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舟不渡》第十五行诗文

38、烦心事 “孟舟行！

　　“孟舟行！”食堂门口，我远远听到杜怀眠的声音，抬起头寻找。她跑过来挽上我的胳膊，说：“你吃饭不？陪我去超市吧。”
　　“你不吃饭了？”
　　“买面包，我不想吃食堂了。”
　　我想想吃腻的饭菜，又看看她那张写着“你必须陪我”的脸，宠溺地叹了口气：“走吧。舟总陪你最后一次。”
　　地下超市人不多，这个点都在食堂。杜槐眠在面包架前挑了半天，最后拿了一个肉松的。我不经常吃面包，思考半天，拿起一包蓝莓夹心面包。
　　“你净选点难吃得要死的！”她冲我吐舌。
　　“我不信，我就爱吃难吃的，不难吃我还不要呢！”我冲她翻个白眼，随手又拿起一袋牛奶。
　　“异食癖。你等我一下，我再看看酸奶。”
　　我靠在货架边上，看她蹲在那儿研究保质期。超市人多起来，挤得我在狭窄的过道连连闪躲。
　　杜槐眠拿着两瓶酸奶站起来，跑到收银台结账。
　　“我跟你说个事。”她一边走一边撕开肉松面包的包装
　　咬了一大口，嘴里含着面包，说话含含糊糊的。
　　“快说。”我也撕开包装品尝她口中的难吃面包。
　　她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不紧不慢，像故意吊着我，这回嚼完了才开口：“孔令尘最近遇着点烦心事。”
　　“怎么了？”
　　“她们班那个女生，就是上次分班就跟她一个班的那个，有点胖，脸上很多痘，记得不？”
　　我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一个看着挺不老实的女生，和孔令尘关系一直不错。
　　“咱叫她女生A吧。A和另一个女生B闹矛盾，A气不过，把B举报了，说B超常交往。B受处分了，然后A就被一群人私下议论，说她‘心机’、‘算计’、‘报复心强’什么的。我觉得说的没错。”杜槐眠把面包换到左手，用右手比划，“A听说这事，去找孔令尘吐槽，说那些人怎么怎么冤枉她。”
　　“孔令尘怎么说？”我觉得这面包还挺好吃的。
　　“她能怎么说？她又不赞成A的做法，但总不能当面说‘你做得不对’吧？就敷衍了几句，说‘别理他们’、‘过段时间就好了’这种。”
　　我点点头，孔令尘还是体面人。
　　“结果A转头就跟别人说，孔令尘没把她当朋友，说她装，说什么‘我这么信任她，她就这样对我’。”杜槐眠翻了个白眼，“孔令尘知道了，也没解释，就默默疏远A了，但心里肯定不舒服啊。那女的真挺贱的，早点远离还是好的。”
　　“我去，这么说那个A真挺烦人，幸好看清了，要不以后也得整孔令尘。”我扁嘴。
　　“那真是。”杜槐眠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嚼完，叹了口气，“算了，不说她了，反正孔令尘现在也不跟她玩了。我就是觉得孔令尘挺冤的，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就成了坏人。”
　　我拍拍她的肩：“你跟她关系好，多陪陪她呗。”我心想，这时候还知道为战友谋福利，真是感天动地。
　　“嗯，我知道。”她把包装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诶对了，舞蹈社最近在准备社团招新，你知道不？”
　　“知道，你们不是每年都搞。”
　　“今年特别累。”杜槐眠的表情垮下来，“有几个人，练习老划水，教动作也不好好学，进度慢得要死。我和林层染都快急死了，她们还在那儿嘻嘻哈哈。你们不想练就走呗，一个个和大爷一样，谁求着你们练了？”她气鼓鼓的。
　　我安慰：“这群人想干嘛，看把我们小杜气的。小杜乖，妈妈抱抱。”说着就往过凑
　　她无语地推开我。
　　我们走出超市，顺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天已经黑了，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杜槐眠忽然压低声音，露出一个八卦的表情，“最近陈渡迎总来舞蹈社。”
　　“她来干嘛？”我平静地问。
　　“陪武青云啊。”杜槐眠撇撇嘴，“其实就是为了逃操，武青云练舞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坐着，等练完了两人一起走。来了好几回了。”
　　“哦。”
　　“然后有一天，”杜槐眠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了，“林层染不知道怎么了，忽然问陈渡迎：‘你又不是舞蹈社的整天来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我去，这是要吵起来的节奏啊！她突然问这干嘛？”
　　“不知道啊，语气还不太好。陈渡迎当时就不说话了，盯着她，那个眼神——我跟你说，我当时在旁边，火药味快给我呛死了。”
　　“然后呢？”我摆出八卦的表情。
　　“然后武青云就过去了，把林层染拉走，说‘走了走了排练了’，林层染也没再说什么。但陈渡迎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杜槐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林层染那天咋了，平时她不是这样的。”
　　我想了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杜槐眠，”我看着她，“你说这像不像……争风吃醋？”
　　杜槐眠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你想什么呢？”
　　“不是，你看啊，”我掰着手指，“林层染问陈渡迎‘你整天来干嘛’，这明显是在意吧？在意她来，在意她和武青云待一起。然后武青云把她拉走，她也就跟着走了——她听武青云的话诶。你不觉得这就是，忠犬、小狗妹吗！”
　　杜槐眠笑得更大声了：“孟舟行，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真的，我觉得有猫腻。”
　　“行行行，有猫腻，回头我帮你去查查。”她拍拍我的肩，“回去了，我作业还没写完。”
　　“嗯，拜拜。”
　　看着她走远，我也往教室走。
　　但脑子里那个念头，转来转去，怎么也转不走。
　　林层染是不是喜欢武青云？所以才在意陈渡迎陪武青云练舞？所以才问那句话？所以才被武青云拉走就不吭声了？
　　如果是真的……那陈渡迎呢？
　　她知不知道林层染喜欢武青云？她知道的话，还天天陪武青云练舞？她不知道的话，她为什么天天陪武青云练舞？
　　我忽然不想往下想了。我真是有意思，非得脑补宫斗大戏，表演型人格吧。

　　晚二大课间，我趴在桌上，继续想那个没想完的问题，想着想着几乎要睡着。
　　前门同学突然叫我名字。我站起来走过去，有点意外：“你怎么这会儿来找我？”
　　“路过。”陈渡迎说，“你位置也太偏了吧，靠着墙，我都没法进去找你玩。”
　　“从那边四楼路过到一楼？”我笑了，心里明白她就是来找我的，却还是傲娇嘴硬，“那还挺顺路的。 ”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那个表情我懂——她在说：我想你了。小狗味十足。
　　我忍不住也笑了。
　　“行吧，路过就路过。”我靠在栏杆上，“正好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
　　“我听杜槐眠说，你之前总去舞蹈社陪武青云练舞？”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那个笑淡下去一点
　　“嗯，怎么了？”
　　“然后林层染是不是顶了你一句？你俩咋了这是。”
　　“你怎么知道？”
　　“杜槐眠告诉我的。”我看着她的反应，“你俩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我不知道她怎么回事。每次我跟武青云待一起，她就那个态度。好像我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她可能就是……不喜欢别人打扰她们排练？”
　　“那她可以直接说。”陈渡迎皱着眉，“‘排练时间请勿打扰’就行，干嘛用那种语气问我？搞得好像我故意缠着武青云似的。”
　　我没接话。
　　她继续说：“她就是看不惯我。我也不知道我哪儿得罪她了。没事，无所谓，反正我也看不惯她，扯平了。”
　　“会不会是她……”
　　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会不会是她喜欢武青云，在吃醋，所以看你不顺眼？
　　这话我没说出口。
　　“算了，不说她了。”陈渡迎摆摆手，“烦。”
　　我顺着她的话转移话题：“行，不说她。你们班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作业还是多。数学留了一节大小本，两节数学自习根本写不完。”
　　“那你还跑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又露出那个笑：“不是说了吗，路过。”
　　行吧，路过。我暗爽。就是想我了，还是在乎我嘞。
　　聊了大概十分钟，她看看时间：“我走了，一会儿打铃了。”
　　“嗯，拜拜。”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孟舟行。”
　　“嗯？”
　　“以后我多来找你。我知道你想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她走了。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说以后多来找我。
　　我应该高兴的。我确实是高兴的，笑容挂在脸上扯不下来。
　　可我心里还在想那个问题——林层染是不是喜欢武青云？陈渡迎知不知道？她天天陪武青云练舞，真的只是为了逃操吗？
　　如果林层染喜欢武青云，那陈渡迎……我摇摇头，不想再想了。
　　回到座位上突然就想上厕所，刚刚聊得太火热把正事忘了。
　　“胡梦妍！”我回头搂住她的脖子，“上厕所去不去？”
　　胡梦妍从作业堆里抬起头：“你刚不是跟你朋友聊天吗，刚才不上，快上课了想起来了？”
　　“诶呀，忘了嘛……你就陪陪我吧～妍妍酱～”我用极其恶心的声音对她撒娇。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吧走吧。”
　　我们并排往厕所走。
　　推开厕所门的那一瞬间——
　　预备铃响了。
　　胡梦妍站在门口，一脸无语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
　　然后我们同时笑出声，拔腿往回跑。
　　“孟舟行，”她说，“你是故意的吧？”
　　“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
　　“我真不是。”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给我去死。”
　　我们一边笑一边往教室跑，预备铃响完的时候刚好冲进后门。全班都看着我们。
　　胡梦妍面不改色地走回座位。我低着头跟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小卡偷笑。
　　坐到座位上，我还在笑。疯了一样。
　　但笑着笑着，脑子里又冒出那个问题。
　　我把它按回去。
　　不想了。
　　真的不想了。
　　至少今晚不想了。
　　都是身外之物，爱咋样咋样。女人只会影响我解题的速度！
　　唉，想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