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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十佳歌手3 三天后,一 ...

  •   三天后,一个寻常的阳光活动,我提着号坎和同学有说有笑走出班,准备摸出操,却发现一群人挤在告示栏旁,险些把门口堵住。
      “我去!”一个同学率先反应过来,“十佳歌手初赛结果不会出了吧!”
      “快去看看,走啊舟行!”她们兴致勃勃把我扯进人群,仰着头看榜。我又紧张又兴奋,同时怕希望落空,只能故作松弛,嘴上说着“急什么?”,心里却比谁都急。
      直到前排有男生扭过头来对我说:“舟姐牛逼,第三名。”我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随即又炸成兴奋的烟花飞上天。身边的同学也炸了,十分捧场地发出迷妹尖叫,对我推来揉去。爽!
      我他妈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我他妈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我他妈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他妈烹羊宰牛且为乐,我他妈扶摇直上九万里啊!
      我是中榜的举人,我是癫狂的范进,我踩着棉花一样柔软的路,呼吸着中度污染但无比清新香甜的空气,心里别提多高兴,路过的狗都得听我吹嘘两嘴。
      “我看到结果了,恭喜你!”十四班体委说,“周日我会去看复赛的,加油哦!”我本是笑着的,听到后半句不由怔了一下。
      “周日?这周日吗?”我问。
      “对啊,上面写着时间呢,这周日下午自由活动复赛。”她回答道。
      乐极生悲,亢龙有悔,我被再次打入深不见底的地牢,名为焦虑的恶鬼悄悄攀上我的肩头。周日,还有六天时间,我和陈渡迎甚至没有完整合下来过一遍!唯一让我略感欣慰的是,这次有理由午休请假去排练了。
      做完操,我特地等了等陈渡迎,正巧她也在找我,我与她在操场口碰头。
      我本想问“就剩六天了,咋办”,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变成一个刚劲的反问句:“还有六天表演,你相信我吗?”
      她愣了一下,随后一手捂在胸口,一手按住我的肩膀,立誓一般郑重道:“相信,我几时不信你了?你什么时候不值得我相信了?只要你肯相信你自己,我就永远相信你。”我咬牙:“那就死命干。”
      回去后,我便找到鹏哥请假,申请中午排练的权力。鹏哥问了原委,虽有些为难,但终是同意了,前提是不要影响上课。
      次日中午对付了两口,我急匆匆前往空教室,想着碰碰运气,看陈渡迎在不在。运气不错,我在铁门前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乐声,推门入内,发现里面似乎宽阔了一点,高高垒起的课桌山衬得坐在山谷里的陈渡迎越发渺小。
      “这么急就来了?”她关掉音乐,笑着问。我坐到她身旁,说怕你跑了呗。其实是怕我自己跑了,久则生变,万一我再变卦,生出些不利于团结的想法来呢?而且我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地干了才能有方法,干脆不给自己思考的时间,说干就干来得更痛快。
      那就干。不多废话,音乐起,我们第一次完完整整顺下全曲。看似很顺利,不是吗?但我心里多了几分怅然,表现效果与我所设想的大相径庭。我的声音和琴声像两个拼贴在背景音乐上的独立个体,泾渭分明,各行其事。
      “我认为,咱俩的声音要做到‘有机结合’。”我站起身,在空地上踱步,“可是应该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在一整个中午都没有人想出答案。午休结束,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休息。到底怎么做呢?我回忆我看过的乐队表演,他们用了什么技巧让主唱与乐手配合得如此完美,做到1加1大于2的效果呢?真的仅仅是技术力的原因吗?我又想我自弹自唱的时候,能配合好只是因为出自同一个人吗?我想不通,好像没有什么事例能符合控制变量的实验原则,也就不能支持我找出真正原因。耳边吵闹声愈来愈大,我从桌上拔起来,脑袋昏昏的。
      困。
      我第一次觉察出午休的重要性,少了那不起眼的十几分钟,我一下午都精神不佳。更糟的是,由于一直“殚精竭虑”,第二天早上起来,差点迟到不说,额上还爆了个痘,红红的像福娃脑门中央的红点,有人问起我就自嘲说那是我的天眼。中午再次忙碌半天,熟练度都快拉满了,听感依旧不佳。中场休息,我望着天花板发呆,但并没有在思考任何问题,任由思绪乱飞。累,身体上还好,心里却不太好。陈渡迎察觉到我的低落,拍拍我说,咱唱会儿别的。
      “看你这么难过,我们来唱点……”她神秘地笑着翻乐谱。
      “我不爱听穷开心的歌。”我高傲地说。
      “我们唱点悲伤的音乐,”她自然地换上悲痛欲绝的神态,“孟舟行,我问你,你想她吗!”她弹了一个伤感的琶音。
      “别问了,爱过!”我用同样伤感的话回应她。她弹起一首曲子。我仅听了两秒就明白了她在弹什么,自然地跟着唱起来:
      “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不愿别的女人见识你的妩媚……”
      对了,为了应景,我特地把“男人”改成了“女人”。想起来仍不得不感叹,这个反应速度,我简直是天才来的吧!
      我敢说,如果我们生得早些,如今形容知音将不必再用“高山流水”这个词。一曲终了,我与她相拥假泣,像失恋后买醉喝高了的好兄弟,在彼此的怀抱里找寻慰藉。假泣不过几秒,两人就没忍住笑了场。
      “你还‘爱过’,你说你爱过谁!”她笑着捶我。
      “这你别管,我想她了。”我伸手捏她腰。她怕痒,蛆一样在座位上扭动。我算是发现了她的一大弱点。
      突然,一切好像都想通了。我兴冲冲拍案而起,瞪大眼与她分享新大陆:“陈渡迎你说,‘有机结合’的催化剂,会不会就是情绪?”
      “情绪?”
      “对,上感情!我们要交流,而不是我的独角戏,就像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只能靠音乐宣泄情感。”我不由得激动起来,抓住她的手上下挥舞,“这是我们两个交流的唯一途径,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反复咀嚼早已被时间侵蚀得粉碎的孤独,用几句歌代替言语,或直接或间接地表达思念。现在,我们两个是恋人——或许是友人,这不重要——我们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交流,曲终之后,我们再也不会遇见。就是这样!”
      这次,我们不再坐着干唱,而是拉开一定距离:她坐在空地中央的课桌前,我则在角落站着,遥遥望她。我尽力带入思念成疾的旧人角色,用极尽悲凉的眼神看她,几乎要达到“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地步。曲终,我和她同时爆发欢呼,成了!这次感觉太对了,那种极致的痛苦已经初具雏形,多练习几次一定能做得更好。
      转眼到了周六。经过前两天的排练,我认为我们之间的配合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立刻就可以去开机甲,施展热血沸腾的合技。昨天顺便把走台也练了,今天没什么事,走完流程就闲下来。
      “陈渡迎,其实昨晚上我做了个梦。”我骑马一样倒骑在椅子上,身体挂在椅背,像被剥下来晾晒的兽皮。
      “梦啥?”她灌了一口饮料后问。
      我站起来在空地上踱步,沉默半晌,立定转身望向她,说:“我梦见……”
      当我睁开眼,我正站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阳光映在水面,粼粼波光上下跃动。沙子有些烫脚,我走了两步,又踩在尖锐的石砾上,让我有些不快。愤愤抬头,发现陈渡迎在不远处走,心生喜悦,忘却了刚才那点不快,拔腿欲追,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每当我靠近几分,世界就会放大,变得辽远,她就被放到了更远的地方。我慌了,越跑越快,越追越急。突然,沙地变成白雪,我的血把雪地染红了,打眼一看,一个捕兽夹把我的小腿夹断了,伤口不断涌出鲜血。再抬头,又回到了沙滩,她回头看我,口中喃喃道:“对不起。”手腕上的红绳变成血线,缠绕着她的手臂,很快蔓延到全身,把她吞没。我想站起来,发现小腿真的断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
      “然后我醒了。”我抚摩她手腕上的红绳,像触碰她真实存在的证据,“你想象不到我有多难受,就好像你真的消失了一样。我没体验过离别,无法想象那种永不相见会有多么刻骨铭心。这下也算体验到了十分之一,就当为表演作贡献了吧!”为了不显得太哀伤,我故作豁达地开玩笑说。
      “嘿呀,我这不是在这好好的嘛,梦都是反的,说明我会一直在呀!”她粗暴地揉我的头,把我的头发弄得乱蓬蓬,“无舟不渡,无渡不舟,咱俩相辅相成,同舟共济,缺一不可,海枯石烂,永不分离好不好?”
      我嘴上说着行行行,心里却在想,为什么人们一定要承诺“永远”呢?明明无法办到,为何还是要给彼此一个美丽的假象,说我们会一直到天荒地老,希望落空的那天不会加倍痛苦吗?
      算了,我告诫自己,别想那么多了,享受当下。一朝相伴,一夕相牵,就算是永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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