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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倒让我想起 ...

  •   王蕤吐出一口浊气,正要吹灯。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是爪子落在窗棂上的声音。

      王蕤转头。

      一只信鸽蹲在窗沿上,灰白色的羽毛,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她愣了一下。

      这只鸽子她认识。

      在江南的时候,她常用它来跟从未见面的友人送信。

      只是来了京城,鸽子久久没有回来过,她还以为被炖了。

      没想到养熟了,还能飞回来找她。

      三年前,她试着往燕王府寄了一封信。

      信里没说自己是谁,只问了北境边贸的事。

      她想知道燕王对朝廷的态度,那时的她毫无办法,倒是有些病急乱投医。

      当时回信来了。

      字迹潦草,不知道是不是燕王的字迹,但是她猜不是,燕王怎么可能有闲工夫给一个陌生人回信。

      那人说,燕王对朝廷没什么态度,对边贸倒是很有态度,还附了几条具体的建议。

      王蕤又写了一封,这次问的是朝堂党争。

      那人回信说,你一个小姑娘家,问这些做什么,但回答写得很详细。

      一来二去,信就没断过。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燕王身边的幕僚?还是别的什么人?那人也没问过她的身份。

      信里只谈策论,不谈风月。

      她叫他先生,他叫她小姑娘。

      三年下来,她倒是知道不少事。

      燕王是皇帝幼弟,封地在北境,二十二岁就藩,如今二十四岁,手握十万边军。

      朝廷忌惮他,但又离不开他。

      皇帝身体不好,几个皇子都在争储,燕王始终没站队。

      王蕤起身,推开窗户,鸽子扑棱着翅膀跳进来,落在桌上,歪头看她。

      她解下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很小,只有两指宽。

      上面写着一行字。

      “燕王不日进京,可否一见?”

      王蕤盯着纸条上的字,手心沁出了汗。

      进京?

      藩王不得诏不得入京,燕王进京要干嘛?

      一瞬间逼宫的念头闪过她的脑子。

      她就知道,燕王进京,绝不会只是祝寿那么简单。

      她等的机会,也许就在眼前。

      不对。

      王蕤按耐住激动。

      燕王要是真想逼宫,他身边的人不会跟她一个陌生人透露。

      虽说她与传信的这个人相交已有三年,但毕竟互相不知道身份。

      而且此人能知道很多燕王和封地的消息,定然是燕王身边重要的谋士。

      既然是燕王身边重要的谋士,那么绝不可能莽撞到随意透露燕王的重要信息。

      所以燕王进京一定有别的由头。

      她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潦草,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太后冥诞,陛下准燕王入京,到了想见见你。”

      太后冥诞。

      的确是名正言顺。

      王蕤坐在桌前,铺开一张信纸,磨墨,提笔。

      “不见。我又不是珍稀鸟儿,有什么好看的。”

      写完这几个字,她停了停,又写:“先生,王府左长史管什么?管不管钱?管钱的话,查他的账从哪儿下手?”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说话别老可否可否的,听着像老夫子。”

      折好信纸,装进信封。

      鸽子还蹲在桌上,歪头看她。

      她把信塞进竹筒,绑回鸽子腿上,推开窗户。

      鸽子扑棱着飞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王蕤吹灭油灯,躺下。

      第二天上午,春杏拿着一封信进来。

      “姑娘,张大人派人送来的。”

      王蕤接过来。

      信封上写着“王姑娘亲启”。

      拆开,是一张花笺,字迹工整。

      “后日城西紫藤园紫藤正盛,欲邀姑娘同游,上回所言,非戏言,望姑娘给一个答复,马车巳时在巷口等候。”

      王蕤把信折好,“春杏,回话,说我应了。”

      春杏应了一声,出去传话。

      后日清晨,王蕤穿了一件淡青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

      素净,不招摇。

      马车停在巷口,车夫是张府的,春杏扶她上车。

      车厢里铺了软垫,小几上摆着一碟桂花糕、一壶热茶。

      张云阶不在。

      王蕤靠在车壁上,闭眼。

      马车到了城西紫藤园。

      她掀开帘子,张云阶站在园门口,一身竹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头顶紫藤花开得正盛,一串串垂下来,紫的白的,像挂了一面花帘。

      他看到她,笑了。

      “王姑娘。”

      王蕤下车,行了个礼,“张大人。”

      两人沿着花架往里走。

      紫藤花瓣落在石板路上,踩上去没有声音,头顶花串密密的,漏下来的阳光碎成一片一片。

      “姑娘今日穿得素净。”张云阶说。

      “园子里花已经够艳了,穿艳了扎眼。”

      张云阶笑了,他走在她左侧,替她挡着偶尔垂下来的花枝。

      “上回在雍王府,姑娘跟刘小姐的事,我听说了。”

      王蕤没接话。

      “刘小姐性子急,姑娘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王蕤笑了笑,“就是可惜了我那件月白色的褙子,差点被她扒了。”

      张云阶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就好。”

      两人走到园子深处的凉亭,张云阶让她坐下,自己站在亭边,看着花架下三三两两的游人。

      “王姑娘。”

      “嗯?”

      “你之前说,来京城是为了寻一桩好亲事。”

      “是。”

      “可有什么眉目了?”

      王蕤看着他,“张大人上回说雍王府如何,我回去想了想。”

      张云阶转过身,“想得如何?”

      “雍王府很好。”王蕤笑了笑,“但我不知道,是张大人想问,还是雍王殿下想问。”

      张云阶一愣,脸色微变,似乎是被戳中了一些心事,“自然是给雍王。”

      “张大人今日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张云阶沉默了一会儿,“雍王殿下下月生辰,府里要办宴席,我今日请姑娘出来,是想教姑娘一些殿下的喜好,到时候姑娘若是有空,可以来看看。”

      王蕤看着他,“张大人这是替雍王殿下相看的差事,还是自己的私事?”

      “都是。”张云阶说,“殿下喜欢才子佳人的故事,姑娘穿淡色,很合殿下的眼缘。”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王蕤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王蕤没看他,她在看头顶的紫藤花。

      “张大人教得这么仔细,不怕我被别人家相中了?”

      张云阶笑了,“京城里还有谁家,比雍王府门第更高?”

      “张大人家的门第也不低。”

      张云阶的笑容顿了一下。

      两人走到凉亭。

      王蕤坐下,张云阶站在亭边。

      “王姑娘。”

      “嗯?”

      “做雍王侧妃,来日不说妃位,便是皇后之位也未尝不可得,总好过做平常人家的正妻,身不由己。”

      “这种话,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大皇子早夭,二皇子齐王戍边,非召不得进京,三皇子蜀王不过是宫女所出,身后无人,其他几个皇子更是年幼,唯有四皇子雍王才是众望所归,这种话我就是不说,京城谁人不知。”张云阶说:“姑娘若是有心,自然是早为自己谋划更好。”

      “张大人倒是为我考虑。”王蕤讽刺,“太后国丧不过两年,雍王如何纳侧妃?还是说雍王要私纳无名分女子,就不怕大臣弹劾吗?”

      张云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太后是永安十二年去的,到明年春天,满二十七个月。”他顿了顿,“殿下等的就是那时候。”

      王蕤歪了歪头:“张大人,您这是替殿下相看,还是替自己相看?万一殿下没看上我,您是不是就自己收了?”

      “殿下的事,不能等到临头再做准备。”张云阶被噎住了,他移开视线,“姑娘进京的时机正好。”

      正好。

      王蕤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她进京,是为了扳倒雍王。

      的确是时间正好。

      她要是拒绝,她就失去了接近雍王的机会。

      她需要接近雍王。

      “张大人。”她抬起头,笑了笑,“殿下的事,我考虑考虑。”

      张云阶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姑娘愿意考虑,就好。”

      王蕤站起来。“张大人,今日多谢指点,我先回去了。”

      “我送姑娘。”

      “不用。”王蕤转身往外走。

      张云阶跟了两步,走到园门口,对面走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短须,穿的是雍王府的属官服制。

      张云阶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走近了,目光从张云阶脸上扫到王蕤脸上,停住了。

      “张大人。”那人拱了拱手,“好雅兴。”

      “李大人。”张云阶回礼。

      李崇义,雍王府右长史。

      王蕤在姨母给的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

      张云阶是左长史,李崇义是右长史。

      左右不对付,是雍王府人尽皆知的事。

      李崇义的目光落在王蕤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位是?”

      “林家的外甥女,王姑娘。”张云阶说。

      “林家?”李崇义想了想,“鸿胪寺林世安?”

      “正是。”

      李崇义笑了,“张大人好眼光,这模样,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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