她这点“干净”的力量，又能支撑多久？又能净化多少？她必须尽快找到这个时代“归墟之息”的源头，以及......恢复力量的方法。
　　“带我去见你们的指挥官。”
　　她看向张奎，声音带着虚弱却不容置疑的果断：“我需要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