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也得种菜栽花》银节

23、凉雨冠名 觥筹交

　　觥筹交错，樽酒玉盘，弟子们不时窃窃私语，不时埋头欢笑，城主也一心醉倒于梨花酒中

　　一阵大风从外面扬进，牧凝云手上便多出了一片淡粉色花瓣

　　牧凝云愣怔着，抬起头来，看见一只花妖站在眼前，侧过头，也看见抒行意的发丝上多了几片花瓣

　　不过他没有提醒，只是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视线

　　花妖打扮得精致漂亮，唇色泛珠，眼梢抹了粉意，优雅地行完礼后，她开声说道：“城主，幽兰坊内的患妖全都止住了血，伤势也开始得到好转，只是这二位姑娘取走了些神兽的毛发和利甲”

　　城主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随她们去吧，不必令人看管了，去库房取些上等的药材和灵器送给她们”

　　花妖应声退下后，白檐看到牧己嫣还没有回神，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牧己嫣游离的眼神开始凝聚，问道：“怎么了？”

　　白檐说道：“我还想问问你呢，心不在焉的，可是身子不适？”

　　牧己嫣摇头说道：“没有，乏了而已，不必忧心”

　　良久，牧己嫣小声问道：“白檐，你知道少城主叫什么名字吗？”

　　白檐微微颔首，答道：“嶙川，我记得他们说的好像是这个名字，怎么了？”

　　牧己嫣暗自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然后心虚地答道：“没什么，随口问问”

　　白檐想了一下，把手伸远，将牧己嫣的酒杯拿到了自己跟前，说道：“你今日魂不守舍的，不宜饮酒，多吃些鱼吧，鱼做得好吃”

　　牧己嫣也没有辩解，淡淡地嗯了一声

　　夜宴很快来到尾声，梨花酒气在鼻腔挥之不去

　　纱幕后的座位空了人，桌上只留下一些栗子壳

　　步伐稳健，深蓝衣袍勾勒出身形，一头红发被风吹得些许凌乱

　　停了下来，弯下腰肢，双手将一条赤色长蛇捧起

　　长蛇带有红色瞳孔，吐出信子，自然地环住了他的一只手，留下半截身子在空中，嘶嘶声犹其清晰

　　无人知晓，他的无名指上有一道极浅的疤痕

　　他正过身来，撩起眼皮，注意到了不远处出现的一位女子

　　再一次看到这张脸后，牧己嫣的呼吸开始变得混乱，静静地站在原地

　　“姑娘可是迷路了？”

　　柔和的声音穿过牧己嫣的双耳，牧己嫣的大脑留下一片空白，或许，她没有听清这句话

　　牧己嫣说道：“试问少城主芳名为何？”

　　那人摸了一下蛇头，说道：“嶙川，山川的川，姑娘可觉得好听？”

　　牧己嫣的眼角突然泛了红，又问道：“少城主可有别名？”

　　少城主唇角带了浅浅笑意，反问道：“别名？比如呢？”

　　牧己嫣的眼睛始终在他的身上，良久，她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冷术柌”

　　嶙川神色不惊，淡淡地点评道：“好难听的名字，入夜已久，姑娘还是快些回房歇息吧，往左走即可”

　　牧己嫣的话还未完全说出口，面前的人就已经化作血雾消散

　　梨花香重新钻入了牧己嫣的口鼻，她不禁蹙眉，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纱幕因风而起，回忆瞬间冲破五年的枷锁，背后的那张面孔，牧己嫣根本无法忘记

　　牧己嫣在想，如果他真的是冷术柌，那凌师兄，会不会也还活着？

　　秋雨绵绵，夹杂着桂花香的羞耻被埋没于土里

　　水滴落地，衣服湿答答地粘在身上，她站在凌竹州的面前，头埋得很低

　　亭子里没有雨，凌竹州身上的发丝微微浮动

　　“为什么想要修道？”

　　她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衣侧，心跳声咚咚地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说道：“我想行走天涯，不受限于世间情态”

　　凌竹州坐姿端正，一手握着墨笔，轻轻瞥了一眼她，说道：“既然想要入宗门，以后就别想着行走天涯，体味世间情态，为民生苟活，这才是修道者所行之事”

　　闻言，她把头埋得更低，耳尖发烫，喉咙发不出声来

　　“进去吧”

　　她猛地松了口气，随意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渍，刚走出一步，就听到凌竹州的声音再次响起

　　“牧己嫣，悦己，嫣然，你现在就叫这个名字”

　　牧己嫣反应了许久，僵硬地转过头来，终于看清了凌竹州的面貌

　　声音带了雀喜，牧己嫣说道：“谢谢”

　　凌竹州手中的墨笔在花名册上写了她的名字，他依旧没有多余的神情，说道：“不用谢，只要你通过了试炼，一辈子都是牧己嫣”

　　牧己嫣走出亭子，雨滴淅淅沥沥，冲刷了浓厚泥尘，长出了青苔

　　点燃烛火，牧己嫣看着白檐，思绪万千

　　白檐踱来踱去，停下脚步后，说道：“牧己嫣，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也太……奇怪了”

　　牧己嫣问道：“哪里奇怪？”

　　白檐走到牧己嫣的身旁坐下，分析道：“首先，这嶙川既然在这极意城当了少城主，那肯定得是妖族吧，可冷术柌不是啊？”

　　牧己嫣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妖可炼人形，我们怎么证明他不是？”

　　白檐咽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行吧，我确实没办法证明他不是妖族，但是你想阿，格行宗的宗主总不能不知道吧？难道就任由妖族的人拜入宗门吗？

　　“况且，冷术柌都立仙冢了，同是偷学禁术，凌师兄却不予立仙冢，你当时不还和毕师叔大吵一架了吗？这仙冢都立了，冷术柌怎么会还活着？”

　　牧己嫣垂眸，想了想，说道：“白檐，我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万一呢？万一冷术柌还活着，万一凌师兄也还活着，那该多好”

　　白檐轻叹一声，说道：“若凌师兄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牧己嫣抬头，看着白檐，说道：“真的太像了，白檐，你知道吗？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觉得他就是冷术柌，觉得凌师兄也还活着”

　　白檐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愣怔了一下，开口说道：“牧己嫣，毕师叔已经将凌师兄的遗骨烧了，现在你身上挂的是令牌不是锦囊，向前看吧，你还有很多个五年，总有一日，就都不会想这些了”

　　牧己嫣眼眶里的泪水始终没有落下，睫毛微颤，淡淡地说道：“可是，只有我吗？”

　　烛火愈发明亮，映着两人的身影，寂静无声

　　直到第二日，两人并肩，身子僵直，看着近处的少城主，双双陷入沉思

　　白檐不可置信地发问道：“他…真的不是冷术柌吗？”

　　牧己嫣欲哭无泪，答道：“我也想问你阿”

　　赤色长蛇爬上嶙川的肩头，冲两人吐信子，发出嘶嘶声

　　嶙川修长的手指伸过去，将长蛇接下，声音清凉，说道：“实在抱歉，赤焰蛇怕生，只要不靠太近，就不会随意咬人”

　　白檐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问道：“试问少城主芳龄多少？”

　　嶙川抬首看了过来，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但很明显地，牧己嫣觉得他身上有着莫名的忧郁，很浓烈，却也朦朦胧胧

　　嶙川答道：尚未及笄”

　　白檐和牧己嫣两人皆是一愣，随后对视了一眼，白檐轻声阿了一声，未等到开口，嶙川便反问道

　　“怎么？难道我的样貌不像尚未及笄那般？”

　　两人同时笑着点头答道：“像的，像的”

　　等气氛凝下来，牧己嫣和白檐就站在原地挤眉弄眼

　　难分高下之际，嶙川又率先开口说道：“今日是极意城的花节，二位何不出去走走？”

　　牧己嫣鼻腔突然涌上了一股梨花香，她吸了吸鼻，说道：“我们正要出去呢，倒是先看到少城主了，不知少城主愿不愿与我们一同出去看看”

　　嶙川丝毫没有犹豫，委婉拒绝道：“我去了只会打扰二位的雅趣，倒不如留在这里喂喂蛇，不过，花香确实迷人，但终究比不上血香，你们可要多注意些了，务必在晚昏前回来才是”

　　两人还未来得及应声，嶙川却突然化作血雾离开了此地

　　牧己嫣伸手触碰了雾气，瞬间地，她的指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白檐的视线也落在了她的手上，眉头微微皱起

　　出了无夜坊，极意城内热闹非凡

　　花节自是花为多，到处都是花香，四处都是花妖

　　花妖的衣裳多样，多卷成花边，走到身旁，会有不同的花香味，他们的手上带着花饰，有些花妖的耳垂坠下一朵朵小巧的花苞

　　牧己嫣四处打量了一下，轻轻拍了拍白檐，说道：“诶，那边有花糕卖，我们要不要买点尝尝？”

　　白檐顺着看向那边的摊子，说道：“好阿，除了桂花糕以外”

　　牧己嫣听闻，脸上一阵嫌弃，说道：“我吃桂花糕都要腻吐了，但求宗主今年不要再种桂花树了，种一株梨树多好，还能酿酒喝呢”

　　白檐笑道：“宗门禁酒，不然桂花酒也够你喝的”

　　白檐的视线撇向一边，突然眼里泛了彩光，说道：“哎，等等，有花环，你喜不喜欢？我去给你买一个吧，你要哪种花阿？”

　　牧己嫣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白檐，说道：“不用了”

　　白檐止步，扭头看向她，问道：“为什么？我觉得很好看阿”

　　牧己嫣酝酿了一会儿，说道：“算了吧，过几天就蔫了”

　　白檐听闻，眉头一皱，执意道：“这有什么的？你若是喜欢，花蔫了我就再给你买”

　　牧己嫣已经拉住白檐，说道：“白檐！不用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还是去买些甜糕吧”

　　白檐细细琢磨了一下牧己嫣的神情，随后应声道：“行吧”

　　牧己嫣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换上了笑容，和白檐向甜糕那边走去

　　摊贩卖的糕点多是花糕，牧己嫣付过钱后，提着一大包甜糕，问道：“会不会有些多了？”

　　白檐伸手过去掂量了一下，附和道：“好像是有点，他们应该能吃完吧”

　　牧己嫣扯了一下嘴角，说道：“不管了，我们去那边看看”

　　牧己嫣扭转头，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谈笑嫣然

　　几支茉莉被藏匿在宽袖中，些许花瓣坠落，残留着花香

　　风铃兰玉戒在指间环绕，掩住浅浅疤痕
　　花妖撒落的飘瓣从发丝落下，余下零星两片在肩头

　　穿梭在妖群，极为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