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也得种菜栽花》银节

3、无视无闻 凌竹州

　　凌竹州终于停下了脚步，手中的菱条化作一团紫烟，随后，那只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剑，蓝色流苏在摇晃着

　　他抬起头来，瞳孔发红，望了一眼躲在荒村内的妖，上方还有数不尽的魔气交织着

　　这个村子十分靠近封魂谷，吸引过来的妖魔只会越来越多，实力也会越来越强

　　阵阵阴风拂过，荒村里浓密的草丛发出了声响，凌竹州剑上的鲜血伴随着手臂上的血同时落入月光中

　　银衣已经被染红了半袖，凌竹州在草丛中滚了几圈，手被锋利的长草划出一道道口子，脖子处也渗出了血

　　凌竹州的呼吸不再平缓，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风声也在逐渐消失，不止风声，所有，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凌竹州征了一下，立刻从地上爬起，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荒村已经成为一片虚无

　　凌竹州退到了土墙前，他已经无法判断妖魔的位置了，剑柄被紧紧地握住，身后的土墙开始晃动，他纵身一跃，土墙随即倒下

　　凌竹州算了一下时辰，嘴角微扬，瞳孔里的红色焰火交织

　　手中的长剑此刻已经变成两张刻叶，刻叶的茎脉十分明显，颜色也很深，除此之外，刻叶便与普通叶子无甚区别

　　四面八方的妖魔离他越来越近，凌竹州只知道荒村依旧吹着风，也只知道吹在自己身上的风变小了，此刻，食指与中指之间带血的刻叶化作一道微弱的蓝光瞬间消失

　　凌竹州的瞳孔闪过一抹红色，随即闭上了双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下，倒下之前，他唯一的意识是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被月光笼罩之下的荒村越发嘈杂，身穿黑衣的几位少年彻底将荒村变成了废墟，风卷残云

　　其中一位少年看了一眼躺在草丛上的凌竹州，收回了佩剑，冷声道：“今闯怠城者，不管妖魔，格杀勿论”

　　明奵之夜，封魂谷破，妖魔出逃，怠城受害，五宗前助，还天下之安宁

　　凌竹州从塌上翻身，有血痕的手被压着，浑身无力，他缓慢地睁开双眼，少顷，他坐在塌上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下了塌

　　凌竹州伸手探索着周围，慢慢地摸到了一张方形木桌

　　门突然从外面轻轻打开，此人一袭素衣，手上拿着药瓶和一卷布条，冷术柌看着浑身是血的凌竹州，问道：“凌竹州，你怎么会在那荒村里？”

　　凌竹州没有回应，自顾自地摸索着桌子上的东西，“嘭”的一声，茶杯被凌竹州的手背推了下去，一瞬间，茶杯成了瓷碎片

　　冷术柌不禁蹙眉，走上前去，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凌竹州感觉到了，抬起头来

　　“谁？”

　　冷术柌也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冷术柌明显愣住了，他轻声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刚问完，冷术柌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既失聪又失明，片晌，他将药瓶塞进了凌竹州的一只手中，又将他的另一只手捉了过来

　　指尖在凌竹州的掌心划过，有些痒，但这只手完全没有力气，又被冷术柌紧紧地握着，冷术柌在他的手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他又多写了几个字

　　包扎，要帮忙吗

　　凌竹州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冷术柌不认为一名失明的人可以自己包扎好伤口，他犹豫片刻，最终也没有再次询问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冷术柌回答道：“子时”

　　少间，冷术柌感到有些无奈，又捉住凌竹州的手，往他手上写了“子时”二字

　　凌竹州点了点头，摸索着坐了下来，打开药瓶后，他显然顿住了，在冷术柌疑惑的眼神中，凌竹州发出了请求

　　“你能不能出去？”

　　冷术柌再次蹙眉，将桌上的布条塞给他，转身走了出去，还细心地关上了门

　　凌竹州把药瓶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撩起腥红的广袖，将药粉倒在了伤口处，他的手上也有着干涸的血，冷术柌还蹭走了一些，他的身上还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虽不致命，但着实麻烦

　　凌竹州不禁扶额，要是有灵力在，这些伤口早就愈合了，总不至于密密麻麻到处都痛

　　经过了凌竹州的不懈努力之下，所有能感觉到伤口的地方都撒上了药，他放好药瓶，起身又开始摸索

　　待他终于摸到门，凌竹州缓缓打开，他很明显地感受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你怎么还在这？”

　　冷术柌面无表情地再次捉住他的手

　　走，前四步后阶梯

　　“走去哪？”

　　冷术柌没有回答，凌竹州被他拉了个踉跄，就这样，冷术柌拽着凌竹州走了许久

　　看不到，听不到，凌竹州有些烦躁

　　“你能不能走慢点？”

　　冷术柌回头看了一眼凌竹州，这人脸上写满了不悦，侧脸还有彩料，脖子处的那道伤口已经凝血了，冷术柌继续往前走着，脚步渐渐放缓了

　　月色已如玉，凌竹州不知道自己又走了多久，面前人终于停下脚步

　　我家

　　凌竹州抽回了自己的手，默不作声，冷术柌塞了个茶杯给他，便出了门

　　凌竹州喝着茶，静静地坐着

　　灵力要在两日之后才能恢复，也就是说，他两日后才能看见和听声

　　刚才我在哪里醒来的？

　　冷术柌怎么找到我的？

　　他要是问起来我怎么解释？

　　百思不得其解，凌竹州放弃挣扎，反正自己都失聪失明了，跟个废人没什么区别，装傻充愣还是颇为简单，暂且先在冷术柌这借住两日，两日之后，灵力恢复，道个谢就走，毕竟冷术柌看起来也不像缺钱的

　　重点是凌竹州也没什么钱，往日付钱的都是棕预

　　没了灵力处处都是麻烦，凌竹州近两日没进食了，凡人之躯，饿得慌

　　凌竹州的手一下子被抓了过去，他抬起头来，说道：“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冷术柌答道：“你听得到？”

　　片刻，二人双双沉默
　　凌竹州：哦，我听不到
　　冷术柌：……是啊，他听不到

　　握着茶杯的手松开了，凌竹州摸了摸鼻梁，冷术柌笑了一声，抬手在凌竹州的掌

　　写道：沐浴，更衣，带你去

　　凌竹州眼前一亮，在冷术柌的拉拽下完成了路径探索

　　换下了血腥味极重的衣服，凌竹州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他自己摸索着逛了一圈，然后又被冷术柌拉着坐在了桌子前

　　凌竹州拿着筷子扶着碗低头默默地吃着饭，冷术柌往他的碗里夹了几样菜，观察了一番

　　最后，冷术柌三次蹙眉
　　这人怎么连味觉都没有？

　　冷术柌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然他也看不出来凌竹州没有味觉
　　那嗅觉呢？

　　冷术柌看着凌竹州，半晌

　　好吧，嗅觉看起来也不像有的样子
　　凡间异象吧
　　——
　　致就宗
　　地上零零散散地躺了几十个人，吹着风，说着话

　　牧己嫣翘着腿，哀怨道：“到底让不让人活阿？出了雾林，帮师弟师妹们包扎伤口，一个时辰不到，封魂谷的封印又破了，那些妖魔就不能消停点阿？”

　　其他弟子纷纷附和，闹声一片，白檐枕着手臂，看着满天星，安慰道：“好歹我们入门考核也是顺风顺水的，现在的师弟师妹们都被凌师兄吓成什么样了”

　　“那倒也是，我说前日毕师叔怎么不高兴呢，原来是被凌师兄气的”

　　“诶，凌师兄去哪了？”

　　“谁知道阿？神出鬼没的，以前和格行宗的弟子打架，他在树上看我们打了一下午”

　　“别回忆了，他要只是看看倒也没事，但他还耍我们，我说我怎么突然被绊了一跤呢”

　　“抱怨什么呢？人家格行宗的都被吊在树上了呢”

　　众人哄堂大笑，星辰大海落入凡尘，独属于致就宗的桂花香依旧存在，少年身上的意气总是无限张狂

　　而新来的师弟师妹们捂着伤口，满脸委屈，互相搀扶

　　凌竹州在第三次打喷嚏的时候终于关上了轩榥，他吸了吸鼻，抱怨了一句：“凡人之躯果真脆弱”

　　夜渐深，凌竹州翻来覆去，这是少有的无眠夜，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打开了轩榥
　　微风拂面，凌竹州趴在轩口静静地感受风的流动

　　借住的第一日清晨，凌竹州发现冷术柌在他吃宽面的时候就已经不在家里了

　　漫长且无聊，凌竹州靠着一双手将冷术柌住处摸了个大概，虽然不小心误闯菜园，将里面的菜糟蹋了一番，身上的白衣也沾上了泥泞，四处碰壁

　　直到冷术柌回来，看到凌竹州在给自己的手臂包扎，素色广袖上的血格外明显，木地面上有着一路的泥印

　　冷术柌：……

　　他转身离开，去了厨房

　　凌竹州毫不知情，包扎好伤口后就在桌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凌竹州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冷术柌坐在了对面，他看了一眼凌竹州因为睡觉被枕着而又渗血的手臂，无奈扶额

　　凌竹州好像没有发现亦或者是不想再次包扎，他伸手去摸茶杯，殊不知冷术柌早就将茶杯放在了远处，冷术柌把眼前的碗推了过去，凌竹州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什么时候了？这是什么？”

　　酉时，药

　　“什么药？不喝”

　　治眼睛的药，必……

　　凌竹州抽回手，打断兑话，坚决拒绝道：“不喝”

　　先天性眼疾，能治早就治好了，他今天出去就是找药的？

　　冷术柌将碗又推到他的手边，然后敲了敲桌面，凌竹州依旧很坚决地说道：“治不好的，我的眼睛跟你没有关系，又不是你弄瞎的，明日我就离开了”

　　冷术柌看着他将碗推了回来，默不作声，拿着碗和茶壶就转身踏出门槛

　　凌竹州抬起头来，隐约觉得他生气了，仔细一想，好像也是，不生气才怪

　　在冷术柌生闷气做晚饭的时候，凌竹州扶壁去了沐浴更衣，也许是打击报复，冷术柌做出来的每一道菜都很辣，他甚至只夹了辣椒在他的碗里

　　凌竹州：……

　　不知道为什么，凌竹州吃完晚饭后，眼睛开始发疼了起来，浑身燥热

　　但神奇的是他居然可以顺利地进人睡眠

　　冷术柌站在塌前，凌竹州依旧按着习惯压着那只受伤的手臂静静地睡着

　　冷术柌说道：“死性不改”

　　冷术柌手中燃起一团红焰，然后附上了凌竹州的双眼，一弹指，红焰熄灭，他凝视着凌竹州，收回手

　　良久，清风乱发，冷术柌发尾上的水滴落在泥印上，他将衾拉在凌竹州的肩处，离去前瞥了一眼茶杯，眉眼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