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也得种菜栽花》银节

24、心脏共鸣 迎音极

　　迎音极坊，冷清孤寂

　　一盏茶香溢满楼

　　犹抱琵琶半遮面，曲声轻扬

　　坐落在戏台的正中间，手扶眉额，指间轻敲

　　不知过了多久，曲未终，茶已散

　　那人忽地抬首，撩起眼皮，露出猩红的双眼，往楼上望去，一道身影映在血红处

　　指间的旋律暂停，茶有些涩了

　　深蓝衣袍，眸色寒冰，垂眼，毫无避讳

　　冷术柌盯着凌竹州的眼睛，神色不改，睫毛轻颤

　　凌竹州眯起了双眼，看清了他的面容，然后拿起了茶杯

　　冷茶从喉中滚落，滋润了唇色

　　冷术柌转移了视线，看向了轩窗，往后退了两步，瞬间化雾从轩窗穿了出去

　　凌竹州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立了几颗铜钱在桌上，眼底只剩一片寒霜

　　蓝雾交织着白离开了此地，淡淡花香掩住了茶气

　　灯火通明，屋瓦越影

　　凌竹州来到了无夜坊的一隅

　　轩窗涌凉泉，纱帘波澜，冷术柌站在凌竹州的面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顺着冷术柌的视线，凌竹州垂眸，看到那的一缕红发落在银袍里

　　下一秒，凌竹州的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未等匕首落下，冷术柌便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神色异变

　　冷术柌的声音带着凉薄，说道：“送给你的，就算是挖出来，我也不要”

　　凑近了，凌竹州再次看到了他眉处淡淡的疤痕

　　见凌竹州不应声，冷术柌也就任由着他看了许久

　　不知几时，冷术柌又开声说道：“你的眼睛还好吗？我看看”

　　凌竹州依旧没理会，漆黑的双眼在打量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

　　攥着手腕的手不禁用了力，冷术柌琢磨不透凌竹州想要做什么

　　冷术柌俯首靠近，彼此气息交织，他的双眼盯着凌竹州，唇角微微扬起，声音依旧夹杂的霜意

　　“凌竹州，我想吻你”

　　瞬间，凌竹州的瞳孔放大，往后退了两步，被抓着的手也解了开来

　　意料之中，冷术柌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静静地看着凌竹州有些错愕的神情，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凌竹州凝眉，平定了呼吸，忽视了冷术柌的话，问道：“你以后要一直待在极意城了吗？”

　　冷术柌凝视着凌竹州，声音清晰淡薄，说道：“我想吻你”

　　凌竹州侧首，耳根一红，恼怒道：“冷术柌，不得胡言！”

　　冷术柌慢慢走近，逼凌竹州退到了轩窗边，俯身贴近

　　凌竹州颔首，看到他的瞳孔环绿，越靠越近，情急之下，将手上的匕首对上了他的咽喉处

　　冷术柌停止了靠前，温热的气息在凌竹州的鼻尖流动

　　冷术柌眼底有些迷离，红发垂在凌竹州的银袍里，他轻声质问道：“不可以吗？”

　　匕首在冷术柌的肌肤划上浅痕，着实刺眼，凌竹州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将匕首收回，未等反应过来时，冷术柌便更靠近了些

　　双唇相碰，气息共滞

　　迅速分开后，冷术柌的耳根也泛上了透红，不自觉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本以为凌竹州会生气，但意料之外的没有，凌竹州只是调整了呼吸，然后重复了那句没有被回答的话，像刚才那一幕没有出现过一般

　　“你以后都待在极意城了，是吗？”

　　冷术柌细细地打量着凌竹州的神色，说道：“我是妖，我不在极意城又能去哪？”

　　凌竹州没有犹豫，说道：“我把灵丹还给你，你回到格行宗”

　　冷术柌伸手过去，握住凌竹州的手腕，说道：“双灵丹早就相融了，我不可能回去了”

　　凌竹州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那就把我的也一并剖出来给你”

　　冷术柌无奈地笑了，说道：“你把灵丹剖给我了，自己怎么办？既看不到了，也听不见了，又瞎又聋”

　　凌竹州反问道：“那你呢？你没了灵丹，还能做什么？”

　　冷术柌眉眼含情，笑着答道：“我是妖，我还可以修妖术”

　　凌竹州挑眉，又问道：“是么？妖力如何？”

　　冷术柌酝酿了一会儿，答道：“下阶”

　　凌竹州蹙眉，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说道：“跟我去致就宗，我护着你”

　　冷术柌瞥了一眼他微红的手腕，视线上移，看着那枚风铃兰玉戒，眼神柔和，带着些认真，问道：“那你要以什么名分带我去那里呢？”

　　凌竹州低眸，沉思一会，笑了，说道：“行侠仗义之名，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冷术柌怔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

　　冷术柌的眼睛开始变得混浊，他的笑意带着酸涩

　　“可是凌竹州，我回不了仙门了”

　　凌竹州的笑意一顿，咽喉藏着苦涩，没有开声

　　冷术柌俯下身去，抱住了凌竹州，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彼此的心脏共鸣

　　“离我远一些，以后不要再见了”

　　凌竹州被抱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冷术柌的呼吸延绵，淡淡地说道：“因为我讨厌你”

　　不知逝久，凌竹州愈发觉得冰冷，他问道：“若是换成另一种说辞，你是不是就跟我回仙门了？”

　　花瓣浮进轩窗，冷术柌答道：“或许吧”

　　凌竹州没再说话，也没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

　　不会的

　　寒风从轩窗吹入，乱了发丝

　　很痛，相触碰过的每一处都很痛

　　凌竹州有些累了，他不想说话，也不想动，更不知道要做什么

　　而在此时，凌竹州才觉得自己病了

　　棕预以前说得没错，他就是病了

　　余温卷着茉莉花香，荡然无存

　　昏暗之时，极意城的天空是黑蓝色的，不时会有燕雀飞过

　　花糕落地，洒在一整片月光之下

　　捂着伤口的几位弟子被挡在背后，错愕地看着牧己嫣与白檐

　　蛇妖歪头笑着，肌肤留着些许蛇鳞，身上穿着修身的薄绿衣，袍下有着一条艳色蛇尾

　　“翠青蛇？”

　　牧己嫣冷脸看着蛇妖，神情有些异常

　　蛇妖发出嘶嘶的声音，大笑了几声，说道：“什么翠青蛇？我是竹叶青~”

　　白檐顿感不妙，只见牧己嫣抬手比了个手势，轻声说道：“这里是竹叶青的老巢，你退后护好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我要是到了快要死的时候，你就滴血在令牌上”

　　白檐接过牧己嫣抛来的令牌，刚想说话，就听到牧己嫣坚毅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谁的死是不可能的，我们就不应该来极意城，是我愚钝犯了错，白檐，不可违令”

　　牧己嫣话音刚落，便出剑刺向了蛇妖，蛇妖扭着腰肢敏捷躲过，反手往牧己嫣身上摸了一些粘液

　　牧己嫣厌恶地看了一眼手臂，咬着牙继续向着蛇妖刺去

　　白檐后退了一步，用剑在几人的位置上施了道阵法

　　果不其然，周遭多了好几道嘶嘶的声音

　　白檐才意识到，那妖是蛇王

　　牧己嫣手上的剑越来越重，呼吸被打乱了，衣裳上有着不少粘液

　　蛇妖嘶着声音，说道：“修道的血果然不同，等我喝了你们几个后，妖力可就到上阶，这极意城马上就是我的了~”

　　牧己嫣听了蛇王的话，感到可笑，即便嗤笑了一声，说道：“做什么雌黄酒美梦呢？你这般愚蠢，纵是送你几条命也当不上城主”

　　蛇王吐信子的声音更响了些，恼羞成怒地往牧己嫣身上咬

　　牧己嫣一剑划过，凌厉杀意

　　牧己嫣喘着粗气，咬牙看着手上若隐若现的几片蛇鳞，攥剑的手用力了几分，可灵力却比寻常弱了将近半成

　　“嗜血杀人，极意城什么时候变成魔都那般了？”

　　蛇王的笑声像银铃，环在牧己嫣的耳旁，“你们又不是妖，你们懂什么？妖不嗜血怎么活下去？前任城主滴血不沾，早就去死了，我们若是不杀人喝血，能活多久？”

　　牧己嫣翻身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躲过了蛇王的毒液，抬首凝眉说道：“前任城主的死和嗜人血有什么干系？极意城长寿之妖四处皆有，你们竹叶青一脉是想被灭族吗？”

　　蛇王手持锐器，对着牧己嫣的心脏比划了一下，鲜红的唇色，嘴角扬起

　　“有了人血才能延续妖的寿命，成了，我便血洗凡间，败了，也无非是我们竹叶青这一脉罢了”

　　牧己嫣阴下脸，问道：“什么意思？”

　　蛇王看着牧己嫣踉跄地站起身来，视线一一扫过一群群藏在暗处的竹叶青

　　蛇王突然嗤笑一声，撩起眼眸，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与阴凉

　　“说实话吧，其实我并不想杀你，但比起那些畜牲的血，你的血，可宝贵多了，不过，我会寻一处好地方，挖个坑，把你的尸骨拼在一起，再埋进去，每年到这个时候呢，我都来祭拜你，怎么样？你们凡间不都是这样么？”

　　牧己嫣手上的符纸若隐若现，看着蛇王抖动的身子，了无笑意

　　牧己嫣背对着白檐，单薄的身子站得笔直，裙角被微风轻轻荡起

　　白檐的咽喉被扼住，没有缘由地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他的瞳孔微微颤抖，看着那张几乎消逝的符纸，心脏似将骤停般，咚咚的声音撞击着他的耳膜

　　其余的弟子终于有了反应，看着眼前的场景，他们不敢多言一句

　　牧己嫣看了一眼地下，然后看向了天空，她想，今晚的黑夜没有星星，太暗了，比五年前的那一晚还要暗

　　鲜血红了泥地，滋润了旱土

　　蛇王居高临下，低头俯视着牧己嫣，眼角抽搐

　　利器带着寒光，对准了牧己嫣的心脏

　　霎时间，在牧己嫣充斥寒意的眼神之中，蛇王的心脏率先被刺穿

　　一滴血低落牧己嫣的裙边，变得暗红

　　牧己嫣神色一顿，看见蛇王倒在了面前，口中不断涌出红血，身子抽搐

　　蛇尾挣扎着，染上了沙土，扎进蛇皮，在地上划出道道蜿蜒

　　利刃在蛇身落下，断在七寸，生命就此无了声息

　　牧己嫣带着错愕再次抬首，眼睛里映出一道身影

　　银衣在暗中像雪一样皎洁，那一抹红发像血一样刺眼

　　那人一只手握着剑，另一只手伸到了牧己嫣的眼前

　　他弯下腰，眼下带着笑意，挑眉说道：“辛苦你了”

　　落叶终于腐烂在了土中，树上开出一朵朵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