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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她现在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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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蕤面上没露出来慌张,只是歪了歪头,冲赵清仪笑了笑。
管她认没认出,先笑为敬。
更何况虽然她与赵清仪幼年极为要好,但是七年不见,赵清仪应该认不出她才对。
就连王蕤能认出来京城的这些人,也是因为事先找了所有人的画像看过才知道。
赵清仪穿着一件湖蓝色的衣裳,站在人群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
“刘小姐,”赵清仪看她,“你不是说簪子丢了吗?”
刘婉玉的脸更白了:“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赵清仪笑了笑,“但我刚才在凉亭那边捡到一支簪子,我还在想是谁丢的,原来是你啊。”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簪子,在指尖转了个圈。
点翠的,镶红宝石的。
刘婉玉瞪大了眼睛:“你、你什么时候?”
“就在你来找王姑娘之前。”赵清仪笑着看她,“你从凉亭走的时候,簪子就放在那边丫鬟手里,我看你急冲冲的就来这了,还当你有什么事儿呢。”
“原来是这么一出戏。”赵清仪意味深长,拿着簪子往刘婉玉头上插。
刘婉玉下意识往后一躲:“你干什么?”
赵清仪没给她躲的机会,手一抬,簪子已经稳稳插进了发髻里,还顺手整了整。
“帮你戴上啊,”赵清仪笑盈盈的,“簪子找到了,不戴上怎么行?”
刘婉玉的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拔下来。
“别拔呀,”赵清仪按住她的手,“拔下来再丢了,又要赖别人偷了。”
空气又静了一瞬。
王蕤忽然笑了。
她看着刘婉玉,慢慢说:“刘小姐,你的簪子找到了,那我的清白呢?”
刘婉玉僵住。
“你刚才当众指认我偷东西,要搜我的身。”王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现在簪子找到了,不在我身上,就这么算了?”
周围的女眷们窃窃私语起来。
刘婉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了咬牙:“你一个破落户的孤女,也配跟我要清白?”
王蕤没退。
她看着刘婉玉的眼睛,笑了,“刘小姐说我是破落户的孤女?”
“难道不是?”
“那刘小姐知不知道,我姨父是鸿胪寺少卿林世安?”
刘婉玉一愣,随即冷笑:“从五品的小官,也配拿出来说?”
王蕤没理她的嘲讽,继续说:“从五品也是朝廷命官,刘小姐当众污蔑朝廷命官的外甥女偷东西,要搜我的身。”
她顿了顿,“传出去,刘小姐是给淑妃娘娘长脸,还是给雍王殿下长脸?”
刘婉玉脸色微变,嘴还硬着:“你少拿我姑母和表哥压我。”
“我不是压刘小姐。”王蕤打断她,声音还是甜的,“我是替刘小姐着想。淑妃娘娘和雍王殿下的名声,在刘小姐手里坏了,刘小姐回去怎么交代?”
刘婉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清仪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这可是为你好呢。”
周围的女眷们都在看着。
刘婉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是我错怪王姑娘了。”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王蕤歪了歪头:“刘小姐,你说什么?没听清。”
“我说。”刘婉玉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是我错怪王姑娘了!行了吧!”
说完,她猛地转身,一巴掌甩在身后丫鬟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丫鬟捂着脸,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却不敢出声。
“没用的东西!”刘婉玉咬着牙,“簪子都看不住,要你干什么?”
丫鬟缩着脖子,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刘婉玉这才转过头来,看着王蕤,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王蕤,你别得意。”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今天的事,我记住了。”
说完,她带着丫鬟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去几步,还能听见她在骂那丫鬟:“走那么慢,等着丢人现眼吗?”
赵清仪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
“记住就记住呗,”她小声说,“谁怕谁啊。”
人群渐渐散了。
有几位女眷临走时偷偷看了王蕤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佩服。
王蕤没在意这些目光。
“这位姑娘。”
王蕤抬头。
赵清仪还站在原地,正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笑。
“你刚才真厉害。”赵清仪说,“刘婉玉那个人,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王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多谢赵小姐出手相助。”
“你认识我?”赵清仪眨了眨眼。
“方才听见人叫你清仪。”王蕤说,“礼部侍郎家的赵小姐,京城里谁不知道?”
“都不是什么好名声。”赵清仪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没见过你。”
王蕤心想,名声不好还这么理直气壮,果然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叫王蕤。”
“王蕤?”赵清仪想了想,“没听过,你是哪家的?”
“我姨父是鸿胪寺少卿林世安。”王蕤说,“我寄住在林家。”
赵清仪点点头,也没追问,她对身份高低不在意,只在意刚才那一架打得痛不痛快。
“那你今天是自己来的?”
“跟我姨母来的。”
“姨母呢?”
王蕤往凉亭那边看了一眼:“应该在那边跟几位夫人说话。”
赵清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又转回来,上下打量了王蕤两眼。
“你胆子可真大。”她说,“刚才刘婉玉要搜你身,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换了我,就算不怕,也得装装样子。”
王蕤笑了笑:“怕也没用。”
“也是。”赵清仪点头,“她那种人,你越怕她越来劲。”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她为什么盯上你吗?”
王蕤摇了摇头。
“因为你穿了月白色。”赵清仪说,“上回赏花宴,有家小姐也穿了月白褙子,刘婉玉硬说人家学她,把人家的裙子泼了一壶茶。”
她翻了翻眼睛,“后来我才知道,是她表哥夸了那姑娘一句仙女,她就记了三个月。”
“所以不是簪子的事。”王蕤说。
“簪子是她老把戏了。”赵清仪冷笑,“上次是耳坠,上上次是帕子,回回都说是旁人偷的,她不敢动有根基的人家,专挑面生的下手,你今天一个人站在那,她就当你是软柿子。”
她看了王蕤一眼,眼里带着笑意,“没想到捏到了一颗钉子。”
“赵小姐似乎比她更清楚她的路数。”
“我被她当过一回软柿子,”赵清仪摊了摊手,“后来就不是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今天得罪了她,往后她在京城里少不了给你使绊子,她心眼小得很,芝麻大的事能记三年。”
“我知道。”王蕤说。
赵清仪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慌也没用。”王蕤说,“兵来将挡罢了。”
赵清仪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我喜欢你这种人。”
王蕤被她拍得一愣。
赵清仪已经收回了手,笑着说:“往后有什么事,来找我,刘婉玉要是再找你麻烦,我帮你骂回去,反正我跟她早就撕破脸了,不差这一回。”
“那就先谢过赵小姐了。”
“别叫赵小姐,”赵清仪摆摆手,“叫我清仪就行,我叫你蕤妹妹,行不行?”
王蕤看着她,笑了,“蕤妹妹恐怕不行,我可比你长几岁。”
赵清仪愣了一下,随即吐了吐舌头:“那叫蕤姐姐?我瞧你面嫩,还以为比我小呢。”
“我今年十七。”
“我才十六。”赵清仪也不介意,爽快地改了口,“那就蕤姐姐,说定了啊。”
“好。”
赵清仪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日头:“我得走了,我娘该找我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下回赏花宴你还来不来?”
“应该会来。”
“那咱们坐一块儿。”赵清仪眨了眨眼,“让刘婉玉一个人坐去。”
说完,她带着丫鬟走了,脚步轻快,像只刚打赢了架的猫。
王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春杏凑过来,小声说:“姑娘,这位赵小姐可真爽快。”
“是啊。”王蕤说。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的海棠盛开的季节。
一个小女孩骑在墙头上,裙摆勾住了树枝,下不来。
下面围了一圈丫鬟婆子,急得团团转。
“小姐!您快下来!”
“我不下!”小女孩叉着腰,冲对面喊,“顾蘅!你出来!你说好今天教我放风筝的!你不出来我就不下去!”
顾蘅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看她,哭笑不得。
“清仪,你先下来,你下来我就教你。”
“你发誓!”
“我发誓。”
“用你爹的名义发誓!”
顾蘅无奈,举起手:“我爹要是骗你,他就。”
“行了行了!”话还没说完,小女孩打断她,噌地从墙上滑下来,裤腿勾破了一道口子,也不在意,拉着顾蘅就跑,“走!放风筝去!”
那就是赵清仪。
七年前的她,七岁的她。
爬墙、上树、跟男孩子打架、被先生罚抄书抄到半夜、第二天照样翻墙出去玩。
她爹赵崇德气得吹胡子瞪眼,骂她“没个姑娘样”。
她娘在旁边笑,说“随你”。
顾蘅那时候想,赵清仪这样的人,长大了也不会变的。
果然没变。
而她变了。
变得连站在赵清仪面前,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王蕤垂下眼,手指攥紧了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还是春杏在旁边小声说“姑娘,你的手”,她才低头看了一眼,慢慢松开。
“没事。”她笑了笑,“走吧。”
她转身往凉亭走去。
身后,赵清仪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
王蕤没回头。
她不能回头。
而在她的身后仿佛有个声音在喊她,是七年前的顾蘅。
她在喊: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王蕤把那个声音压下去。
她现在不是顾蘅,没资格回答。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七年前握的是风筝线。
现在。
她把收回了袖子里。
转身往凉亭那边走。
走了两步,她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背上。
凉亭的柱子旁边,张云阶正站在那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一瞬。
张云阶先移开了视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