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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密室 我的朋友很 ...

  •   我的朋友很多,算得上好朋友的就那么几个,假期的出游计划并没有多少,和好姐妹去逛过一万遍的商场转转,去哥们儿家打会儿游戏撸撸小猫,剩下时间就闲在家里刷手机。那天下午,杜槐眠发来一条消息:“你明天有空吗?”
      终于有人来找我玩了吗?我激动地回:“必须有啊!啥事?”
      “我和孔令尘商量着去市区玩呢。你来不来?”
      我思索片刻,试探地说:“你俩约会,我当灯泡,这不太好吧?”
      “滚。”她回复,并附上一个中指表请包,很快又发来一条:“那你带上陈渡迎,你俩也约会。”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问陈渡迎明天有空没有,要不要来市区玩,孔令尘和杜槐眠也一起。她看起来也是闲得没事干在家躺尸呢,收到我的消息立刻兴致勃勃回复说有空,玩什么。
      我干脆拉了个群,问她们明天想玩什么。
      “我看我朋友圈有人去玩密室了,我还没去过呢。你们玩不?”孔令尘问。
      “我也没玩过,可以一试。”陈渡迎回复。
      “我没问题。”杜槐眠说。
      我也无所谓,几年前去过一次,不害怕,也不会解谜,没什么参与感,完全是一个会跑的木桩子。我上网上找了一家评分比较高的店,问了问客服,明天上午十点半左右有一趟五人车。我问她们这个怎么样。
      “少个人咋办?”孔令尘问。
      “可以排路人。”杜槐眠回答,“或者再找个人。我不太想排路人,挺尴尬的。”
      “赞同。再摇个人来吧。”我附议。
      陈渡迎一拍脑袋:“我去把粒子源摇过来吧!”
      关键时刻还得靠陈渡迎,不过几分钟就把李梓源这块砖搬过来了。讨论很顺利,上午的行程商讨完毕,就连中午吃什么这个世纪难题也迎刃而解,不得不说团队里有两个有主见的人定计划就是快。
      “下午干啥?”孔令尘间。
      “你们想去唱K吗?”李梓源问。
      “我还没去过呢,好玩吗?”我兴致勃勃道。
      “这么好玩的地方你都没去过?真是太可惜了!”李梓源咋舌,“所以,去不去?”
      那还用说吗,几个没主见的“无所谓人”当然是指哪打哪,说啥就是啥,很快达成了一致。
      找地点的任务包在我身上好了,怎么说我也算半个东道主。
      第二天早上十点,几人在商圈附近集合,前往密室。周边娱乐场所数不胜数,密室,剧本杀,KTV,酒吧,手作坊应有尽有,来往行人小年轻偏多,哥们儿,闺蜜,情侣 ,三五好友有说有笑。照着平台上的指路帖绕了许久,才找到帖子上所说的入口,上到二十几层,来到一个规模不小的密室基地。
      存好包,前台小姐姐带我们进了一个小房间,讲述前置剧情:
      “欢迎来到咱们的《漫漫山路》,本剧本含轻微恐怖剧情,有NPC追逐,不建议有心脏病等基础病的客人游玩,几位应该没有吧?好的,这里是一个对讲机,按这里转换频道一就可以了,解谜途中遇到问题可以通过旁边这个按键和工作人员联系获取提示。现在来介绍剧情,这个故事发生在九十年代末的西南山村,两位满怀壮志的年轻女教师来到山村支教,却没想到踏入的不仅是贫穷,还有因当地思想落后织成的一张无形的网——光棍的觊觎,村长的囚禁和逼婚。与此同时,村里还关着几个同样渴望逃离的女人——被拐来的女人,被逼迫的两个女学生。今天是村里祭祖的大日子,男人们都去了祠堂。你们扮演不同的角色,但目标只有一个:逃出这里。”
      分好角色,我们戴上眼罩,被引入一片黑暗……
      黑夜是公平的,它夺取了我一切感官,只留下搭在前人肩膀上的那双手尚可获取外界信息。突然,手上的触感消失了,我似乎被关进了一个小房间。又过了大约一分钟,广播告诉我们,可以摘下眼罩了。昏暗的血红色灯光把小房间映衬得十分压抑,广播里轻微的恐怖背景音乐令人毛骨悚然。我打量着周围,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大概四五平米,墙上糊着旧报纸,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门。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推了推——锁着。
      “有人吗?”
      隔壁传来敲墙的声音。
      “孟舟行?”是陈渡迎的声音,隔着一堵墙,闷闷的。
      “你在隔壁?”
      “嗯,我这边有个门,但打不开。”
      “我这有本日记,可能会有线索。”说着,我翻开日记,“你那边有什么?”
      “我这也有一本。”她说,“我这写着‘高三一班王芳’,你先看你的,有信息及时同步。”
      “行。”说着,我翻开日记。
      封皮上什么也没有,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首页写着:高三一班张梅。
      翻了几页,断断续续的日记记录了一个女高中生被家人发现和同校另一个女生恋爱,被锁在家里,被逼着嫁给一个陌生男人的过程。
      “他们说我丢人,说我不正常,说结了婚就好了。可是妈,你当年不也是被逼着嫁给我爸的吗?你幸福吗?”
      “我恨这吃人的社会,男人吃女人,要把女人的五脏六腑都掏空才罢休;就连女人也吃女人,自己受过的伤害还要施加到别人身上,”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几乎是划破纸面的:“我等不到你了。我们下辈子再见吧。下辈子,一定不要再出生在这种地方了,要生在一个能把我当成人的地方。下辈子,再陪你看雪。对不起。”
      旁边放着一把美工刀,刀刃上有暗红色的痕迹。
      “小舟,我找到钥匙了!你稍等一下。”陈渡迎兴奋地喊,接着是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门开了。“这上面写,咱俩约定好,备用钥匙藏在门牌后头,有紧急情况可以一用。”她晃晃手中的笔记本,“这上面还说,咱俩是恋人,可是这种关系必定是不被允许的。就在今天晚上,你被逼婚,我来救你,可是还是来晚了……”
      我不解:“什么意思,是说,我扮演的角色,张梅,其实是死了吗?那现在是……重生?”
      她想了想,回复道:“应该是的。咱先去找她们汇合吧。”
      我们沿着走廊往前走,推开下一扇门,是一间稍大的堂屋。杜槐眠、孔令尘和李梓源已经在里面了。孔令尘正蹲在地上研究一个香炉,看见我们,跳起来:“你们来了!我跟你们说,我们刚才可厉害了——”
      “李梓源解的谜。”杜槐眠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也帮忙了!”孔令尘不服气,“我找到了那个钥匙!”
      “行行,那你也好棒。”杜槐眠敷衍地哄她。
      李梓源没抬头,正在翻一本发黄的册子。她推了推眼镜:“支教老师就是趁着祭祖那晚逃出去的。村里所有男人都去祠堂了,女人留在家里。她挨个把被关的姑娘们放出来,打算从后山小路走。”
      “我们刚才救的是被拐来的女孩,”杜槐眠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小隔间,“就是孔令尘,被锁在里面。”
      孔令尘做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我被关了好久,腿都麻了。”
      “你那是蹲麻的。”杜槐眠无情戳穿,“而且才过去几分钟。”
      我们交换了手里的信息。支教老师的故事通过散落的信件和报纸剪报拼凑出来——她来这个村子教书,被村长的儿子骚扰,拒绝后被诬陷“勾引男人”,软禁在后院。但她没有放弃,暗中联络了被拐来的女人,在另一位支教老师,也就是杜槐眠的帮助下,计划在祭祖之夜一起逃跑。
      “下一个房间应该是村长家了。”李梓源站起来,指着墙上的一张地图,“从这儿穿过去。”
      堂屋的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两边挂着红色的布幔,灯光昏暗。孔令尘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摸墙上的装饰:“这布是真的吗?手感还挺好——”
      她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灯忽然灭了。
      然后是脚步声。沉重的,缓慢的,从我们身后传来。
      “快走。”李梓源压低声音,推着我们往前跑。
      孔令尘第一个冲进下一扇门,然后是杜槐眠,李梓源。我正要进去,发现陈渡迎还在后面——她停下来取了什么东西。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渡迎!”我往回跑了两步,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门,反手关上。
      门板被拍了一下,很响。然后安静了。
      我们靠在门板上喘气。我的手还握着她手腕,没松开。
      “你拿到了什么?”我问。
      她摊开手心——一张叠成方块的纸。
      “也许是线索卡。”她说,“挺阴的,挂在墙壁上。”
      我松开手,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句话:“村长家的密道在后院水缸下面。”
      孔令尘凑过来:“什么什么?我看看?”
      我把纸递给她。她看完,眼睛一亮:“李梓源!水缸!后院!”
      李梓源已经在翻这个房间的柜子了。这是一间卧房,应该是村长的,布置得比之前的房间都像样些,有雕花的木床,有梳妆台,墙上还挂着一幅黑白照片。接下来的解谜主要由李梓源主导。她像一个游戏里的攻略大神,走到哪儿摸到哪儿,从梳妆台的暗格里翻出一把铜钥匙,又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找到一张后院的地图。我们其他人负责递东西、打手电、以及在孔令尘提出各种离谱建议时集体无视她。
      “我觉得这个花瓶可以转一下——”
      “那个是固定在地上的。”
      “那这个蜡烛呢?是不是有点蹊跷?”
      “氛围组而已。”
      “……哦。”
      杜槐眠在旁边笑出了声:“学霸也有短板啊?”
      陈渡迎一直很安静。她站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看那本笔记本,眉头微微皱着。我走过去,小声问:“看什么?”
      她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给我看。上面写着:“小梅说,等我们毕业了,就一起离开这里,去北方,去看雪。”
      去北方,看雪。这样的约定……
      “走了,”李梓源在前面喊,“钥匙找到了。但是还缺一样东西——剧情碎片。对讲机说需要有人回初始房间取,在第一个房间的抽屉里,我们之前漏掉了。”
      她话音刚落,对讲机响了:“请扮演女高中生的玩家返回初始房间,取回剧情碎片。注意,途中会有巡逻者,请小心躲避。”
      大家的目光同时落在陈渡迎身上。
      她面无表情:“我去。”
      “我陪你?”我问。
      “不用,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老婆,等我哦。”她推开门,闪身出去,留下一个暧昧的笑容。
      走廊的灯又暗了几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时间过得很慢。
      大概过了三分钟,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是轻快的跑,另一个是沉重的追。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陈渡迎从拐角冲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身后几米远,一个戴着斗笠、穿着黑褂的人影正大步追来。
      “快进来!”我伸手把她拽进门,反手锁上。门板又被拍了一下,比上次更响。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渡迎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的刘海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她把那张纸递给我,“拿到了。”
      我才接过那张纸。是一封信,支教老师写的,收信人是她在外地的朋友。信里说,如果她没能逃出去,请朋友帮忙报警,把这里的真相告诉外面的人。
      “挺悲壮的。”杜槐眠凑过来看了一眼。
      孔令尘也凑过来,但她关注的点不一样:“刚才那个追你的是谁?村长?”
      “应该是。”陈渡迎还在喘,“戴斗笠,穿黑衣服,看不清脸。”
      “吓人不?”
      “还行。”陈渡迎看了我一眼,“就是跑得有点快,还怪叫。”
      李梓源已经把后院水缸的机关解开了。眼前的门缓缓转开,我们侧身,推开一条黑帘,外界的光线刺得我眯了眯眼。
      工作人员在外面等着,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恭喜你们逃出来了,用时六十二分钟。要看一下复盘吗?”
      孔令尘第一个举手:“要要要!我想知道那个追我们的是谁!”
      工作人员笑了笑,开始播放复盘视频。屏幕上的平面图显示了我们走过的路线,那些我们没来得及发现的隐藏房间、额外的剧情线、还有几个我们漏掉的彩蛋。
      “你们触发了完美结局,”工作人员说,“支教老师带着被拐的妇女们成功逃脱,女高中生王芳和李梅也在穿越的时间线里重新相遇。”
      “穿越?”我抓住了这个词。
      工作人员点点头:“对。支教老师其实也是穿越者。她在上一世计划失败,被村长抓回去,关在地窖里。她救的那些姑娘,有一个被打断腿,有一个……没活下来。她死之前,不知道触发了什么,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刚到村子的那天。这一次,她做得更小心,提前藏好了信件和工具,还联系了外面的记者。”
      屏幕上的动画展示了上一世的惨状:支教老师被锁链拴住,被拐的妇女蜷缩在角落,一个年轻女孩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暗色的液体。
      孔令尘不说话了。杜槐眠也安静了。
      陈渡迎站在我旁边,目光盯着屏幕,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发白。
      “完美结局里,她们都活了下来。”工作人员说,“警察在祭祖当晚赶到,村长和他的儿子被逮捕。被拐的妇女被送回家,支教老师后来去了另一个村子继续教书。李梅和王芳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远走高飞,离开村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去了哪里?”我问。
      工作人员翻了翻脚本:“没有明确写,但根据日记里的线索,她们去了北方,有雪的地方。”
      我转头看陈渡迎。她没有看我,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复盘结束,工作人员问我们要不要留言。孔令尘第一个冲过去,在墙上画了一个笑脸,旁边写着:“下次要玩更恐怖的!”
      杜槐眠跟过去,在笑脸旁边画了一只小狗。
      李梓源写了一句:“解谜设计不错,NPC可以再吓人一点。”
      我拿起笔,想了很久,最后写了一句:“李梅和王芳,一定要去北方看雪。”
      陈渡迎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写的那行字,没说话。
      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嗯。”
      孔令尘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们写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陈渡迎把笔放下,转身往外走。
      我跟上去。
      走出密室,孔令尘还在复盘刚才的剧情,拉着李梓源问东问西。杜槐眠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嘴。陈渡迎走在我前面,阳光从商场的天窗照下来,落在她肩膀上,亮亮的。
      我走在后面,脑子里还在想复盘时看到的那个画面——上一世没能逃出去的那些女人,那个没有活下来的年轻女孩。
      她们没有完美结局。
      现实世界里,遭遇这一切的女性还有多少?她们也能像游戏里一样,等到警察、等到穿越者、等到一个重来的机会吗?
      我不知道。
      我们能迎来我们的“完美结局”吗?
      “孟舟行,走快点!”孔令尘在前面喊。
      我加快脚步,走到陈渡迎旁边。
      “你刚才写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我一眼:“就是‘嗯’的意思。”
      “不要说谜语。”我想听到更确切的答复,我心里所想的那个答复。
      你是不是也想起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呢?
      她没回答,偏过头去。
      权当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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