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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礼物 “最近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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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还好吗?”打上饭,我坐到孔令尘对面。她气色恢复了不少,神情自若,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革命乐观主义者。
“还好吧。”她说着,十分自然地把筷子伸到我碗里,夹走一块烤肉塞到嘴里,“好吃。不过我看你可不太好的样子。”
作为反击,我抢走她的两块排骨,边享用边说:“哦,可能吧。你先说说你最近和小杜咋样。”这正是此次会晤主要目的——交换情报。没有谁能比两个单恋者更能理解彼此了。
她吐掉骨头,从口袋拿出两张纸条。
其一:
从上次那件事后你就有点怪怪的,情绪不太高的样子。如果是你还在生我的气,我再和你道个歉。不管怎样,我不想你为这事克制自己什么的。既然你已经说了这些都是你表达亲近的方式,我也不会再乱想,你用你觉得舒服的方式相处就好了。
杜
“啧啧,弥天大谎啊。”我咋舌,“你说你以后该怎么说开?我要是小杜,知道真相了得弄死你。”
“哎呀也不完全是啦!”她红着脸争辩,“我确实喜欢用肢体接触表达喜欢啊,我见你不是也会拉个手、抱你一下啥的吗。”
“行行行,谢谢你的喜欢——你怎么回的?”
“就是说了说我的顾虑,不是故意的什么的,问她会不会反感。”
“你怎么变得这么脆弱、小心谨慎了?”我嘲笑她。
“我一直是这样好吗!”她把一块大料丢到我碗里,似是在表达不满,“好了,快看第二张。”
其二:
我不介意肢体接触,只是有时候会不太习惯。我和我闺蜜也很少那样,顶多牵个手。我身边人也很少有喜欢肢体接触的……哦,好像就你和孟舟行。反正如果你喜欢,我也不介意,放心好啦。不过如果你和我待在一起总是畏首畏尾的话,我是会介意的。
话说最近没见到孟舟行和陈渡迎一起走哎,她俩又咋了?见小舟也是一直死死的。你见着了帮我八卦一下,我不好意思问。
杜
“咋还有我的事呢?”我无奈地笑笑。
“所以你俩咋了?”她八卦的眼神几乎把我烫出水泡。我低头扒拉两口饭,才缓缓把林层染体育课上和我说的转述给她。
她想了想,问:“你觉得林层染说的完全可信吗?”
“竞争性真相吧,总归是真的。她没必要骗我,毕竟如果她真喜欢武青云,我们两个应该算‘同仇敌忾’的关系。”
“你打算怎么做,一直这么逃避?”
“能逃一会儿是一会儿吧。”我自嘲,“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看到她和武青云走在一起,我心里就好难受。但是我又没有坦白的勇气。所以只好采取‘鸵鸟战略’。”
“你啊你啊。”她叹息。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抬头,“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陈渡迎。她忘记了我的生日。”
她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啊?这不应该吧……”
“哈哈,我也觉得不应该,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忘掉了。”我苦涩地说,“但是她没忘掉武青云的生日,给她送了很精美的礼物。我的生日分明和她也没差几天……”说到这件事,积压的委屈差点就要夺眶而出。还好,我忍住了。
“这……也许是还在准备呢?”她宽慰说,但声音很轻,自己也不相信吧。
“嗯,也许吧。我不太在意生日不生日的事的其实。”我站起身,“但我在意她。我希望她也能像我在意她那样在意我。走吧,我要回去洗衣服了。”
“哦……”她沉默地跟在我身后,半晌拍拍我的肩,传达无声的安慰,“那你准备怎么办?”
“静观其变呗。”
“接着躲着陈渡迎吗?”
“放心吧,我忍不了那么久。”我笑着自嘲,“我这样的人根本打不了冷战。”
“你完全没有主动出击把这些事问清楚的想法吗?”她皱眉。
“没有。这不是我的行事风格。有些事一知半解、装傻充愣就够了,让答案永远成为薛定谔的猫,永远处在亦真亦假的中间态。”
“那要一直自我折磨?头顶一个达摩克利斯之剑,心里不会很难受吗?”她有些急了,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希望总是聊胜于无。我怕盒子打开,看到的是一只死猫。”我把手覆在她手上。
“万一是活的呢?”
“万一是死的呢?你是一个极致的理想主义者,而我是悲观主义者。我没法控制自己不把事情灾难化,就是说,我不敢赌。”我略带悲伤地看她一眼,“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现在问出这些有点太莽撞,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问的。”
路口,我和她分别,走向不同的宿舍楼。
好在,迟来的真相没让我等太久。
月假前一天晚上,拥挤的宿舍迎来了一位稀客。
“陈渡迎?”我看她一眼,接着埋头收拾行李,“还记得我呢?”语气中难掩不满。也难怪她们都叫我“小媳妇”。
她倒不介意,踮着脚挤进来,和我共享所剩无几的空地。她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别说这些了。猜猜我来做什么。”
“做什么?”我合上箱子,站起身。她从身后亮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大家伙,扁扁的,和摊开的卷子差不多大,不知道是什么。把这东西塞给我,她功成身退,只留下一句“自己慢慢看吧”和一个难以捉摸的背影。
“快看看你小女友送什么来了。”马茗决凑上来。
“不是小女友。”我否认,“……哎呀急什么,这就打开。”
与生俱来的好奇心让人们一听到有新鲜事便发狠了、忘情了,行李也不急着收拾了,牙也不刷了脸也不洗了,都围上来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解开丝带,剥开包装纸,一层,两层……
“我去……”八个人同时怔在原地。那是一副数字油画,大大小小的色块有条不紊地铺在画布上,构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白色的泡沫拍打着金色的沙滩,搁浅的枯舟上生出翠绿的藻类;再往远处看,是波光粼粼的大海,几乎与苍天相连——若非连绵群山隔断和排成“人”字的海鸟相助。在光下细看会发现笔触清晰可辨,就像看到她如何一笔一笔完成这幅巨作的。
“又让你幸福上了!”舍友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起哄。不知怎的,巨作流到了她们手里。我退出人群,阅读包裹里的一封信。
致最爱的小舟:
这是一封迟到了很久的手写信,希望你在看到信的那一刻,心里对我的怨气能消减一些。我从没有忘记你的生日,之前一直没提是因为礼物没准备好,我又想把惊喜感留到最后一起揭晓,假装忘记了。我真的没想到这玩意这么难画,一个寒假都没画完。
我很喜欢这个图,有那种很荒芜的生命力,你能懂吗?很符合现今的精神状态——被压抑,被束缚,仍渴望自由。意象选取也是有思考的。我记得你的微信名“还在搁浅”,于是我希望如画上一般,做舟上的绿藻,添上“病树前头万木春”的一笔;或是挽留你的金沙,渴盼你的波涛;我会涨潮,带你逃离搁浅的困境,去往海的对岸。你在海的怀抱里,就是在我的怀抱里;我也可以是鸥鸟,随你一起脱离凡尘的苦难,去码头整点薯条。
说到这些,我想说些肉麻的“情话”:遇到你真是人生一大幸事。人穷其一生,不过是在寻求理解——或是自我理解,或是他人理解。为了解放被束缚的思想,让别人理解自己,人类创造了语言和文字,从此孤岛之间有了互通有无的机会;为了寻到自己的高山流水,人类创造了哲学体系,把各种杂乱无章的思想分门别类,框定为这个派那个派。你是我超越了语言文字、不在于秩序之内的、天赐的礼物。对你,我不必加以隐瞒,不必担心分享欲落空,不必害怕肺腑之言石沉大海,因为我知道,你懂得我的意思,无需多加解释。你理解我。如果我创立一个“我派”哲学,那你会是第一位代表人——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孟舟行。每个人都是天生的哲学家,只是你和我,正巧很合拍。
哎呀,一不小心说得有点多了,怪不好意思的。那晚安咯,我快困死了。
对了,在你收到信的时候,如果有机会,不妨抬头看看夜空,那里有我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一片大海。
陈渡迎
2025年3月3日
我抬头,透过窗子,似乎看到了那件浩渺的礼物。
漫天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