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也得种菜栽花》银节

31、意念相抵 素帘隔

　　素帘隔影，涩涩鸣鸣

　　深色衣袍擦过木门，他的肩上少了一条赤焰蛇

　　冷术柌站在门口，隔着素帘，视线勾在那人的身上

　　相望着，过了许久，冷术柌便呼出了一口气，走近了素帘

　　可当冷术柌逐步靠近之时，凌竹州却又再一次往后退了一步

　　一步进，一步退

　　素帘正要被掀起之时，凌竹州出声制止了他，“冷术柌！别掀开，离我远一些”

　　冷术柌顿时止步，柔声责问道：“你怎么还是这般不听我的话？嗯？”

　　凌竹州隔着素帘，低眉垂眼，终于从口中发出了声音，“冷术柌，你说，你是不是赤狐妖？”

　　带着苦笑，却也是意料之中，冷术柌的眼睛里绿环荧荧

　　看着他的身影静止不动，凌竹州便耐心地在等，在等一个已有答案的问题，在等一个不愿相信的回答

　　或许是双眸愈发疼痛，凌竹州的视野里出现了道道重影，频繁地眨动眼睛

　　恍惚间，素帘被猛地掀开，深蓝色影子愈近，带着梨花香，逼向凌竹州

　　待凌竹州眼里的朦胧散去，想要远离，冷术柌便伸手环着他，止住了他的退却

　　在冷术柌霜寒的眸色之中，倒映着无法遮掩的红色瞳孔，缕缕魔丝交织，在眼里像一条条游鱼

　　下一刻，冷术柌似疯了一般，抬起凌竹州的下颌，低首吻上去

　　措不及防，凌竹州瞳孔颤动，眼里的游鱼快速游走，见推不开，他也只好闭上双眼，由着冷术柌这般无礼

　　冷术柌环得很紧，袍尾的银蛇头碰撞，发出铃铃声响

　　香醇的梨花酒香漫在口中，直到一股温热沾上浓厚的血腥在凌竹州的口中绽放

　　凌竹州蹙眉用了些力气，狠心将冷术柌推开，侧过脸，下意识地把口中的血都吐了出来

　　而在一旁的冷术柌细细打量着凌竹州，脸上越发阴暗

　　不过一瞬，凌竹州身上的塑形都消退了，换回了惯穿的那件蓝白衣袍

　　凌竹州被血呛得厉害，唇角也染了红，眼睛因为疼痛而泛起珠光

　　过了一阵子，凌竹州咳够了，意识到了冷术柌此时有些过分的安静，便狼狈地抬首回望他

　　凌竹州被他看得浑身一颤，有些不知所措地启唇：“我…我没想……”

　　突然间，冷术柌一把拽住凌竹州，凌竹州眉眼一惊，只能踉跄着顺着他

　　未料想，冷术柌一把将凌竹州按在了塌上，俯下身来，再次吻上他

　　凌竹州这次没有抗拒，但冷术柌也没有再给他喂血

　　慢慢地，下颌，喉结，锁骨

　　凌竹州觉着腰间一松，便看着修着精致刺绣的腰带落在了床榻的边缘

　　凌竹州抬头看着冷术柌依旧冷漠的神情，不过一眼，一根白色绸带便附上了凌竹州的红色双瞳

　　凌竹州顿时脊背发寒，便开始想要挣脱冷术柌的禁锢

　　冷术柌一只手锁着他的其中一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将凌竹州压得难以喘息

　　冷术柌把头埋在凌竹州的肩颈处，温热的鼻息洒在凌竹州的皮肤上

　　眼见着冷术柌要继续褪去他的衣袍，凌竹州恐惧地挣开了冷术柌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没有挣开多久，冷术柌便伸手握住凌竹州的脚腕，缓缓地将他又拖了回来，紧紧地与他相贴合

　　而在冷术柌褪了凌竹州的一件衣袍后，凌竹州的眼底只剩抗拒，压在冷术柌腰间的那只手开始运转灵气

　　气运通灵，刚要附上冷术柌时，先到来的却是锁骨处的那滴滚烫

　　烫得凌竹州脑子瞬间呆滞，怔愣着不动，只能听到自己的鼻息

　　接着，又是一滴

　　冷术柌仍在亲吻他的肌肤，狐牙蹭着他的锁骨，像是浑然不觉

　　凌竹州的眼上被他蒙上了白绸带，隐约也只能看到他的影子，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少顷，蓝色的灵光从凌竹州的掌心褪去，凌竹州开始尝试平稳气息

　　衣袍渐渐拭去，凌竹州便觉着，冷术柌好像也病了

　　要如棕预所说的，对待病患，要有耐心

　　所以，对待冷术柌，更要耐心些

　　在白丝带的遮掩下，凌竹州不愿承认事实，疼痛地闭上双眼

　　血腥味再次在凌竹州的口中弥漫

　　一切都变得糟乱

　　凌竹州咬着牙，任他摆布，硬是没吭一声，嗓子都憋哑了

　　凌竹州第一次见，也觉得惊诧，往日这般温润的冷术柌也会有凶狠与不可控制的一面

　　但凌竹州起初也只是想着，要将这只赤狐妖带走，谁也不让惦记

　　混沌之中，凌竹州落了池，池水温拂红发

　　冷术柌依旧没有解开凌竹州眼上的遮掩，自顾自地亲吻着他

　　凌竹州微微睁开双眼，便瞧见冷术柌与自己紧密贴合，池水声响，又羞耻地闭上了眼，不愿去看

　　不知过了许久，凌竹州整个人都依附在冷术柌的身上，累到不能动弹

　　冷术柌的声音带着沙哑与柔和，他轻轻地在凌竹州的耳边忏悔，“竹州，我没有这么多的血去救人，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

　　“为何你分明知晓我的心意，总是不离我远一些？”

　　……

　　“我求你了，别再来寻我，…这次我能等到你，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

　　“我都把灵丹给你了，你的眼睛怎么还是不好？”

　　……

　　“我要些知道渡妖化仙是假的，当初就不会把你带回家了，更不会去撩拨你”

　　……

　　“竹州，你厌恶妖吗？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

　　“我要是死在断魂崖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是妖了”

　　……

　　“你说，妖的眼睛，人能不能用啊？”

　　“算了，你也不要”

　　……

　　“我心悦你”

　　凌竹州低眉垂眼，很想去回应冷术柌的碎碎念，可他真的太痛苦了些，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将冷术柌藏起来，将他的人，他的血，他的一切，全都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觉

　　而现在，他只能将冷术柌抱紧些，便什么都做不了

　　待到凌竹州醒来时，夜色昏昏

　　冷术柌为他换上了银色衣袍，将袖口都理得整齐

　　至少在这一刻，凌竹州确信，冷术柌是喜悦的

　　冷术柌正为凌竹州束腰带，凌竹州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凌竹州蓦然出声道：“冷术柌，你跟我走，好不好？”

　　冷术柌的动作顿了一下，神色未变，又慢悠悠地将腰带绑好

　　他的语气温柔，耐心地答道：“竹州，我是赤狐妖，不能回仙门，更不可以随你回致就……”

　　“不回仙门，也不去致就宗，我带你走，去一个别人寻不到你的地方，我给你围个小院，你可以……种菜，或者栽花，这样，也不愿吗？”

　　冷术柌愣怔了一下，抬眸看着凌竹州认真的神情，轻声问道：“可是，竹州，你为何要如此？”

　　凌竹州低眉，不敢直视他的双眸，“无论你是人，亦或者是妖，我都不允任何人去夺取你的血，谁也不许，谁也不行”

　　“所以，冷术柌，你愿不愿跟我走？”

　　冷术柌的睫毛微微震颤，却又露出苦笑，带着自嘲，他说道：“竹州，你是不是又在怜悯我？”

　　凌竹州未有预料冷术柌的应答，他双眼显示慌乱，说道：“没有，不是这样，不是怜悯…”

　　“那是什么？！”冷术柌逼问道，“凌竹州，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为什么不允许他们取走我的血？为什么不阻止我？为什么要来见我？”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凌竹州看着将要失控的冷术柌，不知作何回应，即便靠近他，抬首想吻到冷术柌的唇上

　　只是，冷术柌却躲开了

　　而在这一瞬，那一滴滚烫再一次落了下来，落在了凌竹州的眼上

　　糊了红瞳，凌竹州好似清醒了，意识到了冷术柌失控的原因，也明白了，冷术柌一定不会跟着他走

　　凌竹州垂下眼来，轻声对着他说道：“冷术柌，吻我”

　　闻言，凌竹州靠近时，冷术柌反而往后踉跄了一步，抬眸看着凌竹州，眼角残留温热

　　“吻我，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冷术柌仍是不动，一直就这么看着凌竹州了无笑意的面庞

　　凌竹州直视着他，蹙眉说道：“不愿吻我，也不肯理我，冷术柌，你总要告诉我，死了应当葬在何处吧？”

　　这下，冷术柌倒是作出了回应，他淡淡地说道：“不用，没什么可葬的，极夜城总是暗淡，不值得留恋，你快些走吧”

　　凌竹州蓦然笑了，说道：“这倒也是，等尸首都无了，便没有什么可葬的了”

　　凌竹州的红色瞳孔一瞬间换成了暗黑，转过身来，双臂起，将高门重重推开

　　“冷术柌，可你若是活不了，嶙峋，也必须死”

　　纱帘与凌竹州的衣尾一齐扬起，冷术柌的眸色也随之暗了下来，唇色泛白，抿成一条直线

　　蓦然间，嘶嘶声起，床塌下钻出了那条暗红色的赤焰蛇

　　冷术柌俯下身来，将手送去，轻轻托起那条毒蛇

　　毒蛇的利齿显露，轩窗里落下的光映在赤焰蛇的眼中，泛泛红澜

　　冷术柌用指腹摸了摸赤焰蛇的蛇头，竟有了一些疲惫

　　不过少顷，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叹息也落了下来

　　步履缓缓，垂在腰间的红发丝轻轻摇动

　　冷术柌抬脚越过门槛，顺了凌竹州离开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