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的春》SableLocke

12、第 12 章 京

　　京港老城区的深处，有一家废弃的旧厂房。

　　林初絮没有动用澹台财团的一分钱，他卖掉了自己在巴黎获奖后拍卖出天价的一幅画，租下了这个破旧的厂房。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带着几个工人，亲自刷墙、铺地板，把它改造成了一家名为“回音”的公益画室。

　　这里不收学费，专门接收那些患有自闭症、重度社恐，或者像他一样，因为童年创伤而无法开口说话的孩子。

　　“回音”开业的第一天，就迎来了一个极其棘手的“客人”。

　　那是一个叫小豆子的小男孩，患有严重的自闭症。他像只受惊的小刺猬，只要有人靠近他一米之内，他就会疯狂地尖叫、撕咬。他的父母已经快要崩溃了。

　　林初絮没有让任何人帮忙。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和小豆子一起待了整整三个小时。他没有试图去抱他，也没有试图去哄他。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地上，拿起画笔，在画板上画着一团团乱糟糟的黑色线条。

　　那是小豆子眼里的世界——混乱、恐惧、充满攻击性。

　　三个小时后，小豆子停止了尖叫。他看着林初絮画板上的黑色线条，突然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拿起红色的蜡笔，在那团黑色里，重重地画了一个红色的圆。

　　林初絮看着那个红色的圆，眼泪瞬间砸了下来。他抬起头，对着小豆子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

　　“真好看。”他轻声说。

　　这一幕，被林初絮特意请来的独立摄影师，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然而，就在“回音”画室开始运转的第二天，澹台家那些老狐狸们买通的水军，终于引爆了全网。

　　这一次，他们不再提“潜规则”，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林初絮的过去。

　　一篇名为《天才画家还是精神病？扒一扒林初絮在福利院的暴力史》的文章，像病毒一样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蔓延。文章里，不仅有当年福利院护工伪造的证词，甚至还有林初絮小时候因为极度恐惧而砸碎玻璃、划伤自己的模糊照片。

　　“天呐，原来他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疯子！”
　　“这种精神病怎么配当老师？还开公益画室？万一他发病伤害了那些自闭症儿童怎么办？！”
　　“澹台家主是不是也被骗了？这种人有精神病史，根本就是个定时炸弹啊！”

　　热搜爆了。无数愤怒的网民涌到了“回音”画室的门口，举着手机直播，要求林初絮滚出京港，要求关闭画室。

　　画室里，几个正在画画的孩子被外面的喧闹声吓得浑身发抖，小豆子更是尖叫着躲到了桌子底下。

　　林初絮站在画室中央，看着门外那些扭曲的脸和刺眼的闪光灯。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着。那些恶毒的词汇，像是一把把生锈的刀，精准地捅进了他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

　　他害怕吗？怕。他怕得要死。

　　但他没有躲。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在无数镜头的逼视下，平静地拉开了画室的大门。

　　门外，闪光灯疯狂闪烁。

　　“林初絮！你承认你有精神病史吗？你是不是在欺骗大众？”
　　“你凭什么开画室？你配吗！”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恶意，林初絮没有辩解，没有哭诉。他只是转过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了一块巨大的画板。

　　那是他和小豆子一起画的。

　　他将画板高高举起，正对着所有的镜头。

　　画面上，是一大片极其压抑、混乱的黑色线条，那是深渊，是绝望。但在那片黑色的最深处，却有一朵用极其鲜艳、极其热烈的红色画出的向日葵。那向日葵开得那么用力，那么倔强，仿佛要冲破所有的黑暗，向着太阳生长。

　　林初絮举着画，面对着无数闪光灯，他的眼眶通红，但他没有流一滴眼泪。

　　他拿起麦克风。他的声音依然带着结巴，依然不够流畅，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通过直播，传遍了整个网络，掷地有声：

　　“我……有创伤。我……曾经是个怪物。”

　　“但、但是……”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躲在桌子底下、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的孩子们，然后重新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但、但是，怪物……也、也想保护……比他更弱小的……花朵。”

　　“我、我不是骗子。我……只是……比你们，更懂……黑暗里的……孩子。”

　　全场死寂。

　　那些叫嚣的网民、那些准备看笑话的媒体，全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举着画、浑身发抖却死死站立的青年，看着那幅充满生命力的画，一时间，竟然连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远在澹台财团顶层办公室里的澹台寂，看着直播画面里那个闪闪发光的爱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律师团，准备好了封杀所有造谣者的雷霆手段。但此刻，他看着林初絮，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出手。

　　他的爱人，已经自己长出了铠甲，长出了翅膀。

　　澹台寂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群渐渐散去的人群。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骄傲、又极其深情的笑意。

　　“干得漂亮，我的大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