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也得种菜栽花》银节

17、何为重要 米清雨

　　米清雨没想到棕预会一口回绝，他问道：“为什么？”

　　棕预放下手中的梅花饼，说道：“予川戏楼只唱戏，与归镜阁大有不同，不能合并”

　　米清雨继续劝说道：“可归镜阁也能唱戏，若不合并，按这样下去，予川戏楼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你们的地盘都是极好的，如果和归镜阁合并，盈利肯定会比现在的高不少”

　　棕预拿起帕子擦掉手上的碎屑，眼睛看着伶人唱着戏曲，缓缓启唇道：“米清雨，予川戏楼是不会轻易倒下的，你知道吗？归镜阁唱的戏可比予川戏楼的差远了”

　　伶人的声音从米清雨的耳旁响起，米清雨有些愣怔

　　棕预手提着打包好的梅花酥，穿过桂花林，步伐轻盈

　　红衣在致就宗尤为显眼，一路上，弟子们的眼睛纷纷黏在棕预的身上

　　致就宗设有多重阵法，非致就宗的弟子不可进入

　　按理来说，棕预是闯入者，应该拦着，可致就宗的弟子看着棕预这副面孔，却不知该拦还是不该拦

　　抒行意眼睁睁地看着棕预从身旁经过，由于出了幻境没有多久，脑子现在仍是晕眩着的

　　抒行意面带苦色，问道：“牧师姐，物将宗的弟子也不拦一下吗？”

　　牧己嫣和白檐的眼睛一直盯着棕预，都不带眨一下

　　牧己嫣摇头叹息道：“致就宗的十二道阵法不是摆设，想拦也得看拦不拦住阿”

　　白檐说道：“以前怎么没见过他来找凌师兄呢？”

　　牧己嫣无语地看了白檐一眼，说道：“以前连凌师兄都不怎么能看见好吗？看样子，他和凌师兄的关系可不一般”

　　白檐点头，还没有说些什么，突然感觉肩上一沉

　　牧己嫣和白檐同时转头，神情有些惊讶

　　毕未倾仙姿玉貌，笑意浅浅，问道：“怎么样？幻境好玩吗？可有弟子受伤？”

　　牧己嫣和白檐一下子站直了，眼睛满是欢喜

　　牧己嫣说道：“毕师叔，你可是回来了，幻境确实好玩，就是出来之后太晕了，不过受伤的弟子都在胭芷宗休养，暂无大碍”

　　毕未倾眉眼含笑，又问道：“你们师兄呢？可有欺负你们？”

　　白檐回答道：“凌师兄在房里，没有欺负我们，毕师叔大可放心”

　　毕未倾启步，说道：“那行，我去找你们师兄”

　　牧己嫣和白檐霎时伸手拦住毕未倾，说道：“毕师叔请留步！”

　　毕未倾收回脚，问道：“怎么了？”

　　千钧一发之际，牧己嫣说道：“毕师叔，弟子有一招式尚未精通，故想请教一下”

　　毕未倾颔首，说道：“改日吧”

　　白檐又立马补上：“诶呦，毕师叔，我的头好痛阿，你快给我看看”

　　毕未倾一眼识破两人，说道：“有病就去找胭芷宗的弟子，找你毕师叔是没用的，听话阿，放手”

　　两人依旧没有放手，一脸抱歉的模样

　　毕未倾无奈地问道：“到底怎么了？凌竹洲受伤了？”

　　两人摇头

　　“凌竹州不在房里？”

　　两人依旧摇头

　　毕未倾皱眉思索了一番，试问道：“是不是有人来找凌竹州了？”

　　两人点头

　　毕未倾又问：“物将宗的？”

　　两人疯狂点头

　　毕未倾唇角翘起，说道：“行了，以后见到他不用拦着，还以为什么事呢，不罚你们，放手吧”

　　两人默契将手一放，毕未倾抬脚离开

　　毕未倾进到房门时，凌竹州吃着梅花酥，棕预摆弄着灵器给凌竹州看

　　两人正想行礼，毕未倾抢先一步说道：“免了”

　　凌竹州将梅花酥咽下，毕未倾又道：“我不吃，你自己吃”

　　凌竹州作罢，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两人见毕未倾的神情有些凝重，身子便坐正了些

　　毕未倾细细端详了两人一番，说道：“都认真些，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都要牢记于心”

　　毕未倾说道：“早在以前，各派前宗主便发觉封魂谷出现了裂痕，这对整个仙界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威胁，一旦封魂谷的封印失效，里面的妖魔定会祸及天下，民不聊生”

　　“后来，前辈们将封魂谷进行重新封印，却丧尽修为，废除了灵根，断了所有灵脉”

　　“上一回封魂谷里的妖魔逃出，怠城百姓死伤无数，我和诸位宗主前去封魂谷加固封印，不曾想，封魂谷里的妖魔实在是太多，止魂阵竟无法奏效”

　　毕未倾的语气有了起伏，他说道：“五宗历练既是对各个宗派的弟子进行考核，现在也是为了封魂谷的封印失效而作的准备”

　　棕预问道：“也就是说，封魂谷已经容纳不下那些妖魔了，那我们另寻一处地方来关押多余的妖魔，施加封印，这样不是可以行得通吗？”

　　毕未倾摇头，说道：“你说的自然可行，但诸位宗主早已寻查过了，没并有发现可以容纳妖魔的地方”

　　凌竹州蹙眉，说道：“所以，你们也想重新封印封魂谷”

　　毕未倾不语，只是淡淡一笑

　　凌竹州说道：“何必如此，妖魔众多，杀了便是”

　　毕未倾一口否决道：“不行”

　　棕预质问道：“凡在封魂谷里的妖魔都是犯了事的，杀了又何妨？”

　　毕未倾叹息一声，解释道：“虽然里面妖魔都被削弱，但封魂谷里危险重重，若当真容易，前辈们又何须废尽修为”

　　“重新封印封魂谷废的是修为，但要想杀了里面的妖魔，从封魂谷出来，可是要了命的”

　　凌竹州眼里结霜，说道：“仙界修为较高的子弟一齐进入封魂谷，何尝不行？”

　　毕未倾眼眸柔和，轻声说道：“魔城数双眼睛盯着五宗，妖魔嗜血如命，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棕预垂眸，手有些颤抖，低声问道：“什么时候再次封印封魂谷？”

　　毕未倾说道：“五宗历练结束后，各派宗主立即前往封魂谷封印”

　　毕未倾又补充道：“不一定能封印得住，若真到那时候，只能以命相抵了，至于剩下的，就靠你们了，不管如何，首要保证五城百姓的安危”

　　沉寂片刻，棕预哑声问道：“现在各派的宗主在哪？”

　　毕未倾看着棕预泛红的眼眶，说道：“棕预，你爹现在忙，让你别去寻他”

　　凌竹州冷声问道：“五宗历练到底有几关？”

　　毕未倾轻描淡写道：“四关”

　　凌竹州冷笑一声，说道：“四关？本是六关才对吧？”

　　毕未倾的笑容在凌竹州眼里逐渐变得模糊，他拍了拍棕预的一肩，说道：“你们呐，可不要辜负了我们的期望，莫要意气用事，世事无常，宗门如今交于你们，确实太早了”

　　毕未倾临走之前，最终还是不舍地摸了一把凌竹州的头

　　毕未倾总是那般温润如玉，风流蕴藉，留下的背影很轻

　　仙风道骨，他的墨发及腰，飘飘拂起

　　棕预思绪万千、百感交集，带着央求的语气和凌竹州说话

　　像十五岁的棕预央求凌竹州照顾那些灵兽一样，只不过，这次凌竹州几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了他同居的请求

　　凌竹州去取被褥回来，棕预不知上哪得来了桂花酒，一个人低落地醉着酒

　　凌竹州去给他铺好了床，随后落座与他一齐饮酒

　　棕预醉了酒，一声不吭

　　倒是仙界奇闻，知木宗宗主的儿子去了物将宗修行

　　棕预拜入物将宗的时候，年满十六，稚气未脱

　　因为对纵灵感兴趣，棕预瞒着他爹，孤身前往物将宗

　　先斩后奏，知木宗宗主一气之下将棕预囚在了知木宗的行修殿

　　后来还是物将宗宗主亲自登门拜访，硬是将棕预带了回去

　　棕预纵灵的天资卓越，成为了首席大弟子后，和亲爹的关系才得到调解

　　棕预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唇边挂酒，似清醒也似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棕预才是真的醉了

　　凌竹州平静地将他扶到了塌上，脱掉了他的靴子，将被子掖好后，便去处理酒后的残局

　　无名指上的红线看不见，但隐隐会有拉扯感

　　凌竹州的内心像一摊死水，荡起涟漪后，也是混浊且孤寂

　　五宗历练的阶段，胭芷宗的弟子是最为忙碌的，炼药师忙着诊治，制毒师忙着卖灵器

　　议炩看着两人冷脸站在焚缘池旁，红线相牵，色泽艳亮，她不禁咬牙，感到一阵头疼

　　焚缘池中的思红线断，融散于池水中，像血一样

　　凌竹州和冷术柌的无名指上各自多了一道疤痕，十分不显眼

　　议炩说道：“一旦结成道侣，便是永定终身的事，你们切记莫要失了分寸，否则思红线将会重现”

　　见两人小孩子置气般绝不看对方一眼，议炩禁不住笑

　　议炩又道：“好了，我要去忙了，你们随意”

　　议炩逐渐远去，凌竹州和冷术柌站在原地不动

　　云团突然从冷术柌的宽袖中飞出，落在凌竹州的肩上

　　冷术柌瞥了它一眼，说道：“你养着它吧”

　　凌竹州将云团拿在手中，顺了一下羽毛，拒声道：“算了吧，免得到时候死了也无人知晓”

　　冷术柌想了一会，声线有些许不稳，说道：“本就是送你的”

　　凌竹州一顿，看着云团正在啄自己的手，也没再说些什么

　　冷术柌低缓的声音传出：“你知道聚魂阵吗？”

　　凌竹州一愣，说道：“知道，致就宗绝学”

　　凌竹州那句你想学吗及时咽了下去，眼神有些慌乱

　　冷术柌没有看他，说道：“在封魂谷的不远其实有处断魂崖，如果封印封魂谷失败了，可以将妖魔引到那里，索命绝魂，保五城百姓性命”

　　凌竹州凝眉，说道：“聚魂阵确实可以将妖魔全部引去那里，但它们绝不会下到断魂崖”

　　冷术柌撩眼，看向凌竹州，说道：“我可以做到，格行宗有一剑术，叫聚魂术，它们一旦于聚魂阵之中，便只能随我进入断魂崖”

　　凌竹州抬眸相对，问道：“那你能做到从断魂崖里活着出来吗？”

　　冷术柌眼眸蕴藏春色，温柔缱绻，诚实地说道：“凌竹州，说实话，我确实做不到，可这也并不重要，不是吗？”

　　此一瞬间，凌竹州的呼吸一滞，指尖泛白，心脏隐隐刺痛

　　冷术柌悦耳的声音绕在凌竹州的耳边，“封印封魂谷失败之时，妖魔出逃，你于封魂谷施法，将他们引来断魂崖，余下的，便交于我”

　　凌竹州低首，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冷术柌眉弯唇笑，想伸出去的手终是止住了，眼底留下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