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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过分暧昧 清明时节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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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一过清明,雨不再通货膨胀,倒贴得都有些讨人嫌。雨下起来,夏天就算到了一半;等到花退残红,厚衣物压入箱底,夏天就真正到来了。
忘了从哪次开始,“双休”政策落地,学校顶着教育局的巨大压力把一周双休曲解成双周一休,半月假的春风才终于吹到河北。即便如此,学校还是觉得亏大了,索性取消了一年一度的春游。我们对春天的记忆就只剩了忽冷忽热的天气,和四月里纷飞的讨厌杨絮。
无论春夏秋冬,在河北学生眼里不过是增减的衣服,和早上起来叠被子的时间。如遇雨雪、沙尘暴、台风,那便是上天的恩赐,是不必出操的秩序外的瞬间。
我忆起去年春游时的场景。早上起床直接吃饭,随后列队听年级主任废话一通再出发,目的地是五公里外的一处大公园(应该可以这么叫吧)。一路边走边唱,鹏哥骑着车跟在队边。到达目的地,几分钟后陈渡迎他们班也到了,我和她一起在偌大的公园里边聊边逛。纵使太阳毒辣、山路崎岖也不觉得累,身体上的痛苦如梦一般流走,只有此刻,站在假山山顶,鸟瞰全园的开阔心境是真的。
“你咋了?”胡梦妍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傻笑啥呢?”
“哦哦。”我意犹未尽地收敛起笑容,“想起去年春游的事了。”
她无语地送我个眼神:“还想呢,再想你也没机会去了。卡涂完了吗?”我这才想起来,我们正在评选三好、优干和单项积极分子。十分钟前,男班长提出一个超级麻烦的投票规则,被群众的眼睛否了;七分钟前,曹雅静提出另一个方法,还是很麻烦;五分钟前,天生的班主任余清琳老师前来救场,以极强的决策力和执行力拟定好投票方式,把时间交给我们。
我们班一共63人,三好加优干总数为总人数的百分之二十,也就是十三人,再加六名单项积极分子……这是一项大工程。投票使用答题卡,每个题号代表相应学号的同学,A、B、C选项分别代表三种荣誉称号,每人十九票,投给十九名同学,最终读卡按正答率数据计票。我想余老师真是个天才,能想到这么便捷的方法,不愧为211高材生。
半小时后,投票结果公示,我竟高票当选优秀班干部,甚至比第二名的曹雅静还高一些。这并非空穴来风:一来我作为数学课代表和体委,本职工作做得很好;二来建班以来,我身为“两朝元老”,承担的班级事务并没有比两位班长少很多,只是差个名头而已。还是那句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想这个结果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吧?
我们沉浸在热烈讨论中,完全没注意到三好学生最后一位出现了平票情况,最后竟不了了之了。
几天之后,我经历了有记忆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白天相安无事,只有闷热的天气预示了接下来的总攻。晚三下课,窗外飘起不大不小的雨,浇灭了一天的闷热,世界逐渐变得清凉。
“小船,你走吗?”胡梦妍问,“我和小卡要回去了。”
“你俩先走吧,我再写两道题。”我埋头消元。
“你个卷狗!”她愤愤地看着我手头的卷子,“让你写这么快了吗?”
“切,谁让数学宝宝这么爱我呢?”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她也切了一声,搂住小卡说:“那你和你宝宝待着吧,我和小卡走了!小卡~我们走~” 一和小卡说话,她就自动变成小夹子。我用白眼回应她。
“舟行,我们走了。”小卡说,“胡梦妍的伞给你留这了。”
“哎呀,还是小卡好!”我也夹起来,换得胡梦妍的白眼。
韦达定理代入消元,上下同乘分母化整式。
人声渐悄。
这步没错。为什么消不出来呢……哎呀,少乘一个m!这就对了!
雨声渐强。
拿下!答案是1!我真是个小天才。要不要试试汪江树教我的齐次化呢?
楼道里传来几个男生的笑骂:“我靠,这雨咋这么大!”
齐次化应该先设直线,再变双曲线表达式……呀,已经这么晚了?
“小舟!”陈渡迎从前门跌进来,头发湿了一半,打了绺,颇为狼狈。我惊起,问她这是怎么了。
“你有伞吗?”她抽了我两张纸,先擦眼镜,再擦头发。我伸手摸她打湿的外套,应道:“有,胡梦妍给我留了一把。外面雨大吗?咋能淋这么湿?”我想,如果从第二教学楼出来,走大平台下,也淋不了多少雨嘛。
“大得要死了。”她叹一声,走到窗前,“你就听听这声音吧!”我细一听,像杨言钊前几天买的加强版跳跳糖投入水中的声音,哔哔啵啵乱成一团。
这时,我尚未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全然没有对自然之力的敬畏,有的只是对雨的渴望。我拉着她,兴奋地说:“那我们走吧!”到楼门口撑开伞,走了两步发现这伞确实有点多余,风一吹倒成了制造阻力的罪魁祸首:伞面向前,后方的雨乘虚而入;伞面向后,吃满了阻力和雨水不说,伞还差点翻过去。幸好到大平台下只有两步路,没叫我们淋太久。
“我去,这么大!”我把沾湿的头发拨到两侧,“一会儿回宿舍全身没一处干的地方了!”
陈渡迎把伞收起来,脱下外套抖了抖说:“嘻嘻,我还挺喜欢淋雨的,尤其在学校,这么大雨,有种末世的荒诞感。”
“确实,很爽。”我深吸一口伴有浓厚水汽的清新空气,仿佛要把积压已久的浊气洗净。
“这倒让我想起一句话。”她把手搭在我肩上,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身上湿乎乎的,又或许是她靠太近了,总之整得我有些不自然。
“明天世界末日,今晚我想和你一起散步看星星。”灯光缱绻,她的笑容越发暧昧不清。我清楚地感觉到,我的心跳在加速,理智在沦陷。同时,我的另一半灵魂混乱不堪,一直重复一个无解的问题: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我一厢情愿的脑补?
最终,我选择推开她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用开玩笑时的一贯笑容回应道:“净说些暧昧不清的话,被我误会你喜欢我咋办?”
“那就误会呗。反正是真的。”她恶劣地耸耸肩,在踏入雨幕之前停下脚步,牵住我的手,“小舟,冲不冲?”
没有多余的思考,没有犹豫,我回握她,坚定地回答:“冲!”
两个疯子同时起步,踏着积起的水洼,手牵手在大雨中奔跑。雨水沿发丝流下,吸在聚酯纤维的外套上,扯住我们的裤脚,沾湿鞋袜,但从未有谁被拖住脚步。
“好大的雨!”她笑着扬起脸。
“苏东坡来了,也未必有咱俩豁达,未必敢说‘何妨吟啸且徐行’啊!”
“还徐行?狗来了都得跑两步!”她的话引起一阵欢笑。
“陈渡迎。”我忽的慢下来,紧紧盯着她,似乎要透过眼睛看穿她深不见底的心。
“怎么?”她撩了一把头发,狼狈地看着同样狼狈的我。
“现在就是末日,你也会选择和我一起散步看星星吗?”我想只有我知道,我问的其实是:你到底爱不爱我。
她当然没听懂啦,还那样明媚地笑着向我点头。感性又一次压过理智,我又一次堕入她的温柔陷阱。暴雨之中,我轻声念着一句自己也听不真切的话:
“呵呵,假设不可能成立,因为没有你在我身边,那才叫末日。”
她送我回到宿舍时已经成了水人,只有那张脸依旧光彩动人。
“回去赶紧换衣服哦。”她用冰凉的手捧住我冰凉的脸。“唔……你不会感冒吧?”我担心地问。
“我多强壮啊?我可是这个。”她奸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滚。”我骂她。
她捏捏我的脸,转身跑出大门,消失在暴雨中。
深夜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我的心安静下来,这才回想起陈渡迎今天的一系列行为。好暧昧。好过分。这到底是她的真心映射,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游戏?她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又似乎没什么不同。她一直是这样玩世不恭,无论多过分的话都能无所谓似的说出来。
只有我,只有我啊,对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