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复仇录》你幸福吗

8、第 8 章 总不能回回

　　张云阶的帖子第二天就到了。

　　“后日城东望江楼，教姑娘正事。”

　　王蕤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

　　正事。

　　便只有雍王的喜好了。

　　望江楼。

　　城东，临河，三层小楼，雅间临窗，能看见整条运河。

　　王蕤提笔回了一个字：“好。”

　　后日清晨，王蕤换了一件湖蓝色褙子，头上换了一支碧玉簪。

　　春杏问：“姑娘不是说要穿素的吗？”

　　“素的可不是时刻都对。”王蕤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

　　春杏似懂非懂。

　　马车到了望江楼。

　　张云阶站在门口，看到她下车，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姑娘今天换了颜色。”

　　“张大人上次说我穿素好看，今天又说换了颜色。”王蕤笑了笑，“张大人到底喜欢我穿什么？给个准话，我下回好照着穿。”

　　张云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顿了一下才说：“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那就当张大人是在夸我人好看，跟衣裳没关系。”王蕤歪了头，“行，我收下了。”

　　张云阶被她噎了一下，侧身引路，没接话。

　　雅间在二楼，临窗，桌上摆着茶具和一碟龙井酥。

　　张云阶替她倒茶，“上回在望月楼，姑娘没吃海棠糕，说不爱吃甜的，今天我换了一碟，是龙井酥，不太甜。”

　　王蕤看着那碟龙井酥，心里动了一下。

　　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倒是记得，此人果然心机深沉。

　　“张大人记性这么好，上回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想必也记得？”

　　张云阶的手顿了一下，“月白色。”

　　“那上上回呢？”

　　张云阶停顿片刻才说，“……鹅黄色。”

　　王蕤笑了，“张大人，您这是记性好，还是看我看了好几遍？”

　　张云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耳尖红了一点。

　　王蕤当没看见，拿起一块龙井酥咬了一口。

　　不甜，有茶的苦味，咽下去之后舌尖才泛起一点回甘。

　　“如何？”张云阶问。

　　“张大人挑点心的眼光，比挑花的眼光好。”王蕤说，“不过话说回来，张大人今天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吃点心吧？”

　　张云阶放下茶壶，“今日请姑娘来，是想教姑娘几件事。殿下喜欢什么茶？”

　　王蕤她歪了歪头，反问：“张大人觉得什么茶适合我？”

　　张云阶一愣。

　　王蕤笑了笑，“张大人既然要教我，不如先告诉我，在张大人心里，我适合用什么茶？殿下喜欢什么是殿下的事，张大人觉得我是什么，才是我想知道的事。”

　　张云阶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武夷岩茶。”他说，“味重，回甘快。”

　　“味重？”王蕤笑了，“张大人是说我脾气不好？”

　　“不是。”张云阶说，“是说你……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王蕤眨了眨眼，“张大人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提醒自己小心我？”

　　张云阶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殿下喜欢什么香？”他继续问。

　　王蕤没让他这么容易把话题带过去。

　　她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叠搁在桌上，下巴压在手背上，从下往上看他。

　　“张大人，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教我这些，是因为你想让我被殿下看上，还是因为你不想？”

　　张云阶的手指停在茶杯上。

　　“这个问题的答案，比我今天要教的所有东西都重要。”王蕤说，“张大人想清楚再答。”

　　雅间里安静了几息。

　　“殿下需要一个人。”张云阶说，“我需要在殿下面前交差，姑娘需要一个好归宿。”

　　“三个需要，张大人把自己放在中间。”王蕤歪了歪头，“那你的想要呢？”

　　张云阶没回答。

　　王蕤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她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殿下喜欢什么香？”

　　张云阶像是松了口气，“沉香，不是水沉，是生结沉香，味烈，持久。”

　　“味烈。”王蕤重复了一遍，“殿下喜欢的东西，怎么都跟烈有关？茶要烈，香要烈，人是不是也要烈？”

　　张云阶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殿下什么时候见客？”王蕤主动问。

　　“巳时，殿下早起习武，巳时沐浴更衣，精神最好，未时之后殿下不见客，那是殿下批阅文书的时候。”

　　王蕤点了点头，把这些记在心里。

　　然后她抬起眼，问了一个张云阶没准备的问题。

　　“那张大人什么时候见客？我不能总在巳时找张大人吧？”

　　张云阶愣了一下。

　　“我是说，”王蕤笑了笑，“张大人教了我这么多殿下的喜好，我总得知道张大人的喜好，万一我记混了，把张大人当殿下伺候，那不就闹笑话了？”

　　“姑娘说笑了。”

　　“我没说笑。”王蕤看着他，“殿下喜欢沉香，张大人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

　　张云阶沉默了很长时间。

　　“龙井。”他说。

　　王蕤看着他。

　　“我喜欢喝龙井，不喜欢沉香，喜欢檀香，讨厌被人骗，也讨厌被人推开。”

　　他说完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她。

　　王蕤没有接话，她只是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他眉眼间慢慢滑过，停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张大人，”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分，“你耳朵红了。”

　　张云阶下意识抬手去挡，手抬到一半，放下了。

　　他看着王蕤，那个笑里带着一点被人拆穿之后的无措。

　　“姑娘，”他说，“你这样看着我，我没法想正事。”

　　“什么正事？”

　　“殿下的事。”

　　“你便愿意我学这些吗？”

　　张云阶被噎住了。

　　王蕤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张云阶看着她没有后退。

　　“张大人，你手边沾了碎屑。”她伸手隔空点了点他袖口边的桌面，没有碰到他。

　　张云阶低头去看，她在他对面坐下来，

　　“张大人，”她忽然开口，“殿下还没见过我，万一他见了我不喜欢呢。”

　　张云阶抬起眼，“殿下会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顿了顿，“我喜欢的，殿下都会喜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他马上补充一句，“殿下信任我的眼光，所以才会喜欢。”

　　张云阶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王蕤看着那根手指，指节分明，转得很慢，她忽然伸出手，把那杯茶从他手边移开半寸。

　　他抬起眼看她。

　　“杯子都快被你转碎了。”她说，“张大人，你在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那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看了两息，先把视线移开了。

　　王蕤笑了。

　　“张大人，”她端起他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低头看了看杯沿上残留的茶渍，然后把杯子转了个方向，递给他。

　　指尖朝向他，杯沿上她碰过的地方，离他的手指只有一寸。

　　王蕤站起来，走到窗边。

　　“殿下的事，我会认真学。”她背对着他，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张大人，你还没回答我最开始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教我这些，是因为你想让我被殿下看上，还是因为你不想？”

　　身后久久没有回答。

　　终于，张云阶开口：“我不能负殿下所托。”

　　“还有呢？”

　　“不负……”他顿住了。

　　王蕤转过来看他。

　　张云阶看着她的眼睛，喉结动了一下。

　　“不负自己。”他说。

　　王蕤笑了，眼角的笑意漫到唇边。

　　“这就对了，张大人，你说你讨厌被人推开，那你就要学会不要把自己推开。”

　　她走近。

　　“下回换个地方吧，望江楼的茶凉得太快了。”王蕤歪了歪头，“你约了我这么多回，总不能回回都拿殿下当借口吧？”

　　张云阶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上楼，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人。

　　张云阶转头看向门口，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暗了下去。

　　雅间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