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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醉生梦死 第二天考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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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考完英语,她走了,此后十天杳无音信。
7月13日,放假当天。“放假咯,你还好吗?”没有回应。我理解她,只是默默留言。
“今天吃了红烧排骨,我做的哦!哪天我去你家给你做,老好吃了。”
“好热啊!我要剪头发了,祝我成功吧。”
“老弟和小区里的狗打成一片了,同类相吸吧可能是。”
“今天的数学题咋这么难啊!我做了俩小时了,才做完一半。你能不能变成数学天才,把我所有不会的题都教会我啊?”
“雪王新品难喝,速速避雷!”
“老婆你回来吧,孩子嫌我老哭。”
“陈渡迎,我好想你啊。昨晚上梦到你了,你会不会梦到我呢?”
诸如此类。我其实有一点怨恨她为什么不肯把痛苦和我分享呢?是我还不够资格吗?算了,是我事多,她已经很难受了,我再添乱是想干啥?
终于,7月21日晚10点21分,她回我了:“我好想你啊。”
我激动地坐起身,回复说:“你在做什么呢?”“躺着,无所事事。我想和你打视频。”
第一次和人打视频,我不免紧张,瑟缩在角落里只露出半张脸。“干嘛躲在一旁?”她支着下巴歪头看我。
“你气色好差。”我把脸往中间移了移,“最近吃得不好吗?还是睡不好?”
“都不好。我妈前几天状态可差,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我也不敢见她,把自己也关在门里,有时候问问她吃什么外卖,帮她点一份。她前天下午刚走了。现在我一个人在家。”她叹口气,“要不你过来陪我待一晚上吧。”
“真的吗?我问问我老妈去!”我从床上飞起来直奔主卧,几分钟后又蹦蹦跳跳回来,“同意了,不过他们要送我过去。你说什么时候吧。正好他们打算这几天回趟姥姥家。”
“明天如何?下午来,我家楼下新开了家KTV,咱去唱歌吧。”“好,没问题。”
“能给我做红烧排骨吗?”
“这也可以。”
虽说如此,我们还是聊到了十二点多。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她说,想问她这几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是不是太难过了,但是没敢问出口。我想一直一直看着她,看她的眉眼五官,把她每一根汗毛都刻在脑海中。我好贪婪,怎么看都看不够,想伸手触摸,甚至揽进怀里亲吻。我想吻她,这种感觉又来了,比以往更加放肆,因为现在我有这么做的资本——嗯,陈渡迎是我的女朋友了。挂断电话,她的面容声音久久回荡在我脑海,让我兴奋许久才睡着。
我又梦到那个梦。
“我和她走在海边。她的脚在沙上留下印迹,浪吞没,我又踩上去。我喜欢海。海是最自由、最公平的存在。我出生之前,她是那个样子;在我死后,她依旧是那个样子,不为任何人改变,不为任何人存在。我希望拥有神力,随意掌控时间,从而逃离时间的掌控。大海做到了,把时间吞没到肚子里。”她大概是这么说的吧。
“我想抱抱你。”我向她靠近。她没有后退,静静看着我。我抓住她的手臂。我扑进她的怀抱。我听不清她的声音,因为大海在涨潮;我看不清她的面孔,因为天地蓦地漆黑一片。我不在乎。
今天是不学习日,我没有写作业,看会儿手机,玩会儿电脑,无奈地听老弟骚扰我两句,再把他送给老妈。
“写作业!写完才能回你姥姥家玩儿啊!”我妈骂道。“姐为什么不写!”他不服气地说。
“别管你姐了,你要能和她当时一样,等你这么大我们也就不管你了。”老爸笑道。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听不懂这么多,只想出去玩,只能发出一阵长长的哀嚎。别管你姐了,反正你姐今天是去和女朋友约会的。我在屋内隔岸观火,幸灾乐祸地想。
下午四点多,我和陈渡迎在她家小区门口会面。我一蹦一跳扑过去拥抱她,害得她差点没站稳摔个腚墩。
“你俩注意安全昂!”老妈摇下车窗向我们挥手。“行,知道啦。”我说。
“姐你去干啥?我想跟着你……”老弟探出头,又被老妈赶回去,说别给你姐添乱了。老弟再次发出哀嚎。
车子驶离,我开玩笑问她见家长紧不紧张。“又不是第一回见,还好吧。”她骄傲地仰头。
新开的KTV在小区小门外,走过一段狭窄陡峭的楼梯,便是清新明亮的前台。陈渡迎提前约了场,说了手机号,被引到其中一间小包。
“这儿环境不错,毕竟是新开的。而且老便宜了,四十块钱俩小时。别的地方得四五十一小时呢。”她给麦克风套上一次性保护套,递给我。
“这么贵吗?我们那二十多仨小时呢……”我大为震惊,并由此得出结论:小城物质资源较为匮乏,娱乐场所物价甚至比市区还高。
陈渡迎唱得不多。大部分时间是我在唱,她静静抱着我。我问她为什么不唱,又说我允许你玩手机。她说:“不,她只想抱着我,听我唱会儿歌。”
“这几天太累了,让我抱一会儿。”她说。我揉揉她的头。
一个人唱两个小时还是很累的,比平时我和闺蜜三个人唱三个小时还漫长,只能说还好我精力十分旺盛。可是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又太快了,每一秒都像在醉生梦死。“还有十五分钟。”她说,“我要唱这个。”她指着我的手机。《至少还有你》。
她总是说,这首歌很符合当下的处境:“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我一直认为,身不由己的是她,我面临的压力至少家庭压力比她小很多,后来才发觉,她的身不由己其实也是我的身不由己。
一曲终了,她看着我说:“再唱最后一首吧,一首你最喜欢的,我希望以后每当我听到这首歌,我就能想到你,想到这一个下午。”我唱给她《走马》。
“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你就在对岸等我勇敢/你还是我的,我的我的/你看。”
“借歌传情吗?”她笑我。我说我做这种事做得还少吗?
“你不觉得‘做一个只会歌唱的傻瓜’是件很浪漫的事吗?”我自嘲道,“就是我太怂了,只好选用一些比较含蓄的方式表情达意啦。”
“文人的高级浪漫。”她评价。
“谢谢。但我是理科生。”
外面天气有些闷,我甚至怀疑一会儿会下雨。还好两步就到家,门一闭,外面多潮多热都与我没有关系了。家中依旧很整洁,甚至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样板间。什物越发少了,阳台的花盆不见了踪影,那些奖牌被尽数收起,墙上留下一个方形的白印。我心里有些难受,移开视线。冰箱里几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袋解冻的排骨、几只土豆和两听可乐。都是我要买的。
她瘫倒在沙发上。我丢下她进厨房处理食材。“你不累吗……”她拖着长音。
“懒汉,干啥了就累。”我笑骂道。她从客厅奔到厨房,挂在我身上。“老婆真好。”她用很恶心的嗓音说着很肉麻的话。
“滚。”我肘击她,“把土豆削了去。”于是她蹲到角落里削土豆,嘴里叨叨咕咕说什么“没有你我才能吃上口好的”。
我问:“你不会做饭吗?”
她回道:“会,只能说能吃,吃完能活着。主要是我太懒了。”
“懒汉。”我再次笑骂道。
“懒汉有个勤快对象。”她没皮没脸地笑。“滚蛋。”我抓起大葱敲她的头。
我做了排骨土豆泥焖饭,不到一个小时就好了,每一粒米都裹满肉香,香气四溢。陈渡迎吃了两大碗。
“这个家终于有烟火气啦!”她喜悦的声音伴着水流哗哗声,“就好像我们是一家人了。”
我竟有点想哭,但我把原因归结于可乐太辣了。“或许吧,有朝一日,”我想,“我们真的会成为彼此的家人。”我站在门口,望向她洗碗的瘦小背影。我走上前从后面拥抱她。
她提出去附近的公园溜达溜达。“吃顶了,消消食去。”她这么说。谁承想刚走没几步就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要回去拿伞吗?”我问。
“才多点雨,不用。”她有些自信过头。果不其然刚到公园门口雨又下大了,变成毛毛雨的大小。“你应该庆幸,我喜欢淋雨,换个人准得和你吵两句。”我哼哼地笑她。
“我知道是你才敢这样子。”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黑压压,静悄悄,就像末日已经到来,而我和你还牵着手在雨中散步。”“很小众的情趣。”我说。“因为大家都是疯子。”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用右臂戳她,暗示站位。
公园灯很少,人也很少,雨点打在头顶的树叶上沙沙作响。“我一直觉得,你很像小雨,虽然不知道像在哪里。”我说。“是我闻起来湿乎乎的吗?”她开玩笑说。
“可能是我喜欢一个人,就迫不及待把她比作一切,尤其是我最最喜欢的事物。”绕到假山顶上,雨下得更大了些,我们躲进亭子里。
她看着雨,扯一些闲话。我看着她,欣赏她足以媲美世间万物的侧脸,和说话时独一无二的小表情。我不爱看滥俗爱情小说,却希望我们的故事变成小说广为流传;我自诩不沉湎于□□欲望,却几次三番想亲吻她,甚至更过分一点。
我捧起她的脸细细端详,低级神经冲动却越发得寸进尺。我说:“陈渡迎,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哦?”她惊愕地挑眉,“那你说说,有多喜欢。”
“我觉得我要疯掉了。我想由此一路狂奔到喜马拉雅山顶上为你带来一捧冻土;我想冲进远古森林中徒手杀死一只老虎,掏出它带血的心脏送给你;我想被钉在十字架上炙烤,口中高呼你的名字;我想为你背叛整个世界——不,毁灭他们。我从未意识到我的渴望如此疯狂执着,直到我盯着你,望眼欲穿。我是一个极坏的人,我面向你深刻忏悔:在很久之前,在你还并不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疯狂的苗头,我想亲吻你……不过……不过你不要被我吓到……”我恢复了些理智,觉得有些失言,身体不住颤抖起来,“……我,我不是那种很那样的人,真的不是……你就当我喝多了……”
她打断我:“我就在这里,为什么不付诸一下实践呢?”
“啊?什么?”我只敢口嗨,如今竟有些退却,“不……你别逗我了……我会当真。”“我说真的呢,为什么不实践一下?”她向我靠近,眼神炽烈,快把我烧出一个大洞。我用手抵住她的胸膛,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这是不是不太好?”雨下得好大,哗哗啦啦把我的心搞得一团糟。“哪里不好?”她用鼻子蹭我的鼻子。“……是不是太快了?”我略微向后退。
“你喜欢我多久了?”她向前侵略我的领地。太暧昧了。“我不知道。一年?或许还没这么久?我记不清楚了。”
“我也不清楚我喜欢你多久了。似乎我们两个的关系一直不清不楚,谁的原因?这不好说。什么是太快,什么是太慢,谁给一个标准?时间只是人为定义的一个数字,没必要奉若神明。真正的神明应该在这里。”她用手指戳我的心口,“不过如果你觉得不好,那就算了。”我想,这个人够坏的,嘴上这么说,身体却靠得这么近,小狗一样紧紧盯着我,明明就是想要。不对啊,我怎么莫名其妙这么被动了?我有点生自己的气,发誓要扳回一城,勾住她的脖子把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缩小到几乎为零。四周没有灯,一片漆黑,我和她隔着黑暗对视。“谁先动谁就输了哦。”我颇为幼稚地说。
“那好吧,雨小点了,咱回去吧。”她反套路地耸肩,随后就想起身离去。“哎!”我急了,抓住她的手臂,“你这人怎么这么……”
“讨厌。”还不等我说出口,她猛地转身把我拉进怀里,贴过来。我闭上眼。
我听到心跳声,和略带颤抖的喘息声。我听到雨声,风声。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
我感到风的凉意,还有让凉意消散的人的体温。我好紧张,试图回应,却笨拙地磕到了牙齿。还好她也很笨拙,横冲直撞,半斤不能嘲笑八两。
我闻到雨的气味,又或许是她的气味,潮湿,清新。醉生梦死。我想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