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舟不渡》第十五行诗文

34、成年快乐 四人风尘仆

　　四人风尘仆仆回到家，臭汗黄土沾了满身。小姨说我们像逃出来的兵马俑。真是的，哪里有这么脏嘛。
　　回来的时候一大家人围在一起正在穿羊肉串。小姨夫说要给我们烤串吃，展示一下他的烤串技术。
　　几人打了几把牌，给我老弟赢得裤衩子都不剩——如果真要赌点什么的话。眼看着老弟就要承受不住打击崩溃退役，二姨的来访成了神级救场。
　　“小朋友们，我们吃烤串去吧。”二姨温柔地说。表弟和小老弟早就等不及了，飞奔到院子里抢食。我和陈渡迎贴心地把牌整理好，随后也跟了出去。夏夜的蝉鸣和炭火的吱吱声，无一不让人燥热难耐——当然也有可能是空气湿度太大闷得。
　　一口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搭配山泉水冷藏五小时的冰镇西瓜，简直是夏日的神级体验，只一口就叫人没了圣心，只想堕入世俗欲望逍遥半生。
　　陈渡迎吃美了，没了初来乍到的紧张，拉着我在房顶上又唱又跳。
　　“我还想和你谈论宇宙和天空，或是沙滩里的碎石和人生，你会不会还是坦率地笑着，我的荒唐。”她把易拉罐当作麦克风架在嘴边，拉着长调唱。
　　“你是不是喝多了疯掉了。”我淡淡笑着和她对视。我其实很喜欢这种氛围，众人谈笑风生，我只同你歌唱，我眼中只有你，连天上明明的月亮也暗下去。
　　她的手机响了。是她妈妈打来的视频。她开心地接起来。
　　“老妈，我在这可开心啦，这是舟舟姨夫烤的串，超级香！我们下午去水库玩来着，还有放羊的。妈你看，这就是舟舟，你看可爱不？”她突然把屏幕转向我。
　　我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打招呼：“阿……阿姨好。”
　　“诶呀，小舟你好！渡迎老提起你呢，夸你可爱，也怪不得夸你呢！”听完我局促地笑了笑，半分真心吧。
　　她们又聊了两句，最后以老妈的“你俩好好玩昂”结尾。
　　“你妈妈回来了？”我问。
　　“刚回来，估计今年年前不会再走了。”她露出孩子般的笑。我没问她为什么不在家多陪陪妈妈，因为我觉得她看起来不像一个黏母亲的妈宝。渴望自由的人是不是都很独立？不知道，只是不完全归纳法总结出来的一己之见而已。
　　“好事好事。”我干巴巴地回复。
　　她居高临下看着庭院中的热闹场景，仿佛也拥有了其乐融融的大家庭，眼神放空，自言自语道：“真好啊。”
　　我假装没有听懂她的意思，摆弄手里的易拉罐。
　　吃饱喝足后又耍了几把牌，给老弟耍得没了赌博的念头只想狠狠睡一觉才罢休，洗漱完上床已经快十一点了。又过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几个男人喝酒喝尽兴了，收拾好烂摊子，把灯灭掉回房睡觉，屋里变得漆黑一片，连月光也看不到。
　　“我觉得一会儿要下雨了，你听外面的风声。”风呼呼回应我，“我跟你讲，我闻到雨的味道了。”
　　“那你还挺厉害的，建议去当警犬吧。”她把指尖戳到我鼻子上，“狗鼻子。好吧其实今天一直闷闷的，如同桑拿房。其实我早就感觉出来了。”说完，她指尖不老实地顺着我的脸颊划到我脖子上，再划过我的锁骨。我颤了一下，拍她的手。
　　“你这叫耍流氓你知道吗，我要找人告你性骚扰未成年。”
　　“我也未成年呢。”
　　“你别高兴的太早，你快了，严于律己好不好。”我伸手掐她腰。
　　“行，我错了。”她举起双手投降，“话说狗住在哪？”
　　“你这人，这时候还关心狗呢？人娘俩有个单独的屋子，屋子里还有小窝，不必担心啦。”我抬眼瞅她，“现在最该关心的不是你的枕边人吗？枕边人……这个叫法好奇怪……”
　　她笑骂我两句，给了我一拳后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感觉你们村子里人好少啊，你原先都是一个人溜达吗，我看也没什么小孩子。”
　　“这话说的，我家小孩子多啊，我二姨家有我个表哥，大我五六岁吧，小时候带着我们出去玩。我二姨夫有个弟弟，我叫他‘伯伯’，他们家还有个孩子，算作我表妹，原先也经常回来，就是我伯伯去世早，我表妹也大了，见得次数少了。别人家也有小孩，就是这一片人口密度太低了，见不着。我记得原先我和那边放羊的家里的孩子玩过，他给我摘苹果吃，带我放羊。没人和我玩的时候我就自己跑出去转，方圆五公里内我都熟悉。”我自豪地点点头。
　　她听得入迷，抠着下巴不知寻思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哎，真好啊，我都不太记得我奶奶家有啥了，好像过年那几天村子外戏台会有唱戏的，再往下走走还有小庙会，卖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小小的我看见都走不动道那种。”
　　“还是个馋猫。”我笑话她，同时想起什么，往床头柜上摸手机看时间。
　　她问：“几点了？”
　　我回答：“还有十几分钟就十二点了。”
　　她莫名有些兴奋，坐起来俯身和我对视：“你知道明天什么日子吗？”
　　我表情有些呆滞，思考片刻反问：“是什么？”
　　她说：“再等几分钟你就知道了。”说完一头栽回枕头上。
　　“你还卖上关子了是吧？”我气鼓鼓地谴责她，“反正还有几分钟，也没事干，放首歌听听吧。”我点亮手机屏幕，眯着眼睛找到那首《慢慢喜欢你》，屋子里回荡起莫文蔚颇具故事感的声音。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好多桥段/好多都浪漫/好多人心酸/好聚好散/好多天都看不完。
　　“我现在放这首歌，会不会被误解成表白啊？”我开玩笑似的说。
　　“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意思。”她很聪明地把问题抛回给我。
　　“有。”我说，“你会不会被吓死？”
　　她踹我一脚：“滚一边去。我不会被吓死，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啊？就是我想都不想接受的话，不得把你吓死啊？”
　　“那算玩脱了。”我把头埋进她胸口，有些生气地想，总是开一些没有边界感的玩笑，让人搞不明白暧昧的对话几分真几分假。也许一半一半吧，我说的都是真的，她说的都是玩笑话。想到这，我敛起笑，转而惆怅地怪罪自己，说话不好好说，非要伪装成玩笑，最后别人把什么都当成玩笑就开心了。
　　我不再想，跟着音乐低声哼唱：“慢慢喜欢你，慢慢的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慢慢我想配合你，慢慢把我给你。”在这个位置，我能清楚地听到她心跳的声音，与背景音里的鼓点融合在一起。
　　我打开时钟，开始默默倒计时。
　　五十秒。
　　“还有多久十二点？”她轻声说，热气吐到我耳廓上。
　　我说：“四十秒。”
　　“你这样搞得像过年一样。”她说。
　　“差不多吧，比过年正式一点。”我嗤笑。
　　三十秒。
　　“啥事比过年还重要？”她反问。
　　“你明知故问。”我腾出手掐她的腰，“不是你问我明天是啥日子吗，我等你告诉我呢。”
　　“需要我现在告诉你吗？”她看起来有些沉不住气了。
　　十五秒。
　　我把食指笛在她唇上，神秘地说：“我想有点仪式感，倒计时完再告诉我。”
　　“好。”她显得很激动。
　　十秒。
　　我从她怀里钻出来，跪坐在她身前。
　　“你是不是知道？”她问。我没有回答。她也坐起来，和我对视。
　　“你来倒计时，闭上眼睛。”我说。
　　她很听话，真的乖乖闭上眼睛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生日快乐。”我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的心脏在狂跳，她的面颊近在咫尺，只需要一偏头就能吻上去，而且我知道只是亲一下她不会说什么的。我还是不敢，只能拼命压制想要吻她的冲动。
　　外面窸窸窣窣，是不是下雨了。
　　收回身子，我有些心虚，没有看她，只是抓起她的左臂，把一条红绳手链套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轻轻拉紧。我牵着她的手，目光落在手腕的红绳上，说：“陈渡迎，十八岁生日快乐。这是我自己编的，第一次弄，不太熟练，有些地方不太好看。”我终于抬起头和她对视，发现她好像在哭，瞬间又有些不好意思。“可能，这不是一件很贵重礼物，我只是想，毕竟是你的十八岁，我……我想，就是自己做一件礼物，是不是更，意义非凡一点，是不是比，那种，很贵重的礼物，更有纪念意义一点？就是，我……”我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反正就是说话磕磕绊绊，脸烫得不行。
　　她身子前倾，紧紧抱住我，说：“你不要乱想，我很喜欢……这是我有史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小舟你真好。”我感觉到她的眼泪流到了我的脸上，偏头笨拙地给她擦泪。
　　“你……你别哭……我咋不知道你这人这么感性？只是一件礼物而已啦……至于这么激动吗？”她的脸近在咫尺，我的欲望和理智又开始斗争。
　　我感受到雨水般的潮湿，不知道是她带来的，还是外面充当氛围组的雨。
　　“就是激动啊。你咋对我这么好，你咋这么好啊……”她不像一个成年人，反而像是八岁的孩童。好可爱。我鬼使神差地贴近，在她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什么反应，仿佛不曾感受到那个吻。我却心虚得想立刻钻到床底下。
　　“好啦好啦……别哭了，成年人。”我推开她，给她擦眼泪，“这个，还有一封短短的信，明天再给你吧……时间不早了，赶紧睡觉吧。”
　　我倒在床上，刻意背对着她。她从背后搂住我的腰，嗫嚅道：“至于吗，只是亲了我一下而已，我又不会杀了你。诶呀，我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的，亲就亲了，毕竟我这么好看，情不自禁很正常。”
　　“你滚……”我的脸更烫了。
　　“那你告诉我，你咋知道我生日的？”
　　“你咋知道我生日的，我就咋知道你生日的呗……好了快睡觉。”
　　“那你说你刚刚为啥亲我？”
　　“你太好看，情不自禁。我就喜欢落着泪的破碎感美人，一时兴起亲上去了呗。好了你别问了，我要睡觉了。”
　　“那你说……”
　　“不说了，我睡着了。”