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也得种菜栽花》银节

2、明奵赠汝 竹林小

　　竹林小道的马车缓慢，赶马的人叼着根草，手里拿着卷纸，眉心紧皱

　　古朴的车帘被掀起，凌竹州打量了一下竹林，问道：“蔚城什么时候有片竹林了？”

　　赶马的人复古墨绿色的外袍，刺绣精致，与颜色相匹配的路边草被丢弃在一旁，他将卷纸递给了身后人，回答道

　　“啧，蔚城那地儿倒是没有，这针竹林怠城倒是有一片”

　　不出意外，看着卷纸的凌竹州一脸冷漠，说道：“厉害啊，看着蔚城图纸都能来到怠城”

　　棕预不要脸地接受其夸道：“略懂一二罢了，虽不是蔚城，但这怠城我倒还从未来过，既然如此――”

　　凌竹州：“择日不如撞日，请加快赶路”

　　棕预：“你要是想快点就直接御剑不就得了？坐马车就得有坐马车的方式，急不得，进去睡觉去”

　　说罢，棕预想将车帘拽下却怎么也拽不动

　　凌竹州：“你，进来”

　　棕预：“干嘛呀？”

　　凌竹州：“我要是御剑飞行可来不了怠城”

　　棕预：“所以呢？”

　　凌竹州：“换换位置，快点儿”

　　棕预转身钻了进去，嘀咕道：“闲的，有得坐非要赶马”

　　刚嘀咕完，他又探出头来问道：“不是阿，你会赶马吗？”

　　凌竹州一把将车帘拽下，说道：“我若不赶马，你能带我去到镜城”

　　棕预的声音透过车帘，不服道：“不可能，镜城离这这么远，起码要赶三日的路”

　　凌竹州笑着没搭话，下车来到马的跟前，在两匹黑马的头上各画了一道阵法

　　他慢悠悠地坐上马车，然后自顾自地整理着服装，两匹马的瞳孔突然开始发红，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红灯笼出现，细雨濛濛

　　秋风刮着众多屋檐前的风铃，纸灯下的流苏随之晃动，散落的雨点拍打着湿透的地面，人涌伞动，步步情意

　　小摊上贩卖得最多的就是一种带刺的藤蔓，棕预拿起一根看了许久，又放到鼻前闻了闻，有些不解

　　摊主笑容灿烂地问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棕预回答道：“蔚城人，这个是什么？干什么用的？”

　　摊主说道：“这个叫刺藤，拿来送人的”

　　棕预和一旁的凌竹州都有些惊讶，棕预问道：“送给何人？为何要送此物？
　　”
　　摊主解释道：“这刺藤是要送给女子的，刺藤多生长于悬崖峭壁，喜阳光也耐干旱，意喻着顽强，此物长满了尖刺，我们在售卖前阿都会先将这刺磨平一些，防止有人被刺伤”

　　“这刺藤买回去后要用水泡至三分之一，七日之后便可看到这刺藤开出的花了”

　　“今日是明奵节，二位公子可以买些刺藤送给家母，送给家妻、家女也都是可以的，若一位女子拥有的刺藤越多则证明她越幸福”

　　棕预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明奵节又是什么节日？”

　　摊主：“明奵节呢，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纪念所有美好品德的节日，具体的我倒也不好说，二位公子自行体会吧，若想多了解这个节日的话，你们去酒楼或者……胭脂馆最合适不过了”

　　胭脂馆？

　　棕预心存疑惑，犹豫了一会也没有多问，打算自己一探究竟

　　一旁的凌竹州开声问道：“想先去哪？”

　　凌竹州声音刚落，便觉此言甚异，直到棕预勾起唇角，凌竹州才知晓其不善

　　待到两人冷脸走出了热闹非凡的胭脂馆时，外面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凌竹州转头看了一眼棕预，嘴角微微翘起，眉眼含笑

　　棕预则瞪了一眼凌竹州，愤愤道：“有什么好笑的？要不是为了救你，我至于整张脸都是彩料吗？”

　　说罢，棕预便想抬手擦掉，凌竹州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解释道：“诶，别擦阿，这可是姑娘们的祝愿，明奵节还没过，脸上的彩料就不能擦”

　　棕预犹豫片刻，把手放了下来，盯着凌竹州左侧的几道彩料哼了一声

　　凌竹州依旧笑着，将一把伞递给他，眼睛在向上看的时候突然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此时即将入夜，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整座怠城耀眼繁华，独具特色的红灯笼实在太多，凌竹州的双眼被刺得生疼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熟悉又陌生，不久，或许只有一瞬，他别过头来，又强迫着自己睁开双眼

　　棕预已经撑开了伞，看向身后侧的凌竹州，说道：“走啊，我们去酒楼看看”

　　凌竹州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看他，淡淡说道：“嗯，走吧”

　　怠城的酒楼各具特色，最受欢喜的得算“归镜阁”，古朴典雅，书香诗气

　　归镜阁的酒客多为学士，其壁上挂满了来自四海八荒的著作，常有学者在内谈论学术，也常有学者在内唱戏曲，因此，归镜阁深受无数学者争相追捧，并被誉为“知音阁”

　　归镜阁的明奵节总是最热闹的，戏曲开幕，凌竹州随着棕预落座，他们坐在偏远的角落，灯光很暗

　　“坐这么远能看清楚吗？”

　　棕预把桌上的那盘蜜枣往他这边推了推，回答道：“重在听而不在看”

　　凌竹州没有再说话，他的眼中带了些许红血丝，戏曲开幕不久，他就没再抬起头来

　　戏台上的烛光实在刺眼，尽管他坐在角落，依旧刺得他生疼，无法睁开双眼

　　凌竹州的嘴里嚼着甜得发腻的蜜枣，单手撑着下颌，看了一眼棕预，此时的棕预十分认真，不时地吃些糕点蘸酒

　　渐渐地，酒香溢满归镜阁，独属于明奵节的百花酿成了今晚的烈酒，酒楼外的烟火绽放开，每个人的脸上都有赠予，每位女子的手中都有刺藤

　　台上的伶人说道：“我也是人，我怎么不想安乐了，终有一日，我可以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
　　“怨恨阿，怨恨为什么是我，怨恨为什么没有人能救得了我，更怨恨自己为什么无法反抗”
　　……
　　“我不想就这么去死”
　　“我不想就这么去死”
　　“我不想就这么去死！”
　　……
　　“我要逃出去”
　　……
　　“我死了，也决不会是因为被刺藤刺死，而是因为杀了你！”
　　……
　　“为什么我的力气这么小，为什么我失败了？为什么他没有死？”
　　……
　　“我杀不了他”
　　……
　　“那就同归于尽吧”
　　……
　　“他终于死了，我没死，我活了”
　　……
　　“我快要死了”
　　……
　　“我得到了很多刺藤花”
　　……
　　“那就死吧”
　　……
　　“我只想放一盏孔明灯”
　　……
　　“今日让你们见血了，实在不好意思”
　　“如果我可愿，那就愿天下的百姓都能安乐吧”

　　烟火一直在燃烧，屋檐外的是风铃，与风斗争，无一不响，空中升起了唯一一盏孔明灯

　　以灯为月，以明为愿

　　凌竹州皱起了眉头，蜜枣的甜味在口中越来越淡，到了下一个蜜枣入口时，竟无一丝甜意

　　他看着满眼热泪的棕预，嘴唇微张，正想找个借口离开之时，突然有个男人踉踉跄跄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伴着黑团的手从男人的左胸膛穿了过去，鲜血从内喷射出来晕染了衣裳，倒下去时不甘地瞪着双眼，嘴里还含糊地讲了几个字

　　“求…求照顾好……拙……荆……”

　　硬生生被拽出来的心脏瞬间被捏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舔了一下手中的血，露出满意的笑容，修长的指甲十分尖锐锋利，她喜悦地欣赏了自己的指甲然后扑向了酒楼内的一位学士

　　指甲就要陷进这位学士的肉里时，她就被一股气击中，直接飞出了大门

　　棕预收回手，转头和凌竹州对视了一眼，双双点头追了出去

　　被雨水淌过的路面映着红灯笼，棕预被凌竹州一把扯了回来

　　棕预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凌竹州抬头看着乌泱泱的天空，回答道：“封魂谷的妖魔按这么看，起码有一半的都跑出来了，这里的人太多，先放血引到没人的地方”

　　棕预抬头望着，微微眯眼，轻笑一声，转头看着凌竹州说道：“那格行宗可就欠我个人情了，我往左，你往右，我倒要看看噬心妖到底有没有心”

　　说罢，棕预拿出匕首往自己的手臂上滑了一刀，再将匕首抛给了凌竹州

　　“五宗历练那时记得还给我，胭芷宗的新玩意，花了我五百灵石呢”

　　凌竹州看着他从房顶上穿过一团团黑雾，眼眸含笑，低头往手臂上滑了几刀，转身越上房顶

　　一滴一滴血接连不断地落在房瓦上，浓厚的血腥味使四面的黑雾变得兴奋起来

　　凌竹州在房顶上疾走，手中的匕首变成了一根菱条，直击前方的魔气

　　身后的繁华逐渐远离，留在眼前的光只剩月亮在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