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也得种菜栽花》银节

16、情意难测 六束彩

　　六束彩光落下，几人重新站在了胭芷宗的练武场里

　　晕眩感使他们有些不适，躬着身子，嘴唇泛白

　　棕预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显现，问道：“怎么这么晕？”

　　唯一一位知情人米清雨缓了一会儿，解释道：“忘了和你们说了，因为现实和幻境有时差，每个人脱离幻境的时候，身体都会感到不适，这是正常的现象，一个时辰之后就好很多了”

　　渡午安叉着腰，问道：“你怎么看起来没什么事？可有缓解之法？”

　　米清雨突然笑了，说道：“没有，我们知木宗的弟子经常这样，所以早就习惯了，自然也不会有很大的抵触”

　　议炩勉强站直，舒了口气，问道：“那其他弟子呢？”

　　米清雨看着周围一片空旷，说道：“幻境不破，自然也回不来，不过，你们大可放心，历练里的幻境应该是按修为来分配的，他们不出意外，差不多一日之后，就都可以回来了”

　　几人气喘吁吁，冷汗直流，眼睛蒙上一层薄雾

　　米清雨视线扫过几人的脸，看着议炩和渡午安轻轻阿了一声，说道：“这幻境的不适感也与个人体质有关，女子的体质往往会比男子的体质要差，你们俩要多加休息，不然容易晕倒”

　　议炩摆手，喘着气说道：“我没事，不至于晕倒”

　　渡午安眉头不展，但也附和道：“我也无碍，休息一下就好了”

　　几人原地休息片刻，等到议炩和渡午安走后，其余四人自然也放心地离开了练武场

　　棕预熟练地勾搭着凌竹州的肩膀，笑容满面

　　凌竹州任由着他，面色如常

　　冷术柌和米清雨并肩走在后面，偶尔聊几句

　　“冷兄，你平常消遣时间都会做些什么？”

　　冷术柌撩起眼皮，说道：“种地”

　　米清雨有些不可思议，惊讶地想象了一下场面，感觉有些违和，便问道：“那这次历练结束后的几日疗养日，你又打算做什么？”

　　冷术柌语气淡淡地说道：“回家种地”

　　米清雨眼皮一跳，心里有一股难以言喻地感觉，他迟疑了一秒，邀请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归境阁里寻些乐趣吧？挺好玩的”

　　冷术柌想也没想，拒绝道：“不了，下次吧”

　　见冷术柌态度坚决，米清雨只能作罢，自顾自地说道：“下次也行，反正我家的归镜阁开遍五城……”

　　话还没说完，棕预猛地回头，声音提高一个度，质问道：“归镜阁你家的？”

　　米清雨吓了一跳，疑惑地答道：“应该……是的吧”

　　棕预还没来得及瞪米清雨一眼，便被凌竹州掰过头来

　　米清雨看着两人的步伐加快，不解地向冷术柌问道：“棕预他怎么了？反应怎么这么大？”

　　冷术柌微微蹙眉，答道：“不知道”

　　米清雨又问道：“是不是我没带他一起去归镜阁，他生气了？”

　　冷术柌答道：“不清楚”

　　米清雨独自思索了一番，问道：“我要是邀请他一起去归镜阁的话，要不要也问一下凌竹州阿？”

　　冷术柌答道：“不需要”

　　米清雨疑惑，追问道：“为什么？万一凌竹州认为我讨厌他怎么办？”

　　冷术柌答道：“他不会”

　　一问一答，冷术柌耐心地听着他在耳旁絮絮叨叨，虽然回答米清雨的话都很简短，但米清雨似乎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趣

　　四人一齐走了一段路，路尽，他们便要分散开了

　　凌竹州婉拒了棕预的狂热邀请后，独自回到了致就宗

　　致就宗少有的冷清，宗派上下竟无一丝朝气存在

　　凌竹州回到了自己的房内，烛火自行燃起，视野变得明亮

　　沐浴过后，他开始摆弄起棕预送的一些零碎东西

　　发丝挂着水珠，睫毛上蒙着一层水雾，眉眼藏着郁色，身上透露出的清冷之意尤其浓重

　　棕预喜欢买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尽管是毫无用处的东西，只有他觉得有趣，便会买来送给凌竹州

　　与十五岁棕预相识的那年，凌竹州十四

　　在十四岁之前，凌竹州总是跟着师兄师姐修习阵法，平淡又无味的日子，凌竹州过了一年又一年

　　棕预是来致就宗暂住些时日的，因为年龄相仿，所以棕预和凌竹州住在了一起

　　凌竹州从未见过像棕预这般聒噪的人，盈盈碎光点缀在他的眼眸，带着稚气和好奇，棕预和凌竹州说了第一句话

　　“我叫棕预，以后我就和你住在一起啦”

　　棕预经常会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凌竹州往往会挑着些问题来回答他

　　那时候的凌竹州不但觉得棕预问的问题奇怪，连棕预这个人，他都觉得很奇怪

　　棕预总爱和他讲话本里的故事，也很爱养一些残缺的东西

　　断腿的小花兽、折翅的萤石兽、无臂的迷蝶兽……

　　养不过来的时候，他就会央求着凌竹州帮忙，然而，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凌竹州自知，他身上缺失了棕预的那份怜悯之心

　　所以，他不想花费心思地去照顾这些麻烦的灵兽

　　棕预仅在致就宗待了七日，就对凌竹州枯燥的生活了如指掌

　　瞎了眼的食草兽是棕预送给凌竹州的第一个礼物

　　可棕预始终不会明白，为什么凌竹州会在那天这么生气

　　凌竹州把食草兽丢掉了

　　棕预知道后，不顾黑夜，哭着脸，自己一个人提着灯找了好久

　　那也是棕预第一次生凌竹州的气

　　至此，凌竹州的耳根清净了，棕预也不再聒噪了

　　后来，凌竹州无意间听到了棕预和毕未倾的谈话

　　棕预不想待在这里了，他想回家

　　毕未倾只是笑了，温柔地摸了一下棕预的脸，答应了他的请求

　　棕预和凌竹州分了房，相隔很远很远，他们不会再有碰面的机会了

　　不久，棕预离开了致就宗，而凌竹州也依旧过着平淡的生活

　　凌竹州以为他再也不会见到棕预了

　　可不到两年，蔚城遭险，妖魔乱城，凌竹州受到了重伤

　　棕预提着一堆东西就闯进了房内

　　凌竹州看到他的时候有些恍惚，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从那以后，棕预不知为何，频繁地来寻凌竹州，但说话却变得小心翼翼的，再也没有央求凌竹州去照顾那些灵兽了，送的礼物也全都不是活物

　　神游结束，手上的灵器发出微弱的紫光，凌竹州眨了几下眼睛

　　他耐心地将这些零七八碎的东西摸索了一遍，然后整齐地摆放好

　　顷然，凌竹州的视线转移，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在右手无名指上，凌竹州清晰地感受到轻微的牵扯感

　　右手缓缓握起，蓝焰在掌心燃起

　　凌竹州看着无名指上出现的那根红线，怔了一下，眉头皱起

　　红线看不到尽头，闪着耀眼的红色光芒
　　片刻后，凌竹州面无表情地用力拉了一下红线

　　次日清晨

　　冷术柌推开了家门，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凌竹州环着手，微微颔首，头部有点倾斜，肩上的云团紧紧地抓着凌竹州的肩膀，也学着歪头

　　一瞬间，凌竹州无名指上捆着的红线有了尽头

　　红线相连，在两人的无名指上留下痕迹

　　冷术柌浊黑的眼眸盛满了笑意，声音带着欢喜，说道：“夫人，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凌竹州不予理会，将指上的红线隐藏了起来

　　云团向冷术柌飞来，落在了冷术柌的手上，轻轻啄了两下

　　凌竹州一袭银衣，冷术柌一袭白衣

　　凌竹州抬眸，开门见山道：“怎么和离？”

　　冷术柌摸了一下云团的脑袋，说道：“离不了，修道者一旦结契，终生便是伴侣，死了才不算”

　　凌竹州半信半疑，问道：“所以我们只能如此？”

　　冷术柌撩起眼眸，眼底带着一丝寒霜之意，探询之色十分明显，唇上依旧含笑，质问道：“凌竹州，如此不好吗？”

　　凌竹州站在原地，黑眸倏然眯起，声音冰冷，说道：“冷术柌，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闻言，冷术柌眼眸变得暗淡，睫毛微颤，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带着些许苦涩，冷术柌说道：“胭芷宗有焚缘池，可以将红线融掉”

　　凌竹州垂眸，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明日巳时，希望你可以准时来到”

　　冷术柌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凌竹州面色如常，抬脚从冷术柌的身旁走过，丝毫不情地离开了这里

　　云团轻轻啄着冷术柌的手指，歪了歪头

　　冷术柌看着空阔一片，嘴唇微抿，眼底仅剩凉薄

　　“别走阿！”

　　米清雨一把抓住棕预，勾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来都来了，你就陪我进去吧”

　　棕预肩上沉甸甸的，一脸无语地说道：“米清雨，你这是在羞辱我”

　　米清雨推着棕预就往归镜阁里面走，眼眸半弯，辩驳道：“怎么能这么说呢？归镜阁是我的，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归镜阁也是你的”

　　在小二的引领下，两人来到了雅座

　　棕预刚落坐，歌姬便开始了奏乐

　　米清雨看着棕预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听曲？那换舞姬上来？”

　　棕预摇头，问道：“能不能让伶人上来？”

　　米清雨闻言乐了，说道：“原来你喜欢看戏曲阿”

　　棕预没有否认，米清雨便和小二说了几句

　　歌姬很快退场，伶人衣着盛装出场

　　不一会儿，桌上摆满了菜品

　　米清雨说道：“你尝尝归镜阁的猪蹄笋，特别好吃”

　　棕预瞥在较远处的视线收回，夹了块猪蹄尝了一口

　　软糯可口，确实很好吃

　　棕预夸赞道：“当真不错，和我的品味一样好”

　　米清雨眉开眼笑，说道：“怎么还夸上你自己了？”

　　棕预抬起下额，看着一碟摆盘精致的花状菜品，问道：“那道是什么菜？”

　　米清雨顺着视线，回答道：“梅花酥，应该是归镜阁送的，你想尝尝吗？”

　　棕预问道：“好吃吗？”

　　米清雨伸手将一碟子梅花酥拿了过来，放在棕预面前，说道：“好吃的，你快尝尝”

　　尝过一口后，棕预眼睛都亮了几分

　　米清雨笑着问道：“你喜欢吃甜食？待会打包一些带走好了”

　　棕预嘴里嚼着梅花酥，带着喜悦地说道：“好阿”

　　米清雨问道：“棕预，你不是说予川戏楼是你的么？”

　　棕预动作顿了一下，说道：“是啊，和归镜阁差不多，也是五座，怎么了？”

　　米清雨认真地说道：“那你觉得予川戏楼和归镜阁合并在一起，怎么样？”

　　棕预神色一愣，想也没想地拒绝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