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也得种菜栽花》银节

32、封尘旧事 烛火昏

　　烛火昏暗，一阵寒意侵袭

　　高门合上，冷术柌端着一碗素面走了进去，神情不悦

　　一步一烛明，书阁很快就变得通亮，而低眉阅书之人也终于肯抬起头来

　　那人看见冷术柌后，瞬间眉开眼笑，未来得急说话，便侧脸咳了几声

　　好不容易咳停了，那人仍带着笑意，打趣道：“没想到阿，你那金屋藏了娇居然还有空来寻我，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冷术柌眼眸眯起，看着这位瘦弱的人，未答，反问道：“你到底患的什么病？为何还未治愈？不是请了仙界医者看过了么？”

　　嶙峋摆了摆手，说道：“尔等风寒，不必忧心”

　　素面放在案的中间，只有些许葱绿点缀

　　嶙峋疑惑地问道：“嗯？我们无极坊的油盐又用尽了吗？”

　　冷术柌淡淡地答道：“没有，你病了，就吃些清淡的吧”

　　嶙峋看着冷术柌的神情，顿感惊诧，现在才发觉到寒意

　　“你怎么了？感觉怪怪的，和鬼附体了一样，快递银筷给我，我都要饿死在这里了”

　　冷术柌垂下眼眸，说道：“还不行，这面还差了一味”

　　嶙峋又看回这碗面，问道：“差什么了？”

　　当嶙峋再次抬头时，只见冷术柌腕上一道深红

　　血液瞬间喷涌而出，顺势落入了碗里

　　清汤变成了血汤

　　嶙峋也瞪大了双眼，看着碗里的几滴血液缓缓散开，满是不可置信

　　嶙峋站起身来，后退了一步，不解地质问道：“冷术柌，你疯了？！”

　　闻言，冷术柌依旧神色不惊，见到这碗面已经被完全染红，他便垂下了手来

　　冷术柌说道：“试试吧，没准赤狐血还能治风寒”

　　话音刚落，嶙峋即刻抬手打翻了案桌，那碗面也全都泼在了地上

　　冷术柌视线移去，不语，只是蹙眉

　　嶙峋又开始咳了起来，这次却咳得格外地久

　　嶙峋好不容易才直起了腰，用手指着冷术柌，咬牙切齿道：“冷术柌，你想气死我是吧？”

　　冷术柌依旧站着不动，冷声说道：“嶙峋，赤血疫其实也不难治，既然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身上的血，自也是由你说了算……”

　　“停停停…”

　　嶙峋满是震惊地看着他，带有些许嫌弃之意，他扯了扯嘴角，说道：“冷术柌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要你的血阿？你的血值几个钱？”

　　冷术柌被嶙峋的一连串质问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嶙峋看着冷术柌这副模样，不忍扶额

　　嶙峋招了招手，说道：“来，你跟我来，我给你看样东西，我真是服了你了……”

　　嶙峋起了一盏灯，带着冷术柌朝着书阁里的暗道走去

　　嶙峋一边走一边念道：“你以前不是问过我着暗道里藏了什么吗，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别傻得要命了，冷术柌，就算你自己的血可以治病，也不用这么肆意妄为吧？”

　　“我起初救你是因为我真的想救你，别说你的血可以治病了，就算你的血有剧毒我也会救你，明白了吗？”

　　“我看你是成仙久了，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了，不救人被唾骂一世，救人也要被人唾骂一世，我要是你，就算是把血放了河也绝不会拿来救人的”

　　嶙峋一路走一路骂，顺嘴也将仙界魔都骂了个狗血淋头，而冷术柌则是在身后偶尔应声，琢磨不透是何神情

　　终于，两人走了许久，总算走到了尽头

　　嶙峋抬起头来，伸手打开天门，一霎那，月色降临

　　嶙峋爬了上去，又俯身伸手想要拉冷术柌一把

　　冷术柌站在底下，轻轻拂走了嶙峋瘦弱的手，自己双手撑着爬了上来

　　视野被开拓开，一亩又一亩的葵仙花映入眼帘，只是这里的葵仙花与普通的葵仙花不同，这里的葵仙花带着红色血光，荧荧照耀着当空的月亮

　　“这块地方永远只有夜晚，种葵仙花再适合不过了，我可是费了好长时间才去打通的暗道”

　　冷术柌怔愣着，看着这些艳红的葵仙花，声音变得低哑，“所以，你是在用你的寿元来养这些东西吗？”

　　一语点破，嶙峋蓦然失语，躲避了他的视线，心虚地嘀咕道：“怎么现在就这么聪明了？冷术柌这人真是的……”

　　冷术柌的手有些发抖，眼中留下道不明的苦情，“嶙峋，我看疯的人是你”

　　嶙峋合上双唇，抬首望月，眼眸弯弯，说道：“冷术柌，你知道赤血疫还有一种治疗法子是什么吗？”

　　冷术柌蹙眉问道：“是什么？”

　　嶙峋淡淡地答道：“是双修”

　　闻言，冷术柌便突觉喉中哽塞着一摊污血，使他发不出声来

　　“冷术柌，你知道吗？那太恶心了，那时极夜城里的人为了活命，像疯子一样逼着那些赤血狐交合，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们的衣袍撕开，将他们的尊严粉碎”

　　“病患多了，赤血狐一脉就无一人可幸免，甚至连有身孕的赤血狐也未曾放过，太恶心了，我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这些污秽的场面”

　　“后来，赤血狐一脉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不少妖还患上了耻病，就光着身子在一旁的街道上，任人摆布”

　　“可我看，有的时候，那些人也未必是为了活命吧”

　　“你知道什么是最恶心的吗？这耻病，只有赤血狐一族才会有，居然比赤血疫还要厉害，浑身上下无一块好肉”

　　“嶙岷，我的父亲，那时候的城主，说来倒是可笑，人人尊敬，深受爱戴，却在这件丑事出现之后，他选择了斩断赤血狐的整条支脉”

　　“这些赤血狐先是被凌辱再是被杀绝，他自以为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妻子，可结果呢，就连自己的妻子，也是他亲手杀死的”

　　“我母亲死之前，和我说，幸好我是白狐”

　　“也是，我要是赤血狐，早就死了”

　　“自从那以后，极意城渐渐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很是诧异，后来才发觉，是嶙岷用了自己全部的修为，磨去了极夜城这段肮脏的记忆”

　　嶙峋嗤笑一声，也不敢去看冷术柌是什么反应，只是放眼看着这片葵仙花，挪不开眼

　　良久，冷术柌的声音响起，“这些葵仙花，是怎么种出来的？”

　　嶙峋转过身来，带着惭愧，解释道：“单是靠我的寿元当然种不出来，我拿了你的心头血，就在五年前救下你的时候”

　　嶙峋补充道：“那时候，你没有金丹，我一见到你模样就知道你是赤狐妖，我很了解嶙岷，像他这样的人，若是想灭一个族，是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的”

　　“嶙岷失去全部修为后，彻底疯了，一直在寻找赤血疫的其它治疗方法，直到某一天，他用匕首，将自己的血肉划得面目全非，吊死在了城楼上”

　　“那时候，我就知道，他找到了，我令人将他的身体搜检一遍，却什么也没找到”

　　“到我了，我日日夜夜地找，将整座极夜城都找了一遍，什么也没有找到，我好像也有点疯了”

　　“后来，我去给我母亲扫墓，在母亲的石碑前找到了他留下的药方”

　　“药方里说，一只赤血狐的心头血，可灌养百亩葵仙，而这些葵仙的奇效，却与赤血狐的血一样，可以治愈赤血疫”

　　嶙峋终于低下首来，苦笑道：“对不起阿冷术柌，你的妖力一直停留在下阶，和我脱不了干系”

　　言毕，嶙峋又开始咳了起来，身形有些不稳，腰也直不起来

　　冷术柌缓缓靠近了些，把手放在嶙峋的后背，自顾自地将妖气传了过去

　　嶙峋立刻伸手推开，急道：“不用！冷术柌，你不必如此”

　　冷术柌微微歪了一下头，脸色一冷，迅速将嶙峋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而后，他继续往嶙峋身上传递妖气

　　嶙峋见动不了，便开始口头劝说：“真不用，冷术柌，我些年几乎耗费了自己的全部寿元，还等着死了之后，你来继承城主之位呢……”

　　嶙峋一直在说个不停，最后也被强制闭上了嘴

　　过了一阵，冷术柌才道：“谁要你那破城主之位？晦气”

　　嶙峋：？

　　——
　　梨花漫卷，寒风萧萧

　　一青一紫的花色在洁白中悠悠挪动

　　直到两人止步，见到掩埋在梨花之下的白衣之人

　　六目相对

　　渡午安神色一凝，疑惑地喊道：“凌竹州？”

　　凌竹州抬首，看见二位，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却也回应道：“是我，你们怎么来这了？”

　　议炩抬手捂起鼻子，说道：“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和你一样吧”

　　凌竹州低眉折腰，说道：“也好，二位姑娘且在一旁静候，我一人便可将尸身挖出来，免得又脏了二位的衣裳”

　　渡午安和议炩见状，倒也不好插手，只能把手上的挖锹放下，便站在一旁，看着棺材一点一点地显现出形状来

　　而在此时，梨花林里又多出了一人

　　那人身上的墨绿色衣袍在林子里格外显眼，发带上的流苏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那人来到了坟前，二话不说，拿起挖锹便在凌竹州的身旁挖了起来

　　凌竹州先是一愣，侧脸看清了眼前人，鼻尖一酸，觉着喉咙被扼制住了

　　但那人似乎没有看过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挖着土

　　不过片刻，又一声音从凌竹州的头顶落了下来

　　“不是我说阿，你们挖坟怎么都不叫我？这也太不仗义了吧？”

　　棕预和凌竹州同时抬首，便看见渡午安、议炩和米清雨俯身看着他们，满脸笑意盈盈的

　　米清雨接过议炩递过来的挖锹，毫不犹豫地跳下了坟洞

　　米清雨一只手熟练地撑着棕预的肩膀，另一只手伸手锤了一下凌竹州的肩膀，说道：“凌竹州，又见面了”

　　凌竹州眼眸一弯，嗯了一声

　　三人在下挖土，两人在上赏花

　　终于，三人将完整的棺材挖了出来，凌竹州用力推开棺材门

　　一股腐朽的尸臭味涌入鼻尖，强烈而又刺激

　　几人都脸上都带着口遮，抬眼望向了棺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