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也得种菜栽花》银节

25、素色花环 断尾在

　　断尾在挣扎，蛇信子被连根拔起，蛇毒渗进衣物

　　凌竹州侧脸看了一眼身后的嶙峋，眉眼尽含霜

　　竹叶青的惨叫声不断，男男女女，尽失性命

　　嶙峋面无异色，静静地看着地上挣扎的数条蛇尾

　　良久，他发出感慨，“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蛇尾”

　　素色花妖的衣物上也沾染上了蛇妖的血渍，她们拿出手帕，轻轻拭去这些自以为肮脏的污渍

　　狐妖拔蛇信子的动作迅速，九尾浮空，利爪在蛇身抓出痕迹

　　嶙峋静候着，等到这里的竹叶青尽数逝亡，才抬手示意，制止了众多妖兽的下一步残暴行为

　　凌竹州的声音冰冷，说道：“城主往后还是将极意城的大门关紧些好，这次就罢了，算是我们宗派的弟子不懂规矩”

　　嶙峋打量着凌竹州，突然笑了，说道：“许久未见阿凌竹州，我还真以为你死了呢”

　　嶙峋唇角笑着，眼角却无笑意，见凌竹州的神色不悦，便又说道：“到无夜坊歇一晚，明日你就带他们回去吧，我极意城开得了这次门，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说着，嶙峋抛来了个瓷瓶，里面装了几颗红色药丸

　　凌竹州接了过来，不语，垂眸看了一眼正抱着自己哭泣的牧己嫣，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一旁的白檐站在远处，视线定在凌竹州的身上，眼神复杂，其余的弟子都一一呆住在原地

　　踏过众多竹叶青的尸身，靴底染上了毒液，踩在鲜血之上，蛇鳞隐隐闪耀

　　甜糕混着血和泥尘，火光掩过，一切被埋没在眼睛里，是残肢断臂，也是竹叶青一脉绝尽

　　嶙峋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几近癫狂

　　凌竹州没有回头，带着弟子们离开，渐进黑暗，一直走到寂静，听到细枝断裂的声音，从未停留

　　无夜坊里依然，只是众位弟子在看到了凌竹州后，纷纷愣怔，站着不动

　　凌竹州扫视了一圈，神情无异

　　抒行意看了一眼凌竹州，又看了一眼狼狈的牧己嫣，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

　　牧凝云在沉寂中开声道：“牧师姐，你受伤了，需不需要我去寻医师来？”

　　牧己嫣脸上有着不显眼的泪痕，她说道：“不用了，并无大碍”

　　牧凝云却此刻顿感悚然，他能感受到凌竹州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久了些

　　抒行意也感觉氛围略微怪异，终于开口道：“呐个，师姐，他…他是谁阿？”

　　说着，抒行意的眼睛往凌竹州那边瞥了一眼

　　白檐无奈，冷声说道：“这般无礼，回去之后都给我上礼教课，学不会的不准用膳”

　　闻言，面前的一众弟子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欢喜，也有惊诧，他们整齐行礼道：“致就宗弟子见过凌师兄！”

　　低首之时，抒行意和牧凝云眼神交换了一下

　　抒行意：怎么回事？凌师兄不是……

　　牧凝云：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我见到鬼了，看来这几天我们得好好表现了

　　抒行意：什么意思？

　　牧凝云挑眉：别的难说，但和凌师兄求情，说不定还可以把厘知曲找回来呢

　　抒行意恍然大悟：噢~施主，我悟了

　　断线起身，两人面带着微笑，看起来有些瘆人

　　凌竹州蹙眉，看着抒行意和牧凝云，淡淡地说道：“你们两个，有空找你们牧师姐讨两杯符水喝”

　　哄堂大笑，抒行意和牧凝云也迅速收起笑容

　　凌竹州继续说道：“今夜睡安，明日一早即刻回仙门”

　　“是！”

　　无夜坊一整夜灯火通明，貌似是意识到往后的缘分将尽，致就宗的弟子们没有去就寝，而是欢聚一堂说笑

　　不少的弟子手里拿着一把花枝，生硬地学着编花，当然，也有不少的弟子沉迷于这里的梨花酒气，脸上布红

　　牧凝云看着一侧，手里忙活不停，最后以偷师失败告终，编出了鸟窝般的花环

　　抒行意拿了两壶酒，刚坐下来，打量了一眼牧凝云手里的东西，随口称赞道：“霍，牧凝云，你还打算给那只鸟编个窝呢？挺贴心的阿，别说，做得还真不错，就是中间有个洞，你补上几根花枝就更好了”

　　牧凝云气得不想说话，反倒是一旁被偷师的女弟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抒行意，你故意的吧？”

　　抒行意对此感到有点懵，“阿？什么意思？这不是鸟窝阿？”

　　牧凝云大手一挥，直接将花环扣在了抒行意的头上，直言道：“对，给你编的鸟窝”

　　一朵花从抒行意的头上滚落，抒行意看着那朵花，再看了一眼牧凝云，扯了一下嘴角，将手中的一壶梨花酒移到了牧凝云的面前

　　他嘴里说道：“生什么气阿，编不好再编一个不就行了么？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自己编这么丑还好意思戴我头上呢”

　　见牧凝云不予理睬，抒行意便问道：“你编这个干嘛？想送给哪家姑娘阿？”

　　牧凝云显然顿了一下，倒了一杯酒，闷声说：“我妹妹”

　　抒行意诧异地看向他，又问道：“你还有妹妹呢？以前没听你说过阿”

　　牧凝云抬眼看他一眼，说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话痨？”

　　抒行意：“诶，你……”

　　经过弟子们的一通劝架后，两人终于从归于好，并肩坐着饮酒

　　牧凝云说道：“我妹妹年纪尚小，现在上着私塾，她喜欢种花，应该会很喜欢花环的”

　　抒行意点头，笑道：“真羡慕你有个妹妹，我家就我和我兄长两个孩子，他长年不在家，在外经商，我一年也见不到他一面”

　　牧凝云点破道：“他在外经商要是知道你偷偷跑来修仙，肯定会打断你腿的”

　　抒行意嘘了一声，说道：“大局已定，他就算知道了也拿我没办法”

　　牧己嫣和白檐都换了一身衣裳，眼底带有些许疲劳，他们两人也在学着编花环

　　白檐问道：“你说单是编一种花好看，还是编几种不同的花好看？”

　　牧己嫣往他手里撇了几眼，点评道：“编不同种花的更好看些吧，看起来没这么素”

　　白檐点头，随手将一枝蓝星花编了进去，顺手将花的位置摆正

　　牧己嫣也是头一次见到白檐做这些细活，不自觉地笑了

　　笑着笑着，她也专注回了手上的半成品

　　白檐和牧己嫣编花环不止是觉得好玩，他们两人编了不少，但都送给了其他弟子，寓意团圆与自由

　　牧己嫣正考虑着下一个花环的选材时，突然觉得头上一沉，不重，却比大堂里的所有花香都要浓厚

　　是茉莉花香

　　牧己嫣抬头，出乎意料地，凌竹州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白檐也看了过来，霎时间也有些呆滞
　　凌竹州没有过多的停留，转身就离开大堂，一句话也没说

　　众多弟子皆是一滞，看着凌竹州的背影没有吭声

　　牧己嫣没有动头上的花环，连转头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白檐细细观察了一番，感叹道：“要我说，素环才是最好看的，牧己嫣，你说呢？”

　　牧己嫣没敢点头，眨了眨眼，应道：“我现在赞成了”

　　牧己嫣看着手中的几束花枝，顿然有了想法，抽出了全部的蓝星花

　　专心致志，不用想，这一定是编给凌师兄的，白檐没再说什么，也继续埋头编着花环

　　不知过了多久，白檐才缓缓抬起头来，看见牧己嫣笑着看着自己，她头上的茉莉香味慢慢流入白檐的口鼻

　　牧己嫣一只手扶着下颌，笑道：“送给你的”

　　牧己嫣送了白檐第一个素花环

　　白檐意外地挑眉，也笑了，调侃道：“谢谢牧师姐”

　　牧己嫣回道：“不客气，白师弟”

　　其他弟子见到这一幕，异口同声地切了一声，面露嫌弃之意

　　一些劫后余生的弟子将今日的苦水吐完之后，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竹叶青一脉一直属于妖族，到了极意城的地盘，饶是仙门宗主也不可干涉半分

　　花环上的花没有掉落，一夜之后，变得暗淡了些

　　牧己嫣听从指令，带着一众弟子准备往返宗门

　　凌竹州早已不见得踪影，不过，牧己嫣也不在意，存在就好

　　突然间，牧己嫣想起了什么，扭头往后看，楼上的环绿色双眼正在看下来，眸色暗淡

　　牧己嫣的唇角微张，过了不久后，她便低下头来，垂眸唤灵，起剑离开

　　予川戏楼与五年前差别甚大，但唯一不变的就是予川戏楼只唱戏这一规矩

　　日里不开门，棕预偶尔就在里边写戏本或者看账薄

　　墨笔轻触，墨青晕开

　　棕预神色异动，耳边是奴仆和伶人嬉笑打闹的声音

　　见棕预终于落笔，他们都凑了上来

　　墨水润纸，点到且止

　　他们抬首看着棕预，似是不解

　　棕预起身，放下墨笔，看着写下那两个字，语气淡淡地说道：“你们都退下吧，今日就算了”

　　见棕预这副模样，他们便将手上的果盘放在案上，噤声退下

　　予川戏楼空荡荡的，只落下棕预一人

　　卷纸展得平整，除了墨迹，也就留下他的双眸

　　回过神来，棕预看向了果盘，缓缓伸手拿起了一颗荔枝

　　他又坐了下来，自己闷闷地剥着荔枝

　　荔枝的隐衣被划破，棕预的手上沾了些汁水，顺着掌心落入地面

　　看着这颗晶莹剔透的荔枝，棕预的眉心尚能舒展些来

　　而在此时，这颗荔枝却被轻易地夺去了

　　一抹银色留在了他的视野里，衣袍上带着血迹，迎来了茉莉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