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也得种菜栽花》银节

27、塑妖蛇形 次日清

　　次日清晨，露水风波

　　光线正好照进屋内，凌竹州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笑嘻嘻的两位，不禁挑眉

　　“何事？”

　　抒行意的眼睛闪烁着微光，唇红齿白，发丝下的流苏不时轻荡

　　一旁的牧凝云则是身形儒雅，淡淡的笑意在脸上显现，衣袍一丝不苟，看着人畜无害

　　抒行意问道：“凌师兄可记得厘知曲？”

　　见凌竹州神色不改，抒行意伸手比划了一下，说道：“大概这么高，然后……额……”

　　牧凝云补充道：“右眉上方有颗痣，笑起脸两边会有窝，但不太明显，他以前常与我们在练武场练阵法，凌师兄可有记忆？”

　　凌竹州细细打量了面前的两人，微微抬首，然后点了一下头，答道：“不熟，怎么了？”

　　两人明显噎了一下，抒行意试探道：“五年前厘知曲不知为何被赶出了宗门，我们两个连他在凡间的家都不曾知晓，现已经淡忘了模样，他很好，平日里刻苦修炼，未曾缺席课程，我想知道，凌师兄能否让厘知曲回到宗门继续修道？”

　　闻言，凌竹州果断说道：“不可……”

　　未等凌竹州说完，对面的两人便异口同声地质问道：“为何不可？”

　　凌竹州看着两人的脸愈来愈近，便往后挪了一步，说道：“你们的授礼课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抒行意和牧凝云霎时间变得无措，连忙退了几步，弓腰致歉

　　牧凝云说道：“是弟子心急，有失分寸，下次定会注意！”

　　抒行意跟着点头，说道：“弟子这般无礼，恳请凌师兄责罚！”

　　凌竹州的双眸微微眯起，问道：“谁教的授礼课？”

　　抒行意和牧凝云对视了一眼，齐声道：“胭芷宗前任宗主议无赦！”

　　凌竹州眼角一抽，伸手摸了一下耳骨，又问道：“为何？”

　　抒行意诚实地解释道：“当年三界混沌，各派宗门的宗主都不见得踪影，像我们这样新收的弟子修为低下、阅历尚浅，便只能留守在宗门，至于议宗主为首的制毒师一派最是闲暇，自然而然地，五大宗派新收来的弟子便全由议宗主管教”

　　抒行意想了一会儿，又继续接着说道：“恰好，各大宗派的弟子又尚未授礼，议宗主又毕竟是制毒师，她说，若教我们制毒会被毕师叔训斥的，别的她又不精通，故而，便选择了授礼课”

　　凌竹州看了一眼牧凝云，牧凝云瞥了一眼，便像受惊般点头

　　别的不谈，以凌竹州对议无赦的了解，估计这授礼课也教成了斥礼课

　　凌竹州蹙眉，抬起下巴，跨出一步，面前的两人迅速也让出路来

　　凌竹州大步从他们眼前走过，留下清冷声音：“告诉白檐，让他重新授礼”

　　牧凝云看着凌竹州的衣角划过，终于反应了过来，问道：“凌师兄！所以厘知曲为何不能回到宗门继续修道阿？”

　　凌竹州没有回头，声线不急不缓，只是说道：“你们要是很闲的话，就去一趟格行宗吧”

　　看见凌竹州瞬间消失的身影后，抒行意和牧凝云大眼瞪小眼地站着

　　抒行意反复斟酌了一下凌竹州走前的那句话，问道：“凌师兄是什么意思阿？是在骂我们多管闲事吗？”

　　牧凝云噎了一会儿，才答道：“应该不是吧？诶……你别说，我感觉好像也有点这个意思”

　　抒行意一脸苦相，说道：“什么意思阿？到底是不是我说的那个意思阿？”

　　牧凝云看着抒行意，犹豫了一下，扯了个笑容，便说道：“算了算了，我们去一趟格行宗不就知道了？何必纠结是哪个意思”

　　事实上，牧凝云早已见识过抒行意绕口令的本事了，所以实在是不愿接话下去，避免发生争执，两败俱伤

　　——

　　人界与魔都接壤处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与妖共处

　　这里离葵魔市甚远，自然没有被疫病染上，一幅繁华盛景

　　魔以精气生，必杀，但妖以嗜血存，却未必要置于死地

　　极夜城里的妖嗜血，但不嗜人血，而是选择牲畜的血，或者饮用葵仙花的血汁也是可以的，下阶、间阶以及上阶的妖都需定期食血，只有到达灵阶和葵阶的妖才无需用血存活，就像仙者辟谷般不用进食

　　但魔都里的妖却极度嗜人血，可无奈之下，里面大部分的妖也只是饮用牲畜的血来存活

　　此处地方的妖则是依赖人界贩卖过来的牲畜来维持性命，固然不会与人界相杀，否则会断了血源，得不偿失

　　“客官您可瞧好了，我这只牛阿，可不是普通的牛，您看这毛色，是不是特别的顺滑有光泽？”

　　“那是，我可是每天都给它喂葵仙花的”

　　“您这说的，那肯定亏不了，再值钱的牲畜都没一条命贵阿不是？”

　　“不是？你到底是不是妖阿？阿！问东问西的，要买就买，不买也别打扰我做生意”

　　“走走走，不买还净在这添乱”

　　米清雨被赶远了些，蛇形发冠下留着乌黑墨发，手腕和颈上都带着墨绿色蛇鳞，眼尾抹出彩色，舌尖泛紫

　　恍惚间，米清雨借着一晃而过的微光，看见了一个弱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扫视了一眼周围，米清雨垂眸跟上，消失在了妖群之中

　　魔都不见日，所以时时燃烛光，深巷里，仅有一缕将灭的烛火

　　米清雨的步子很轻，跟在这团小小的影子后面越来越近

　　米清雨伸手，快要触碰到衣料时，眼前的这团身影便被猛地拽入了转角处

　　米清雨迅速跟着走入转角，看到那团翠绿色身影俨然被锁住，硕大的眼睛如同水晶般耀着亮光，它的鼻息、唇部以及下颌都被一只手掌捂住，只能勉强发出嘶嘶的声音

　　蹙眉抬首，米清雨在丝丝烛光之下看清了眼前之人

　　冷淡薄雅，面如冠玉，仙尘绝出

　　米清雨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他轻声喊道：“凌竹州？”

　　凌竹州意外地扫视了一下米清雨的样貌，点头承认道：“没认错，是我”

　　闻言，米清雨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脱口而出道：“你还没死呢？”

　　凌竹州眼角一抽，脸上带着浅浅笑意，问道：“米清雨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米清雨也反应了过来，噢了一声，便连忙侧脸呸了几下，说道：“不好意思阿，我还真以为你死了，我这是太激动了，诶，你这些年可是在魔都？”

　　凌竹州答道：“自然不是，你怎么也来了？”

　　米清雨听出了凌竹州逃避的意味，便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回答他的问题：“魔都疫病百般奇异，如今世事难料，我只是来打探魔都的情势罢了”

　　凌竹州垂眸，说道：“我也如此”

　　米清雨看着那团翠绿，感慨道：“没想到阿，还会有漏网之鱼”

　　凌竹州顺着视线看向这条竹叶青，眸色寒霜，放开了手

　　小小的竹叶青露出利齿与毒舌，身上的鳞片开始长出

　　米清雨伸手揉了一把它的头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竹叶青发出含糊的声音，毒舌探出，整个身子在挣扎

　　凌竹州见此，说道：“年纪尚小，不能言”

　　听罢，米清雨突然嗤笑了一声，看着这条幼蛇，轻声说道：“可能也不能忆吧”

　　僵持了一阵子，米清雨有些犯难了，问道：“孤苦伶仃，若是在魔都，他肯定活不了，你什么打算？”

　　凌竹州沉默片刻，答道：“带回致就宗养着”

　　米清雨一顿，看着凌竹州的神情不像是玩笑，便问道：“凌竹州，你疯了？”
　　“
　　凌竹州抿唇不语，等得米清雨有些焦急，米清雨又说道：“仙是仙，妖是妖，怎可渡妖化仙？”

　　凌竹州只是说道：“可以”

　　米清雨急道：“你说可以，那仙门能应允吗？”

　　凌竹州低眉，像是在想些其它事情，米清雨咬牙说道：“算了，一条蛇而已，你要是养不了就给我吧，我带去知木宗，毕竟你们致就宗一向不靠谱”

　　凌竹州听闻，伸手推了一把身前的竹叶青，说道：“那就你养着吧”

　　看着靠近自己的竹叶青，米清雨瞪大了双眼，说道：“不是，凌竹州你故意的吧”

　　凌竹州面不改色，冷着脸说道：“米宗主真是人美心善”

　　米清雨：？

　　竹叶青嘶嘶乱叫，张口就想咬人，米清雨无奈之下便拿出个锦囊把它装了进去

　　米清雨望向凌竹州时，才发觉他肩上了那一抹红发，虽然疑惑，但米清雨也没有多问，将锦囊绑在了腰的一侧就开口说道：“你还是塑形吧，每日出现在这里的都是那么些人，看到陌生面孔容易起疑心，而且人在这可是很危险的”

　　凌竹州诚实说道：“我只会易容”

　　米清雨悟道：“阿，差点忘了，只有知木宗才会塑形，行吧，你别动，我来帮你，你想塑什么妖？”

　　凌竹州问道：“可以塑什么妖？”

　　米清雨想了一会儿，说道：“蛇妖，猫妖，花妖，狐妖……总之，我见过的妖都能给你塑”

　　凌竹州说道：“那就蛇妖吧”

　　米清雨点头，又问道：“什么蛇？”

　　凌竹州静默了一会儿，说道：“和你一样吧”

　　米清雨伸出手，掌心悬浮粉色灵光，他说道：“你闭上眼，我给你塑个和我差不多的，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

　　凌竹州缓缓闭上双眼，感受到蛇鳞从皮肉下生长出来，软小的蛇鳞在一阵子后便变得坚硬起来，咽喉开始有些燥热，控制不住地发出嘶嘶声，瞳孔也变成渊绿，蜿蜒蛇饰绕过墨发，银白的蛇饰环在腰间，衣边坠着玲珑蛇头

　　米清雨多看了几眼，感叹道：“真不愧是我，塑得真好”

　　凌竹州看着自己一身银蛇头银蛇身，有些不习惯，问道：“这会不会有些过于招摇了？”

　　米清雨反手否认道：“怎么会？妖都是这样的，好看”

　　凌竹州倒也没有在意，只是行走时，衣边的蛇头碰撞在一起，发出铃铃声响，感觉有些许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