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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赵清仪认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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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蕤在凉亭找到姨母的时候,王芷正跟几位夫人说话。
看到她过来,王芷笑了笑:“蕤儿,来见过几位夫人。”
王蕤走过去,行了个礼。
“这是你外甥女?”一位穿绛紫衣裳的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哎呦,这模样,跟画儿似的。”
“可不是,”旁边穿豆绿衣裳的夫人接话,“我方才远远看见一个姑娘往这边走,还当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原来是林夫人的外甥女。”
“几岁了?可许了人家?”另一位夫人探着身子问。
王芷笑着答:“十七了,还没呢。”
“十七还没许人家?”绛紫衣裳的夫人拉长了调子,“林夫人你可别藏着掖着,这样的姑娘往那儿一站,媒人门槛都要踏破的。”
“可不是嘛,”豆绿衣裳的夫人笑道,“我瞧着比我家那个强多了,我家那个就知道往脸上糊粉,糊得跟城墙似的。”
几位夫人都笑了起来。
“谬赞了,”王芷笑着摆手,“乡下丫头,不懂规矩,还望夫人们多提点。”
“乡下丫头?”绛紫衣裳的夫人又看了王蕤一眼,“你可别糊弄我们,这通身的气派,说是乡下丫头,谁信?”
王蕤站在姨母身后,低头抿了抿嘴。
这话让张云阶听见,大概会纠正说,不是乡下丫头,是会套人话的乡下丫头。
她也不担心这些夫人会认出她。
七年前顾家出事的时候,她才十岁。
十岁的孩子和十七岁的姑娘,眉眼长开了,气质也变了。
更何况她用的是王蕤的名字,用的是王家孤女的身份。
没人会把她和顾家联系起来。
“姨母,我们回去吧。”她轻声说,“天色不早了。”
王芷看了看日头,跟几位夫人告了辞。
“下回带来家里坐坐啊,”豆绿衣裳的夫人冲王蕤笑了笑,“我家那个成天嫌没人陪她玩,你们年纪差不多,正好做个伴。”
“一定一定。”王芷笑着应了。
两人转身往门口走。
路过花园回廊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妇人,穿的是诰命服制。
王芷停下脚步:“郑夫人。”
郑夫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王蕤身上:“这是你外甥女?”
“是。”王芷笑了笑,“蕤儿,见过郑夫人。”
王蕤行礼。
郑夫人看了她两秒,笑了笑:“改日来府上坐坐。”
“一定一定。”
郑夫人带着丫鬟走了,王芷拉着王蕤继续往外走,压低声音:“郑夫人的夫君是翰林院学士,跟赵阁老家是同族远亲,她家的姑娘你应该也听过名字,就是赵清仪。”
“见过了。”王蕤说。
王芷脚步一顿:“什么时候?”
“刚才。”王蕤笑了笑,“在花园里,刘婉玉找我麻烦的时候,是清仪帮我解的围。”
王芷脸色微变:“刘家姑娘找你麻烦?是那个刘家?”
“是她,她想栽赃我偷她的簪子,要搜我的身。”王蕤说得轻描淡写,“后来清仪拿着簪子出来,这事就过去了。”
王芷停下脚步,盯着她看了两秒,“她搜你了?”
“没有。”
“你答应了?”
“我开了个赌注。”王蕤说,“搜不出赃物,她跪下认错,自扇耳光。”
王芷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你胆子也太大了。”
“不大怎么办。”王蕤笑了笑,“退一次,以后谁都敢踩我。”
王芷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马车停在门口。两人上了车,帘子放下来,王芷的脸色才彻底沉下去。
“刘婉玉是淑妃的侄女,雍王的表妹,雍王和淑妃得势,连带着淑妃的娘家刘家也得势,你今天让她没脸,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跟她对上。”
“姨母。”王蕤打断她,“我不惹她,她也会来找我,听清仪说的便能猜出,她对雍王身边的女人都眼红吃味,我不可能一辈子躲过去的。”
王芷看着王蕤,眼圈忽然红了,“你刚才跟刘婉玉对峙的时候,怕不怕?”
“怕。”王蕤说,“但怕也得撑住。”
王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微微发抖。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她说,“你小时候胆子小,连见生人都要躲在我们身后。”
“小时候是小时候。”王蕤笑了笑,“现在是现在。”
王芷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
“姨母,您别哭。”
“我没哭。”王芷擦了擦眼角,“我就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顿了顿,“你长大了,可你不应该是这样长大的。”
王蕤没说话。
王芷拉住她的手,攥得死紧。
“蘅儿,你答应姨母一件事。”
“您说。”
“不管以后怎样,你得活着。”
王蕤把姨母的手反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没接这句话。
“姨母,我回去看看婉婉。”她站起来,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分。
王芷吸了吸鼻子,松开她的手。
马车在巷子里停下,几人下了马车。
“我去给你热碗汤,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
王芷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今天做得对。”
说完,她就进去了。
王蕤回到房间。
耳边忽然响起沈玄度的声音。
未过门的郎君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哪来的没过门的郎君?
王蕤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推门出去。
王芷还在厨房让人热汤,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怎么了?”
“姨母。”王蕤关上门,“我外祖父在江南给我定的那门亲事,对方是谁?”
王芷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你外祖父只说是淮县李家,早年的口头约定。后来两家断了联系,就不了了之了。”
“李家的儿子叫什么?”
“不知道。”王芷看着她,“你外祖父没提过。”
王蕤更加疑惑,淮县李家又不是京城沈家,沈玄度急什么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在心里说。
淮县李家是吧,回头就让春杏去查。
从厨房出来,刚走到回廊拐角,一个人影冲过来,差点撞上。
“表姐!”
林婉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回来啦!你回来啦!快跟我说说,雍王府好玩吗?牡丹好看吗?张云阶是不是特别好看?”
王蕤被她晃得头晕:“你慢点。”
“我慢不了!”林婉拉着她往屋里走,“你快说嘛,我都等了一整天了。”
“你怎么没去?”王蕤问。
林婉瘪了瘪嘴:“我跟翠儿她们约好了今天去城外放风筝的,上回就说好了的,不能爽约。”
她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娘说那种场合我去不合适,说我还小,去了也是添乱。”
“你倒是听话。”
“我才不听话呢。”林婉吐了吐舌头,“我就是觉得放风筝比赏花好玩,花又不能动,风筝还能飞呢。”
王蕤笑了笑。
林婉把她按在椅子上,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表姐,你快说呀。”
“说什么?”
“张云阶呀!”林婉急了,“他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好看?你跟他说话了吗?他有没有多看你几眼?”
王蕤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才十三,怎么对这些事这么上心?”
“我不上心谁上心?”林婉理直气壮,“表姐你都十七了!十七!我娘说了,姑娘家到了十七还没着落,就。”
她忽然闭了嘴。
“就什么?”
“就……”林婉缩了缩脖子,“就不好找了。”
王蕤没接话。
林婉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表姐,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张云阶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人好不好?对你好不好?你有没有觉得他。”
“婉婉。”王蕤打断她。
“嗯?”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林婉眨了眨眼:“我听我娘跟隔壁姐姐说话学的呀,她们老说谁家姑娘跟谁家公子般配不般配,谁家公子对谁家姑娘有意思什么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我还听她们说,京城里的公子哥儿,十个有八个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张云阶是剩下的那两个吗?”
王蕤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姐,你别不说话呀。”林婉急了,“我替你操心着呢。”
“你替我操心什么?”
“操心你嫁不出去呀。”
王蕤笑了,她歪头看着林婉,忽然觉得这小丫头比赏花宴上所有人都可爱。
至少她操心的事是真实的,不像张云阶操心的是她能不能被送给雍王。
“你还笑!”林婉跺了跺脚,“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要是觉得张云阶不行,我就让我娘再帮你打听别人,京城里公子哥儿多的是,咱们慢慢挑,不着急。”
“刚才还说我十七了没着落就不好找了,现在又不着急了?”
林婉被噎了一下,脸红红的:“我、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着急归着急,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就嫁了呀。”
王蕤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先把你的风筝放好,别摔了就行。”
“我才不会摔呢!”林婉拍开她的手,“表姐你别打岔,你还没回答我呢。张云阶到底好不好看?”
“好看。”王蕤说,“比话本里画的还好看。”
林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他对你好不好?”
王蕤想了想:“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王蕤顿了顿,“还行。”
林婉不满意这个答案,但看表姐不愿意多说,也不好再追问。
她托着腮,叹了口气:“表姐,你说你要是能早点定下来,我娘也不用天天念叨你了。”
“姨母念叨我什么了?”
“念叨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照顾。”林婉说,“她说你命苦,从小就没了爹娘,要是再嫁不到好人家,她对不起你娘。”
王蕤没说话。
林婉又说:“表姐,你别难过,我娘说你是最好看的姑娘,肯定能嫁到好人家。”
王蕤笑了笑:“好。”
“你答应我了?”
“答应你了。”
林婉满意地点点头,又凑过来:“那下回赏花宴,你带我去呗,我也想去看看张云阶长什么样。”
“你去干嘛?”
“我帮你把关呀。”林婉理直气壮,“万一他本人没有传说的那么好看呢?”
王蕤看着她,没忍住笑了。
“行,下回带你去。”
“说定了啊!”林婉伸出小拇指,“拉钩。”
王蕤跟她拉了钩。
林婉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跑了。
跑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表姐你早点睡!明天我再来找你!”
说完,人就没了影。
王蕤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嘴角还挂着笑。
春杏进来收拾茶碗,小声说:“表小姐可真操心姑娘的事。”
“是啊。”王蕤感慨。
春杏把茶碗收了,又回来铺床。
“姑娘,今晚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王蕤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吹进来,带着海棠的香味。
“春杏。”
“在。”
“你说,一个人要是变了,以前认识她的人,还能认出来吗?”
春杏愣了愣:“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春杏想了想:“那得看变多少吧,要是模样没大变,应该能认出来,要是连性子都变了,那就不好说了。”
王蕤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本江南风物志上。
赵清仪认不出她了。
这是好事。
可她为什么觉得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