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舟不渡》第十五行诗文

53、十佳歌手4 十佳歌手复

　　十佳歌手复赛在报告厅，位于食堂二层，场地有限，每班只能十个人观看，实行一人一票制，小红帽在门口验票，真有几分“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的威势。我们班运气不错，周末小红帽轮岗正巧轮到我们班，因此除了十个抽号抽出来的幸运观众，还有十几个工作人员内部门票。为了能去看我表演，一向内向腼腆的小卡和胡梦妍主动应下看门岗，为朝廷守门。
　　舞台坐北朝南。西侧第一排是本次比赛的评委——似乎还是学生会的人以及几位老师。全校唯一真艺术李老师正在指导学生会评分事宜。我想起陈渡迎说，她和李老师商讨决定，为了维护比赛公平性，评分时会给我们扣除几分基础分。我认为这很好。年级主任也来了，和周围的老师说话，看起来十分开心。后排坐着高一年级的观众。东侧前几排是选手和初赛选手VIP席，后排是高二年级的观众，最后一排是小红帽的位置。有来得迟的，座位不够坐，只好在东西两观众席中间的步梯上溜边就坐。我心想，这咋安排的，一人一票竟然还会出现位置不够坐的情况吗？要么就是小红帽占的位子太多了——不过这也是学生会管理的问题，与小红帽无关哦。
　　主持人是广电主持部的两位同学，身着学校百年不变的蓝色礼服，头顶与精致礼服不相配的土鳖发型，用不甚纯正但显得很正式的播音腔念些冠冕堂皇的开幕词。学生发展中心主任致辞后宣布大赛正式开始。主持人有请一号选手登台。
　　顺序是前几天抽签决定的，陈渡迎这个臭手抽了个十七，倒数第四个！那会儿不论是观众还是评委估计都听乏了，甚至有可能中场时很多人都走了，毕竟这是宝贵的自由活动。
　　“小问题，咱俩必须燃爆全场。”陈渡迎倒是苏东坡转世，“提前走的，那是他们的损失。”
　　行吧，我接受了这个设定。
　　上半场持续近一个小时，中场休息时学生会会长才把大门放开供观众上厕所或稍作休整。厕所门口排起长队，幸好我俩并不是很想上，洗了把脸又回去。据陈渡迎说，本次十佳歌手选手质量较上年好多了，虽说还是有因紧张跑调、错拍的，整体上听感尚可。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三个上场的高一学妹，唱的是《倒数》，一开口就露了——这是邓紫棋小号吧！气息超稳，音准也超棒，台风还好，引得场下连连喝彩。隔壁班一个男生唱得也不错，据小卡讲，这个男生是“小毛不易”，唱毛不易的歌特有那味儿。其余的没这两个这么突出，但也是各具特色，至少每个选手都有记忆点，大家也都听得很开心。年级主任这个家伙还上去唱了两句，纯爱装那啥，乐子一个。就算这样，我们也给面子，声嘶力竭地鼓掌，配合地喊“再来一个”，几分是出于礼貌，更多是一种很奇怪的……面子？我不知道怎么说，大概就是，对内该骂骂，对外该夸夸，可以理解为心照不宣的团队意识，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捧杀”。
　　下半场开始。直到十五号同学，大家的反应都平平的——至少较上一场来说是这样。一方面是这几个同学没什么特殊的亮点，让大家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怅然；另一方面是人总会疲，就像我设想的那样。十六号同学上台时，我和陈渡迎在后台候场，串一串排好的走台和动作，顺便听一耳朵台前的表演。这位同学选的是《春娇与志明》，单是这首歌就很有记忆点，广东话说唱，而且传唱度很高，加之他纯熟的说唱技艺，一下点燃了同学们麻木的神经，台下爆发阵阵欢呼。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陈渡迎说，一会儿我们表演时会更炸。
　　终于，主持人报幕，说有请十七号选手为我们带来《我好想你》。我深呼吸，独自上台，只留下最后一瞥。陈渡迎抱着琴，在帘后为我竖了一个大拇指。我独立在台上，台下突然传来了源自后排整齐划一的“应援”：“孟舟行加油！”我抬起头冲他们笑，随后伴奏响起，我进入那个梦境的世界。
　　低语一般的第一段主歌结束，我唱起：
　　生命随年月流去 / 随白发老去 / 随荒芜的心逐渐远去……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了舞台另一侧，在“我好想你”出来时，随之一同出现的，是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和抱着电吉他的陈渡迎。间奏部分，她面无表情在我刚停留的位置弹吉他，有时抬头迷茫地扫视一圈观众，全程没有望向我。我则一直看着她。这也是设计的一部分。
　　我似乎回到了那场无厘头的梦境，我远远地望着她，却无论如何也触摸不到她，她成为海里的泡沫，风中的残云，黎明的孤影……我想，在另一个世界的我，是不是如梦中那样失去了她，又在某个夜晚的梦中经历如今的场景，以这种方式与她相见？我似乎真的被那个“孟舟行”附体，体味着不曾经历的痛苦而感到痛苦，字字泣血，甚至有些吓到我自己。
　　直到音乐结束，我和她才有了全场唯一一次互动——她向我张开双臂，吉他被提在手里；我心领神会，扑进她空着的怀抱，在一阵高过一阵的喝彩声中与她相拥，然后手牵手鞠躬谢幕。我的心久久无法平静，至于原因，各位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我兴奋地抓着她的手指，但一直没好意思看她。
　　所有选手都比赛完毕，评委统计结果，舞蹈社的同学上台表演，但都是看过几百遍的团舞，没啥意思。有人想跑路，被小红帽拦下，这是学生会会长的指示，小红帽拿票得办事是不是？小卡和胡梦妍守着后门，不允许人从这边溜走。
　　有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一向温柔随和的小卡竟然在这时与会长起了争执。起因是学生会会长刚说完不允许任何人从后门出去，自己就领着一个男生要从后门走。小卡自是不放行，让他俩回去。会长说，这个人是上培优课偷跑出来的，要让他回去。
　　“那规矩还有什么用？大家都是上培优的不就好了？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必要再在这当摆设了。”小卡当场摘下帽子下岗表示抗议，“我会放所有‘上培优’的同学走，你有什么异议，找我黄艺雯好了。”说罢，她拉上胡梦妍回座位。会长和那个男生从后门走了。小卡也没再值守后门。
　　我由衷地敬佩她。我想，人可以在人情世故中变得圆滑，但唯有公平要永远尖锐。
　　话说回来。很快，李老师宣读比赛结果：“下面由我宣读比赛评分结果，其中，为维护比赛公正原则，十七号组合将扣除五分基础分。打分结果如下……”不出我所料，“小邓紫棋”以99.72分的高分荣获第一名；“小毛不易”以96.38分的成绩拿下第二名；十六号哥们得分94.64，位列第三；我和陈渡迎获得93.98分，排名第四。前十名上台领奖合影，我没想到第四名还能捞到一枚奖牌。我说，黑铁颜色和银牌挺像的，就当拿了个第二名吧！陈渡迎笑，说，在她看来，我们已经是宇宙第一了。
　　合完影观众就可以先行离开，选手还要等一下，因为奖状要现写，奖品也要现场分。我和陈渡迎无所事事，吊儿郎当站在台下扯闲天。
　　“奖牌和礼物咋分？”我问。
　　“都归你也无所谓。”她慷慨地一挥手。
　　“那就奖牌归我，我归你。”我开玩笑道。
　　“不要再说小说啦！”她笑道。
　　我发现有女生在偷看我们，并和同伴私语些什么；也有外向一点的上前和我们搭话。
　　“学姐，刚刚你们的表演真的太厉害了！我真的超喜欢！”一个学妹兴奋地说。
　　“就是，特别帅！唱得也好听！”另一个女生附和。
　　“特别有感情，我都要听哭了！”旁边又有人说。
　　她们七嘴八舌地赞美我们，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真诚地表达感谢。陈渡迎在干嘛呢？这个家伙挂在我身上，用一种洋洋得意的表情安心当我身上的挂件。她今天穿了一件装饰复杂的牛仔裤，上身我说不准那叫什么衣服，反正看起来就很帅，很潮流，很叛逆，很摇滚，配上这个欠欠的表情，称得上浪子一个——说是混子也说不定呢。
　　有一个学妹在同伴的鼓舞下上前来要微信。
　　“那个……学姐，我觉得你们今天的表演真的很好看，学姐也特别帅！能不能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学妹害羞地说。虽说名义上她是在要两个人的微信，但她一直在看陈渡迎，我猜她真正想要的其实是陈渡迎的微信。我心里五味杂陈，有不被喜欢的失落，有独占“宝藏”的骄傲，或许还有点吃醋。
　　陈渡迎仿佛喝醉了，嘿嘿一笑，说道：“可是，我女朋友吃醋咋办啊？”话一出口，人群中传来微弱的惊呼。我实在搞不明白，她当时说这些叫人误会的话目的何在，只好一边怪罪她这样做太没情商，一边阴暗地希望起哄声再大些，多往我与她身上泼些暧昧的脏水。
　　我只表现出了前者，不及她说完便伸手捏她的腰，责怪道：“你放什么狗屁？我咋不知道你有女朋友？”而后转向怔在原地的学妹，解围说：“别理她，她就爱犯点神经病，别太在意。来，我把我微信写给你，回去把她推给你昂。”写完微信号，学妹捂着脸跑开。我转头看向陈渡迎，她正无辜地看着我，气氛十分诡异。
　　“有病不？你看你说什么话，暗恋我是吧？”我不屑地问，心里却在大叫，你快说是啊，说你也喜欢我，要跟我处对象。
　　“嗯对。”她用玩味的语气说。
　　“哦，不处。”好吧，真说了我又不敢认了。
　　其实当个假迟钝的鸵鸟挺好的，至少不会受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